单阳愣了愣,禁不住笑起来。“世上哪有全是好消息的道理。”
“我不听。”缪谦修坚决地说道,“除非都是好消息。”
单阳无奈,只好妥协。“好吧,那我只告诉你好消息。这样故事的戏剧性真地很大折扣诶。”
缪谦修看着他,漂亮的眼珠子里泛着点点亮光。
真固执。
单阳望向那双眼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头咳嗽了几声,总算是找回话题。“这样吧,我换个说法。我送你给礼物怎么样?”如果缪谦修知道事情的真相,大概会觉得单阳很无聊吧。但看他做什么都是一脸懵懂又一本正经的模样,单阳总是忍不住逗他。
果然,一听见礼物,缪谦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坐直了身体,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看得单阳直愣。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幅度有点大,缪谦修别开脸,清了清喉咙,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往客厅里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瞄了一眼,然后又看向单阳。“要找吗?”他冷冰冰地说道。
“啊?”单阳一直盯着发呆,还没跟上思路。
缪谦修又咳嗽了两声,继续道:“礼物。不是你说的有礼物吗?”见单阳很困惑的模样,缪谦修有些恼怒成羞,眉头拧着。
缪家的教育到底是怎么样的啊!单阳叹气,早知道就不逗他了,要么就给他准备一个礼物。一会儿缪谦修找不到礼物,指不定多失望呢。
一抬眼,发现缪谦修已然检查过厨房,正打算去床边找礼物。单阳赶紧拉住他,心虚道:“呃,礼物还没送来呢。你先别着急呀。”
缪谦修沉眼看他,似乎不太相信。
单阳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其实,我跟你说的重点是另一件事情。很重要。你先坐下来,我们先有个谈话的正经的态度。”
缪谦修被单阳扯着袖子,重新做回沙发上。他捏着自己的手机,脸上显出不太高兴的神色,不过总算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单阳又靠近他坐了坐,轻声说道:“我过段时间得去云兰影视基地,大概得去一周。”
他话音刚落,缪谦修脸上不高兴的神色就很明显了。他最近正在积极配合医生做治疗,高医生告诉他,如果有任何情感上的需求,一定要明确无误地表达出来,不要自己憋着。缪谦修倒是听话,一点不憋着。但凡不开心了,就很诚实地表现在脸上,颇像个小孩。
“我不要礼物了。”缪谦修宣布道。他大概是以为单阳的礼物是用来做补偿的。
“你先别急着不高兴。这只是好消息的一部分”其实单阳更想说的是,这本来是坏消息来着,只不过缪谦修不想听,只好将坏消息裹一层糖衣伪装成好消息。“另一部分就是,你有个机会和我一起去,但是可能会很辛苦。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说罢,单阳紧紧盯着缪谦修看。
他说不准缪谦修是不是会喜欢这个主意。他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领地吗?他愿意承受来自陌生人群的社交压力吗?
“好。”缪谦修几乎没有犹豫,干脆地点了点头。大概是认为危机都已解除,他低头拿起手机,重新进入游戏页面。
单阳哭笑不得,拉过缪谦修的手,说道:“我们先认真谈一谈。你知不知道如果答应了我的要求,你要做什么?”
缪谦修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他想了想,笑了起来,“但是不是能和你在一起吗?”
单阳心里一暖。“对,能和我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单阳仔仔细细和缪谦修嘱咐了作为他的生活助理进组需要做的事情和注意事项。把珍宝曝之于众难免令人紧张。缪谦修倒是不紧张,反倒觉得新奇。
“你真的要去拍电视剧了吗?”
但听说单阳接的片子并不是他自己挑选的之后,缪谦修很失望,没精打采地给游戏里的猫喂了一把粮食,兴致缺缺地听单阳说自己的戏。
这部戏故事倒是很简单,也不算新颖。孤岛1937说的是在抗战期间,上海有一家人,一家五口都是地下工作者,但彼此毫不知情。在因缘巧合之下,彼此配合得天衣无缝,完成了一项又一项高难度的侦查工作。
缪谦修只听完故事梗概就失去兴趣。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比他看上的那个剧本要差多了。
单阳安慰他道:“现在这个题材很热门的,而且又符合主流审美,拍完之后送电视台难度不大。而且如果拍得精良,容易出好片子。毕竟现在只有这种题材值得投入。”
缪谦修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一边又往自己账户里充了一大笔钱,看得单阳肝疼。
一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缪谦修都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原谅这个剧本。好在单阳的礼物也到了。
第82章 孤岛1937(3)()
晚上快递敲门的时候;缪谦修把耳朵竖了起来。单阳应了门;拿回来一个大纸箱。他捧着纸箱走到客厅之中;也不避开缪谦修的目光;将纸箱大大方方地放下,然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找剪刀。
缪谦修盯着单阳来回看;然后不动声色地挪动到纸箱旁边。他凑过去;小心地嗅了几下。没有任何味道。缪谦修用左手的食指轻轻拨动几下纸箱上的捆绑带。包装很严实;纸箱是空白的;看不出所以然来。
这时,单阳从床头柜里头取来剪刀,大步走了过来。缪谦修迅速收手,翻身上了沙发;抱膝而坐;将手机里的游戏效果声调得很大。他埋着头,一点要询问的意思也没有。
单阳转动着手里的剪刀;瞥了一眼缪谦修;又看了一眼纸箱;偷偷抿嘴笑。他也不说话,径自用剪刀开始拆纸箱。
缪谦修抬头,将手机举过头顶,从指缝间偷偷看过来。
外纸盒拆完里头还有一个小一些的纸箱,上面都是日文;还有一只造型奇怪的圆东西。
是什么东西?缪谦修皱眉;猛地发现单阳也在抬头看他。他连忙咳嗽几声;抬手挠了挠耳垂,将目光重新放回游戏里,漫不经心地问道:“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单阳笑了一声,回道:“美不死你,谁说这是送给你的。我可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花了大价钱买给我自己的。”
缪谦修闻言再也坐不住了,扔了手机,从沙发上蹦下来,跪在地毯上,盯着单阳拆盒子。
“离远一点,小心剪刀。”单阳用脚背轻轻地推了推缪谦修。
缪谦修满脸都是不高兴。他大概是终于意识到单阳之前说要送礼物的话是用来敷衍他的了。
单阳一看他的表情就是知道缪谦修心里在想什么,赶紧补充道:“我可没有骗你好不好。我只说要送你礼物,可是我也没说送你的礼物是实体的呀。这个虽然是我卖给自己的礼物,但是我的礼物终归也是为你服务的。”
缪谦修倒是聪明起来,自己琢磨了片刻,便明白了。“你要给我做好吃的。”所以那是一只锅的形状。这封面图也太抽象太丑了点。
“聪明死了。”单阳夸赞道,同时将最后的包装拆完了。
他买了一口日本进口的铸铁锅。这口锅呆在他的购物车里已经有一年时间了,虽然从价格上来说还是目前他的经济能力能承受的,但是单阳始终是舍不得。本来也只是一个人吃饭,用什么锅做饭不是做呢?用一口巨贵的铁锅就能做神仙席吃了飞升吗?显然不能。
曾经年轻的单阳用这样朴实的念头打消了不少乱花钱的念头。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有了更多的顾忌,也就有了更多花钱的乐趣。
用这样一口洋气的进口锅,给缪谦修做一锅接地气的杂鱼贴饼子。像缪谦修这样不接地气的傻子,肯定没吃过。
单阳将新的铸铁锅认真处理好,打开冰箱,开始准备炖杂鱼需要的食材。他中午刚去过海鲜市场,材料备得相当齐全。
炖鱼,各地有各地的做法,各家有各家的口味。单阳的做法是从他妈妈那里学来的,在他记忆里,小时候只有特别大的节日或是妈妈开心的日子才会做这道菜。
所谓杂鱼,就是各种各样的鱼。单家习惯用小鱼,像小鲳鱼,小鲫鱼和小黄鱼。最好吃的是豆腐鱼。入口即化,几乎无骨,比豆腐还嫩,像喝汤一样。炖这样嫩的小鱼,随意翻搅是不合适的,鱼肉要酥软不散。酱料大了容易抢掉鱼的鲜味,小了又不够入味,吃起来平淡。火候和下料的手法缺一不可。
贴饼,大概是从北方传来的吃法。一锅鱼饼,既有肉又有主食,相当方便。单家喜欢吃活面做的,饼子更松软可口,浸透汤汁咬一口,比鱼肉还好吃。
这一锅杂鱼,大火烧,小火焖,收汁后不用出锅,直接端着锅就能上桌。
虽然很久不做了,但是这一顿杂鱼,单阳自认为做得还是很成功的。缪谦修吃得头都不抬,一个人干掉三分之二的饼,连游戏都顾不上玩了,就是最好的证明。
单阳不禁有点得意。
在炖杂鱼的滋润下,两人心情愉悦,顺利地整理好行囊,准备出发去x城影视基地。
只去不到一周时间,行李相当简单,单阳就理了一个十六寸的拉杆箱。缪谦修比他还过分,直接背了一只15l的轻装旅行包,还没有装满,从后头看去还是瘪的。他穿着相当保暖,上身是一件看上去极为普通的蓝色冲锋衣,里头套着黑色高领毛衣,脑袋上盖着一顶黑色毛线帽。不过这么一看,倒是有几分像离家出走的小学生。
单阳觉得好笑,偷偷给缪谦修的背影拍了张照片,发给缪奶奶和爷爷,告诉家里人他们要出门了。
缪老先生最近才适应智能时代的社交工具,缪奶奶的“这样穿暖和,一路平安”都发出来半小时了,才见爷爷慢吞吞地回复了一个“嗯”字,还挺高冷的。果然人们都说,一个人现实生活中的画风和网络上是不一样的。
为了避免麻烦,单阳给缪谦修准备了一整套明星同款隐蔽装备:黑色口罩和大黑框眼镜。别说,这么一戴上去还真是有点丑。不过总算是把缪谦修给遮起来了。除了他过分出众的身高之外,缪谦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怕冷的路人。
当然,作为陪同艺人进组的助理,缪谦修这种打扮还是很奇怪的。尤其是单阳为了怕露陷或者招惹麻烦,特地叮嘱缪谦修在剧组不要社交。这样一个闷葫芦一样的、并不会干活的助理,想想也够奇葩的。这当然也符合缪谦修自己的意愿,他还是挺乐意什么都不干的。
开车到x城大概两个小时。单阳带着缪谦修先乘坐公司派来的专车到进城收费站,然后换乘剧组刚好空出来的顺路便车,这样既方便又不容易引人注意。
两人在冷风里等了二十多分钟,便车才慢悠悠地驶来。一辆白色的小型面包车,看起来像是给剧组拉道具的,车厢里还搁着些杂物。司机是当地人,操着一口浓重的口音,连猜带比划,说了半天,单阳才知道剧组还有个人要和他们一路搭便车。
单阳倒是没什么,爽快答应了。司机师傅下车抽烟去了,单阳带着缪谦修先猫进车里避避风。大概是为了省油,车里没开空调,比外面也暖和不到哪儿去。缪谦修在这里恶劣的环境下,仍旧坚持将两只手都掏出来玩游戏,十只手指头冻得通红,像指尖摸了胭脂。
单阳脱下手套,拉过缪谦修的一只手,放在手心里揉搓着,心疼地说道:“下次给你买个可以玩手机的手套。”
缪谦修嗯嗯地应着,一点没当回事儿。
就在他们说话间,车厢门被重重地拉开,伴着一股冷风,从外头猫身进来一个人。
单阳慢慢地放开缪谦修的手,抬头打量着进来的人。
那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大概二十出头,个头很小,剃着极短的板寸,长得圆头虎脑的模样,塌鼻子厚嘴唇,脸黑牙白,眼睛特别亮。他大概也是没意识到车上还有人,吓了一跳,差点踩到缪谦修的脚,连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以为没人呢。兄弟没踩着你吧?”他的音色很亮,咬字也清晰。单阳猜他可能是演员,只是认不出脸来。
缪谦修没说话,默默收回自己的脚,调整了个新姿势,让出一部分空间来。
单阳笑着和新来的人打招呼。对方叫曹小罡,是剧组的临时演员,因为很熟悉x城当地的情况,经常给剧组干点杂活,影视城里好多剧组都认识他。
“这么说你是当地人?”
曹小罡一边摇头一边咳嗽了几声。他衣服穿得单薄,说话时还能听见牙齿打颤的声响,时不时吸鼻子。他笑了几声,回道:“我也是外地的。不过我在这一代混了两年多了。以前接不到戏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导游。为了让旅游团更相信,我学当地人说话,学着学着学得还挺像,就熟了。这一代好多地方我都带团走过。单阳哥你们要是之后有空想转转,可以找我。”
不一会儿,师傅抽烟回来了,带着一身烟味。
单阳从包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师傅,问道:“师傅抽不抽这个牌子啊,拿去抽吧。”
他的烟也是别人送的,单阳不怎么抽烟,每次出门都会顺带拿上,有人抽的话就散出去。以前还有人嘲笑他这么做特别俗气。单阳觉得没什么,很多人,尤其是那种从事体力劳动的,特别喜欢抽点烟来解乏。给他们递烟,通常只是为了感谢。
师傅客客气气收下了,说了几句当地话,大概是感谢。车很快启动了,依旧没开暖气。曹小罡哆哆嗦嗦地缩在后排的角落里,嘴里依旧勤快。他话多,热闹但不聒噪,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缪谦修始终低头玩游戏,把所有能花的钱都花完后,打了一个哈欠,收起手机,瞥了一眼曹小罡。曹小罡立刻止住话头,坐直了身体。缪谦修在座位上扭动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抱着自己的背包,身体往旁边一歪,大概是想睡。
单阳往旁边挪了挪,给缪谦修腾了一些地方。
曹小罡消声了一会儿,不住地挠头。趁着缪谦修睡觉的功夫,他又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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