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家凭白无故干嘛给你三百块呀?”柳根不依不饶的追问。
“你这牛脾气一点没改,还是过去那个我认识的柳根,我打不死祥子从小到大,从没服过谁,为啥就服了你这牛脾气嘞!”祥子又走上前,揽住柳根肩膀:“找个吃的地方坐下来再慢慢给你讲,我饿了,从早上啃了两个馒头到现在,还没吃过像样东西嘞!”
柳根抬手一把搂住祥子的脖颈,用不容争辩的语气说:“走,我请你吃好吃的!”
“你请我呵呵”祥子乐呵呵的说:“看来这太阳真要从西边出来嘞!”
“过去,都是你请我吃好吃的,现在,轮到我请你吃好吃的了。”柳根面无表情的说,甩开大步,胳膊肘紧紧勒住祥子的脖颈,朝他刚才回学校的方向走,像是生怕他挣脱开跑了似地。
“看来你发达了啊,呵呵竟然要破天荒的请我打不死的祥子吃喝嘞!”祥子还以为现在的柳根,不再是从前那个衣不避寒,食不果腹的干沟村出来的穷小子了,不然,到南海一流的大学里,怎么会赢得‘根哥’的尊称呢,心里乐滋滋的在柳根胳膊肘挟持下,跟随他往前走。
走过一家又一家的烧烤铺和铁板烧,柳根丝毫没有要停下脚步坐下来的意思。
祥子奇怪的问:“柳根,你要请我吃啥好吃的?”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是!”柳根依然板着面孔,大步往前走。
祥子心想:看来今晚柳根真的是要请我吃大餐了,路边的这些小吃,他看不上。
柳根还没在大学路小吃摊吃过任何东西,他哪知道哪家的东西好吃,只不过,他刚才回来时,路过一家山西刀削面馆,门还开着。
当柳根胳膊挟持着祥子脖颈走进面馆时,祥子才知道柳根请自己吃的,不是什么大鱼大肉,而是刀削面。
“柳根,你就请我吃刀削面呀!”祥子想从柳根胳膊肘里挣脱出来,但没用,柳根的胳膊,就像一根钢绳一样牢牢困住他:“我想吃烤肉”
“老板,来碗牛肉刀削面!”柳根大声给坐在一张小桌边看电视的一个头上戴着脏兮兮白帽的人说,然后把祥子按坐在一个塑料凳子上:“坐着别动!”
祥子哭笑不得,想站起身,但却被柳根用手按在肩膀上动荡不得:“柳根根哥外面有那么多好吃的,你不会是舍不得钱请我吃贵的!”他的这声‘根哥’,话语里明显带有讥讽。
“不就是吃个饱嘛,吃啥不都一样!我是个穷学生,而你”柳根盯着祥子,苦笑着说:“咱俩现在一路货!你已经不再是那个裤兜里塞满钞票的煤老板公子哥了!”
“你”祥子朝里面正在往锅里削面的师傅瞅一眼,没把话说出来,垂下脑袋时,眼眶布满了泪花,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难道连你也不待见我了吗?”
柳根拍拍祥子的肩膀,挨着他坐下:“你胡思乱想个啥?我柳根是那样的人吗?”
“要大碗还是小碗的?”里面老板问了一句。
“大碗的多少钱?”柳根这才想起还没问清楚价钱呢。
“大碗牛肉刀削面八块,素面五块!”
“要八块的。”柳根回答。
“我要两碗。”祥子抬起头,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说:“多放点牛肉。”
“加肉的话,十块一碗。”老板说。
“那你来两碗八块的,然后再加四块钱的肉,要单独装。”柳根心细,到时候人家端出来,自己又没吃过,谁知道里面加了肉没有。
“你怎么不吃?”祥子问。
“我吃过晚饭了,不饿。”柳根回答,其实他肚子早饿了,在温寒梅那里吃的大餐,根本没吃饱,又陪着夏阳走了那么多的路,肚子早饿得咕噜噜的叫唤,但他忍着不吃,不是舍不得多花几块钱,而是担心吃惯了宵夜,把肚子惯坏了,一到晚上就闹腾,食欲这个东西,一旦放纵起来,那可是了不得的事,他还没那资本奢侈到晚上吃宵夜的地步。
“现在你把这三百块钱的来路,给我讲清楚!”柳根自己动手,给祥子倒了杯水。
祥子于是把如何救邱叶,她要给自己钱,最后用护送她回学校的办法,心安理得的收下钱的前后经过给柳根说了说,但他没说听到那几个混混相互喊名字的事,他觉得那不重要。
“我要是早想干坏事,凭我打不死祥子的本事,还用得着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吗?”祥子最后强调说。
柳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祥子为了生计,想抢人或盗窃勒索的话,也不用露宿街头,他相信祥子所说的话。
老板把煮好的两大海碗刀削面端上来,斜了祥子一眼,又端来一小碗红烧牛肉,再斜一眼祥子。
柳根掏出二十元付了账。
“老板,干嘛不像其他家餐馆那样,晚上弄点烧烤之类的卖呀?”柳根随口问一句。
“雇不起人手,再说,俺这店离学校门口有点远,没啥人气。”老板回答。
“听口音,你是山西人?”柳根看了一眼祥子稀里哗啦吃相,肚子咕噜噜的叫唤,尽量不去想吃的,而是和店里老板聊了起来。
“俺是山西的,这条街上,俺家才是正宗的山西刀削面馆。”老板坐回到电视前,拿着遥控器在换台,似乎不想过多和柳根说话。
“这店面,一个月下来,能挣不少钱?”柳根又问。
“呵呵哪那么容易,房租太贵,七七八八的费用算下来,能混个饱算是不错了。”老板苦笑着回答。
“嗯,好吃!”祥子很快把一大海碗刀削面汤水一滴不剩的吃完,才有空说话,又开始埋头对付第二碗。
老板斜眼看了祥子一眼,问柳根:“同学,他是你亲戚?”
“是兄弟。”柳根回答。
老板撇撇嘴,摇摇头,把电视关了,站起身说:“不早了,俺也该打样咯!”明显的,把祥子看成了叫花子,这是在赶人呢。
祥子闷着脑袋,很快把第二碗面也扒拉进肚子里,端起海碗,把汤水喝光,吃得满头汗珠滚滚,放下碗,打了个饱嗝,呵呵笑着说:“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刀削面,呃想不到我的饭量竟然也能和你柳根一拼了,呃”
“走,老板要收工了。”柳根拉了祥子一把。
两人走出刀削面馆,往大学校门方向走。
“祥子,奎叔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柳根这才问早想问的话。
“我爹他他回去自首了!”祥子哽咽着说。
“啥时候的事?”柳根来上学前,没听到祥子的爹回去自首。
“十天前走的。”祥子回答。
“你家”柳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该不该说。
“我家咋了?”祥子很敏感,立即追问。
“奎叔带着你逃走后,那些没拿到工钱的矿工,把你家里的东西,全搬走了。还有,矿难中死去的家属,还把你家的房子给烧了”
没等柳根说完,祥子咬牙切齿的说:“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逼死了我娘!还想杀了我!想当初,一个个死皮赖脸,哭哭啼啼的求我爹和娘让他们到我家矿上挖煤挣养家的钱”
“可你家的煤矿爆炸,害死了那么多的人,那些人家里,有老有小,叫人咋活嘛!”柳根并不同情祥子,他知道祥子家煤矿开采不符合规范,只不过是靠他那个在邛县县政府当副县长的叔叔,才没被关停的。
“没错,我爹开的煤矿是有问题,但咱爹也没少给那帮混蛋钱呀!”祥子争辩道。
第044章 咱是个带把的爷们()
柳根听到祥子咒骂那些矿难中无辜死去的人混蛋,大怒,一把揪起祥子身上脏兮兮的背心:“你说那些拿命给你刘家挣钱的人是混蛋!那你算什么?你是寄生虫!是靠你嘴里所说的那些‘混蛋’血汗养活的寄生虫!亏你还有脸骂他们是混蛋!我看你才是个混蛋!”一把推开祥子。
祥子哭着手指柳根说:“你知道我娘是咋死的吗?要不是那帮混蛋逼人太盛,我娘能上吊寻死吗?这事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用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来教训我!但要是被逼死的人是你娘呢!你难道会认为自己的娘该死吗?呜呜”祥子抱头蹲在一棵梧桐树下失声痛哭起来。
被祥子的这一通抢白,让柳根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过了,走上前蹲下身,拍了拍祥子的背说:“你嚎啥球嘛!”柳根深知祥子的脾气,他并没劝说他,而是在骂他:“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像个婆姨!面兮兮的!你要是个爷们!就该像个爷们样,重新振作起来,替你爹还清欠下的这笔债!为你将来能昂首挺胸活得像个人样干出一番大事来!你给我起来!”柳根一把揪起祥子后背那件脏兮兮的背心,像提小鸡一样,把祥子提起,然后双手把他的身体翻转过来,让他背靠梧桐树干,晃动祥子的身体说:“祥子,你给我清醒点!现在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别再做梦了!你要面对现实!懂吗?面对现实!”
“柳根”祥子像个孩子似地,一头扎进柳根怀里呜呜的哭着说:“我爹临走时给我说,他这一去,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了,要我面对现实,好好活着,为咱老刘家未来有后好好的活下去我知道爹说这话的意思,爹是为了我才去自首的,爹不想让我一辈子跟他东躲西藏亡命天涯,爹想拿命去换取他们的原谅,让他们给我条活路呜呜娘走了,要是爹也走了,我以后该咋办嘞呜呜家里的银行卡,全部冻结了,爹担心那些愤怒的人把我给打死,不顾一切的带着我急急忙忙逃生,带在身上的钱本来就不多,早已用光了呜呜你说我以后该咋办嘞”
柳根心里清楚,祥子从小不愁吃喝,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吃过任何苦的公子哥,经历如此大的打击,要是一般人,也许早崩溃了,他能挺到现在,也很不容易。
“不是还有我嘛,好了,别哭了,很多人在看咱俩嘞,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咱俩是那种关系嘞。”柳根双手拍着祥子背:“往后,要是你愿意,就把我当亲哥,有我柳根的吃食,绝少不了你祥子的份!”
祥子慢慢离开柳根的怀抱,用手擦着眼泪鼻涕说:“知道我刚才见到你,心里有多高兴吗?我就像看到了救星,看到了自己的亲哥一样激动嘞!这些天,我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想方设法的找吃食填饱肚子,另一个念头是跳海去当鱼虾的吃食嘞!我是个家破人亡的流lang儿,要是你不嫌弃我现在这副落魄的熊样,往后,你就是我打不死的祥子的亲哥”
“好兄弟,哥咋会嫌弃你嘞!当年你都没嫌弃我,在我爹病倒后,是你给了我最大的帮助,要不是你让我假期到你家煤矿当护工挣钱,我恐怕连高中都读不完嘞!走,跟我回宿舍去。”柳根揽住祥子的肩膀说。
“不,我还是回海边小树林的好,我这样子,让你的同学看到,只会给根哥你丢脸。”祥子止住哭声,不再直呼柳根大名,而是改口叫‘根哥’。
“别说这些劳什子的混账话!你这样子咋了嘛?洗个澡,理个发换身干净衣服,还有,把你满脸的胡须刮了,还是原来那个帅气的打不死的祥子嘞!哦对了,得去把你海边小树林的东西搬到学校来。”柳根伸手揪了一把祥子的胡须,笑着说:“你现在这样子,倒让我想到你的偶像嘞。”
“我的偶像?谁呀?”祥子眨巴两下泪眼问。
“基督山伯爵。”柳根乐呵呵的说:“你忘了吗?咱俩刚认识哪会,高一那年的寒假,你雇我去帮你家煤矿看管煤场子,我心里清楚那是你变着法子在帮我。你把你爹收藏的其中一支枪偷出来,我记得是ak47对?你经常带我到山林里学射击。有一次,咱俩走在路上,你扛着枪问我‘柳根,知道我最崇拜的人是谁吗?’我知道你平时喜欢看史泰龙演的电影,又喜欢打枪,于是我想都不想就说‘史泰龙!’你却摇头说‘切!史泰龙算老几!他那身肌肉,还不如你柳根嘞!我的偶像是基督山伯爵!’我当时还不知道基督山伯爵是谁,后来你给我看了,才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呵呵现在你这摸样,满头长发,满脸络腮胡,还真有几分像书里描写的你偶像嘞!”
祥子被柳根给逗笑了,用手摸着打结的头发和乱蓬蓬的胡须问:“你竟然还记得这些事。呵呵真的吗?我现在真的像基督山伯爵吗?”
“像极了!”柳根笑哈哈的说:“呵呵我哪会忘得了啊,被你爹知道后,不仅没怪罪咱俩,还想方设法的给咱俩找子弹练习,还帮我纠正射击的姿势嘞。”
“呵呵是啊,我爹总是说我啥都不如你,爹很欣赏你的枪法,说你要是当兵,肯定是个非常优秀的狙击手嘞!”祥子被柳根提起的美好回忆给带回到过去那些难忘的日子里,心情好了很多:“那我得留着头发和胡须,不能糟蹋了这么好的道具。”
柳根一愣,哈哈笑了:“我开个玩笑,你还当真把自己想成基督山伯爵嘞!”
“我说的是真的,我打不死的祥子要是不活出个人样来,绝不剪发不刮掉胡须!”祥子信誓旦旦的说。
“好样的!这才是我柳根过去认识的那个打不死的祥子!”柳根陪着祥子,朝海边小树林走。
“根哥,徐雅芝考上大学了没?”祥子忽然问起他们过去一个班的女生。
“这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凭她的成绩,应该能考上。”柳根说的是实话,他很少和其他同学来往,尤其是女生,像徐雅芝那样漂亮的女生,被男生私底下说成是冰美人,总是给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柳根尽管高中三年都与她在一个班上课,但两人没说过几句话:“你怎么问起她?”
“呵呵这是我唯一没告诉你的一个秘密。”祥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我一直暗恋她。”
柳根并没觉得多意外,暗恋徐雅芝的男生多了去了,她长得好看,别说班里的男生,就是其他班的男生都喜欢她。
“徐雅芝知道你暗恋她吗?”柳根问。
“我给她偷偷写过情书,呵呵好几封呢,可她从没给我回过信。”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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