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饶没再多说,他也闲不住,这些年鲜少回家,总想着帮家里干点什么,被她推出灶房,就拿了斧子到院子里劈柴。
楚俏待在屋里也没什么事,立在窗头,只见斧头起落,时不时响起劈柴的声音。
没一会儿男人热得一身汗,干脆脱掉上衣,肌理分明的腰身,没有半点多余的赘肉。
篱笆外不是有村里人经过,与他打招呼,“继饶,结婚第一天就忙活了?”
他也一并周到有礼的应了,一如既往地话少,“嗯,昨天烧的柴多,得添一些。”
楚俏静静地望着,心里不由涌起异样的感觉,眼前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个有担当的丈夫,也无怪秋兰对他念念不忘。
只可惜,摊上她这么个没用的妻子,楚俏想着上一世他的经历,心里更是坚定,这辈子不能害了他。
她闲着无聊,将散乱横七竖八的东西规整好,屋子一下明亮了许多。
楚俏瞧见角落还放在从娘家拎来的木箱,想了想,打算放到柜子里。
楚俏打开柜子,里面东西也不多,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迷彩军装和几件旧衣衫,看着全没了色泽,还有几处打着补丁,许是有些年头了。
衣柜里的横杠高,挂上去不好收拾,且空间被两床新打的厚棉被占了不少。
她见下面还有两只抽屉,放她的东西正合适。
楚俏蹲下身来,拉开抽屉,却见最里藏着一套黑色的西服,她伸手摸了一下,只觉手上细腻柔滑。她跟在父亲身边,见过不少好东西,却是不知这是什么料子做的。
他哪里来的钱来买这么好的东西?
楚俏想了想,到底是他的东西,她不好随意乱翻,还是把衣衫挂在横杠了,关了衣柜。
她正胡思乱想,门“吱呀”一声响了,陈继饶拿着汗巾,臂弯上还搭着他的军绿衬衫,见她痴痴呆呆立在那儿,眼眶还有些泛红,他干咳了一声,道,“伤口还疼不疼?”
楚俏一下清醒了,飞快地收拾思绪,转过身来,摇头道,“好多了。”
他沉默着点点头,深邃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道,“邻舍来了,还有本家的叔伯长辈,一块去见见吧。”
楚俏知道,按照苜菽镇的习俗,新婚第一日,会有些邻舍亲戚来讨些果条零嘴,沾沾喜气,新人得跟着丈夫认人。
里子不行,但面子她总该照顾到男人的,楚俏听了,点点头,跟着他一块去了厅屋。
三姑六婆,四舅五爷,楚俏红着脸,跟着陈继饶把人叫了一圈下来,茶照例是陈继饶敬的,那些叔伯婶娘也知她伤了手筋,倒没什么人说她一句不是。
只是,到底也是有人对她不满意,嘴上虽不说,可某些莫名憎恨的眼神来的如此明目张胆,她想忽略也不成。
“我说继饶媳妇,这继饶不出几日,想来也该回部队了。新婚燕尔,还真是叫人不舍,你说呢?”
楚俏寻声望去,说话的人正是秋兰的母亲朱秀芳,心里倒觉好笑,闺女前脚才走,她后脚就跟着来了,未免也太焦急了吧?
她只笑笑,低头不语。
陈继饶还在敬茶,又听朱秀芳捂着嘴道,“哟,继饶,你媳妇是害羞呢。这男人呀,不开荤也就罢了,像你新婚,又回部队过和尚的日子,可不好受。”
第12章:我养得起()
大庭广众之下,她说起荤话也没遮没拦。
陈继饶浓眉一蹙,倒也顾着场面,不想下不了台,“我成日训练,倒没什么,只要俏俏高兴就好。”
这男人实在,鲜少说情话,不过待她是没得说的。
朱秀芳那口子怎么说也是镇长,说惯了应付场面的话,不过听他一说,微微一怔。
陈家欠了她闺女这么大一个人情,他倒是和娇妻过得滋润,这叫什么事?
朱秀芳忍着怒气,笑得张扬,“也是,楚俏怎么说也是为救你手筋被挑,随军倒也顺理成章。”
孙英一听随军,心里急了,地里的庄稼还没种,这个懒鬼就想随军,做梦!
她不由冷呛,“随什么军!地里的活不用干了?嘴笨就算了,最好也别吃那么多啊!”
楚俏听明白了,这个婆婆分明是逮着机会来数落,她眼里带刺,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自然也是不得人心,干脆就不说话。
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像极了受尽委屈的小媳妇,倒显得自个儿有多凶悍似的,孙英怒气更甚,“怎么,我说错了吗?要是吃的少,你那一身肥肉平白来的?”
陈继饶想起昨晚和今早,她的饭量一碗饭还不到,若说她胖,那也是在娘家那会儿长的肉,跟陈家可没有半点干系,这骂名实在乌龙。
他的工资虽不多,但在部队,也不算低的了,养家糊口还是绰绰有余,也无需她下地干活。
陈继饶正要开口,却听楚俏笑道,“婶子,我不随军,以后也会少吃,权当减肥了。等我的手好点,也会下地干活,您看成吗?”
话音一落,陈继饶少不得反对,“俏俏,你的手怎么能下地干活?”说完又对孙英道,“英婶,俏俏我养得起,她不想随军,以后我多寄点钱回来就是了,你别为难她。”
侄儿都发话了,那自然也怪不到儿媳妇身上,孙英满肚子的火撒出来,却是打在绵软的棉花上,气闷到不行,吼了句,“一个两个大了,翅膀硬了,行,随便你!”
被她一吼,楚俏面色如常,倒是吓哭了陈家的孙辈阿愚,刘少梅拍着儿子的背,软声软气地哄着,见他不哭了,抬头见婆婆满脸怒气。
屋里的客人也不说话,气氛颇为尴尬,她只好打着圆场道,“妈,您消消气。他二叔有津贴,如今娶了媳妇,自然会交给媳妇。大家伙说说,继饶是不是个疼媳妇的人?”
她这哪里是劝解,分明是火上浇油,但她也点醒了,家里可是有客人,孙英再没有脑子,也知轻重,不好再说什么,瞪了一眼楚俏就出去了。
厅屋的客人见状,也就三三两两地寻着由头回去了,倒是惹起事端的朱秀芳犹不觉惭愧,追着孙英出去唠话了。
陈继涛也拉着妻子回房,厅屋里一时就剩下陈继饶夫妇。
陈继饶知楚俏心里不好受,只道,“英婶有时不讲理,但自打我回来就跟二叔家住一起,你体谅一下我,好吗?”
上一世楚俏从没过问这些,她只听说陈继饶是陈家的长房陈勇所出,二十岁只身才回到苜菽镇,待了不到半年就去了部队,不过现在她倒是好奇了,“二叔既比公公小,怎么你出生比大哥还晚?”
陈继饶身子一僵,眼神闪了闪,顿了一下才回过神来,眼神却是淡漠的,“爸早年走南闯北,娶妻迟,我出生迟也不是奇怪的事。”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你放心,二叔人好,不会为难你。英婶要是做得过分,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谢谢。”她若是计较,估计早被气死了,“你也累了一上午了,回屋歇歇吧。”
午饭后,楚俏拆了纱布,见手背上的淤青淡了不少,正准备拿着男人换下来的衣服去洗,陈继饶摁住她的手,淡淡道,“我来,午后我和爸下地,你一个人在屋里待着,别管英婶说什么。”
男人管着外头的事,屋里的活也体贴地帮着她,她要是再不识好歹,就真白活这一遭了,楚俏笑道,“我的手好多了,而且也过了半年了,也不大疼,简单的活还是可以做的。”
陈继饶倒没听进去,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不用,快歇着去吧。”
晚上回来,陈猛听说孙英又在客人面前作,让楚俏下不来台,发了好一大通脾气,孙英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吱声。
第13章:那得花多少钱?()
天色还没黑,他们端了饭菜到院子里,少了孙英的臭嘴,氛围倒也融合。
陈猛一杯白酒下肚,望了一眼坐在陈继饶身边的楚俏,见侄儿不断往媳妇的碗里添菜,也觉圆满了,脸色总算和缓下来,问,“继饶,你这次休几天假?”
陈继饶闻言,幽深的目光一暗,心头一凛,又很快恢复正常,不动声色道,“请了半个月。”
“半个月?”这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多,绕是对部队的事一窍不通的孙英也诧异,“以前请个假回家过年都难,这次领导怎么放那么多假?”
陈继饶手一顿,眼睛暗了暗,“也是以前攒下来的休假,这次一并请了。”
陈猛听他一说,也觉在情理之中,又道,“时间充裕也好,你带阿俏到镇上去看看,听说来了位厉害的老中医,你带阿悄去瞧瞧。阿俏的手要是治得好,你们两口子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孙英一听又要花钱,不甘心道,“那得花多少钱?”
陈猛也不愿妻子在后辈面前丢脸,耐心道,“英子,阿俏既然嫁进老陈家,那就是一家人。人好好的姑娘家,不光救了继饶,还有他部队里的兄弟,这点钱省不得!”
在孙英的认知里,却是不认这个理儿的,撇着嘴,不满道,“你也说了,她救了好几个人,为什么偏要我们继饶背这个黑锅?”
“他们几个里,也只继饶没讨老婆,继饶不娶,难道你要叫他们离了婚?”陈猛气闷,这婆娘没事儿就上纲上线,眼皮子也太浅了,“阿俏还年轻,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的手废了?”
孙英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她那只手伤到手筋,不是早废了吗?花钱买药也是浪费!”
眼看父母又要吵起来,陈继饶温声打断,“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我心里有数。”
晚饭后天色还没黑,陈继饶陪家人在院子里坐了会儿,见天色差不多了,闷声钻进灶房,没一会儿就提着半桶热水进澡房,叫楚俏洗澡。
一旁抱着阿愚的刘少梅见状,少不得酸酸地打趣一番,一进屋就见自家那口子倚在床头,不由来气,捶了丈夫一下,没好气道,“快起来,累死了。”
陈继涛让出半边来,“你又闹什么?”
她犹觉不解气,瞅了瞅丈夫,语气酸溜溜,“同样是两兄弟,咋偏就二叔晓得疼老婆呢?洗澡水也有人帮提,真是好命。”
等楚俏从屋里拿衣服,没见着人,也不知去哪儿了,她也没问,从澡房出来,想想她的贴身衣总不好也由着他洗。
楚俏也没等他,来到水井边,费了好大劲才提了半桶井水上来,搓衣服全靠左手,右手根本使不出什么力来,笨手笨脚的,好在衣服不多,站起来腿都些麻。
偏巧孙英撞见了,不阴不阳道,“哎~有些人呀,就爱在男人面前装,这不是能洗衣服吗?”
楚俏也不气,低头拉下袖子,眸子里透着清冷,也不避开,淡笑道,“婶子,您几时听我说过我洗不了衣服?”
可不是,今天她可是要去洗的,是陈继饶拦着,情愿自己去也不愿她沾水,一句话就把孙英噎得说不出话来。
孙英一心想在儿媳面前端着婆婆的架势,这个楚俏倒像洞察到她的心思一样,脸色都是淡淡的,明明什么都不说,可那清高的眼神,却像是嘲笑她一样。
孙英处处找茬,反倒像个跳梁小丑,满肚子的火气被丈夫和儿子拦着,看楚俏更是眼中带刺,“你就作吧,早晚继饶看透了你,把你脸皮给撕了。”
第14章:怕会给你丢脸()
其实陈继饶没走远,只是见天热,拿了脸盆和皂荚下苜菽河冲凉。他动作利索,洗干净了也没逗留,两三下搓干净衣服也就回来了。
一听母亲又在找媳妇的茬,浓墨的眉一蹙,走到她面前,问,“英婶又找你麻烦了?”
“没事。”楚俏许是被数落得多了,也学会当耳边风,倒是见他光着结实的膀子,板寸发梢上还滴着水,不由老脸一红,扭过身去晾衣服。
她润过水的手很是白净,甚至还清晰看得见水嫩皮肤之下浅藏的血管,他盯了一会儿,竟有种想握住放在怀里的冲动。
陈继饶干咳两声,按耐下那股冲劲,道,“不是说了等我回来洗?”
楚俏手微微一愣,很快把衣服搭在竹竿上,心里觉得甜,但又一叹,他这样体贴,等离开那一日,只怕更会劳心劳神。
陈继饶见她不回话,就直直立在她身后。
楚俏豁然转身,一下撞入他怀里,鼻息间满是男人身上的皂荚香,不由老脸通红,低着头道,“我这都闲了一天了,再不找点事做,只怕真成废人了。”
“也不急于这一时,”男人捕捉到她娇羞的姿态,“日后我一忙起来,只怕没空做这些,少不得你累的。”
日后?这个词于她而言,还真是遥远。
楚俏苦笑不语,伸手去接他手上的盆子,却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眼里透着认真,“手背淤青没消,回去给你再上点药。”
他说话算数,楚俏才回房没多久,就见他推门进来,从一个军用背包里掏出一瓶化瘀活血的小跌打酒,也没多说,认真地帮她擦药。
夜里仍是同塌而眠,楚俏虽是重活一世,但到底是新婚,心里总是有些道不明的情愫,一只手搅着衣角。
陈继饶看出她的紧张,倒没有勉强她,脱掉上身的军绿衬衫,道了句,“早点休息,明天一起去趟镇上。”
看来他是把二叔的话记在心里了。
楚俏坐在里侧,闻言翻过身来,见他还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没有露出那令人喷张的胸肌,稍稍松了口气,道,“其实不用花这么多钱,原来的药用着也挺有效果,再去配几副就好了。”
陈继饶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光是买药,后日就该回门了,总不能空着手去。”
回门,楚俏记得上一世,正是嫁进陈家第三日,部队上专门请了人,来接他回去。
她那时一下哭成泪人儿,不愿放人,陈继饶被她闹得没法,只好带她随军去。
她跟着随军,也是偷懒成日不干活,男人在外训练或者出任务,累死累活还得回来做饭,而她还嫌东嫌西,闲得无聊就和楼上楼下的家属闹,惹得人人对她敬而远之。
楚俏想想,只觉对不住丈夫,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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