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日心情是不大好,替沫夜挡劫雷那天,似是不小心被雷劈中了一道,整日说头痛,却谁也看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本以为休息几日便能好
沫夜看着靠在门边,用力按着额角却微微弯下腰的墨溪远,完全没有好转的迹象,却仿佛更加严重了。
她已然能清晰看见他被冷汗浸湿的指尖,发白泛青,几乎深深陷入额角中,那额上的青筋异常显眼。
不禁神识传音给君焕天道:“我觉得他的状态不大对。”
君焕天冷瞥了她一眼,“你关心他?”
沫夜一阵愕然,这话说起来确实醋劲儿十足,但放在此刻合适么?
墨溪远一闪身走了,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本来就是前途未卜步步杀机,如今被墨溪远一搅,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虽说二十年前,风寂引直接表态放过了墨溪远,两人不再为敌。
而玉玄玑也算默认,不去追究墨溪远曾做过的一切。
沫夜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二十年前的那种感觉卷土重来,她在竹楼中遇见墨溪远时候,他说过一句话,三千界中没有人希望他活着。
不,这并不是一种感觉,而是直觉
直到这个时候,君焕天似乎才开始步入正题,沉声道:“我在往生界时,遇到了真仙界九重天三首领之一,即穹尘,从他口中得知一些内情。三首领中,曾以即穹尘为尊,但因天道制衡起了分歧,被另两位首领联手诛杀打入往生界。”
说着,又看向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沫夜,意有所指道:“即穹尘乃是二十万年前唯一能够升入真仙界的变数,也是二十万年前,三千界旧规由他颠覆。”
沫夜森森打了个寒战,却突然问道:“你不相信墨溪远?”
君焕天眸光一寒,“他比此事重要?”
沫夜顿时有点儿受伤,话是没错,但是
君焕天略显冰凉的手指将她的手握紧,神识传音给她道:“我与即穹尘相处过一些时日,对真仙界的气息尚算了解,墨溪远自那****渡劫之后,身上有真仙界的气息。待安排完了这些事,我再与你一同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沫夜一惊,倒是点了点头,还好,君焕天确实不曾瞒她了,那般争锋相对,兴许是有他自己的用意。
“那现在即穹尘在什么地方?往生界?”沫夜问道。
“在我即将离开往生界的时候,他被拖入血海了。”
沫夜突然看向君焕天,一时间心里挺不是滋味,往生界那是个连真仙也未必出的来的地方
君焕天冷然继续道:“他告诉我,真仙界之所以凌驾三千界,靠的是信仰之力。”
风寂引点头,“这一点我也知道,在低阶界面尚不明显,凌云界已经流传甚广。门派大都会建祭坛,塑雕塑,挂画像,焚香祈愿,若门中曾有飞升真仙界的修士,大都会暗中庇护自己的门派,也是为了汇聚信仰之力。”
停了一下,风寂引还是道:“但那又如何?让修士改变信仰绝非易事,我与墨溪远皆是散修,整个凌云界,怕散修也不到二十人。”
第461章 想起来很爽()
“所以,我希望有人能在凌云界开宗立派。”
君焕天既然这么说,开宗立派的人必定就不是他,沫夜绝不会自认为自己有开宗立派的本事,那不是学几个剑法那么简单,也不是靠万剑朝宗的剑意可以做到。
偌大的一个门派,若无德高望重的能人
几人的目光,几乎不约而同落在了玉玄玑身上,连古浩苍也不例外。
玉玄玑苦笑了一声,“谈何容易?”
“但也只有你能做到。”君焕天坚定道。
这话也说得没错,天青剑门乃是玉玄玑开宗立派,在灵风界也不过千年,却已然实力雄厚,风光无限。
身为掌门,要的是德行,威望这些东西,不是常人能学得来。
玉玄玑没点头,但也道:“我确实有打算将掌门之位传与沐黎,静心冲进合体期最后的半个境界,入凌云界开宗立派姑且一试。”
沫夜微微一笑,这就是她心目中的玉玄玑,行事果断不拖泥带水,该做的事当仁不让。
转头看向古浩苍,“那古掌门呢?”
古浩苍淡淡道:“我于掌门事务并不热衷,打算将金鼎门掌门一位给箐扬,入凌云界后,我愿入天青剑门。”
玉玄玑似乎有点儿意外,“怕是委屈了古掌门。”
古浩苍微微一笑,“掌门之位不过是托沫夜的福从天而降,如此算是圆满。”
如此确实圆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君焕天一样气运逆天,境界涨得如腾云驾雾那么快。
对于其他人而言,修真大道的尽头尚在远方,且越走越艰难,一入凌云界如瀚海漂舟,能在一个门派中共同奋斗,也算彼此照应,也好。
沫夜见他们似乎说完了,才有点儿犹豫道:“其实我有个挺荒唐的想法,明显不可行,但是很好玩?”
君焕天偏头看向她,勾起唇角道:“说来听听?”
沫夜又犹豫了一下,自己都难免笑了一声,“我一直在琢磨,真仙界一直也没有真刀真枪与我们对上,只敢重伤却不敢直接杀。就算连娆那一次,也是我先动手伤了她,她以伤及真仙为由,降下神罚来诛杀我。我就在想为什么不来一群真仙,一人一口气都能吹死我了,折腾那么多天灾人祸不累么?”
君焕天不知是气还是笑,瞥眼瞧着她,“二十万年前即穹尘设下的真仙界规则,纵然陨落,至今无人敢犯。乃是心头一线引,妄自下界杀人者,躯体消散,神魂亦不入轮回。”
沫夜了然的点点头,趴在他手臂上道:“所以我就在想啊,真仙界出手的天灾人祸,每次都能打七寸那么准,那气运也实在太逆天了。师父,可还记得当年秦山大会,为我争得施展长处之机的楚鱼修?”
玉玄玑也一笑,似乎听明白她想说什么,笑着点头,“她如今分神期大圆满,半步合体。”
“如果她能飞升真仙界就好了,准保把真仙界的气运都汇集到自己身上,自此真仙界百发不中,指哪儿不打哪儿。”沫夜嘴上爽快完了,顿时一摊手道:“我也知道不可能,所以,也就是个好玩的玩笑。”
这当真只能是个玩笑,就连风寂引这样的人都停留在半步大乘,又如何能指望尚在半步合体境界的楚鱼修先行飞升真仙界?
境界,机缘,包括她那活体聚气运阵的属性,真仙界能不能容,都是明摆着的。
不过,想起来是很过瘾,夺了真仙界的气运,让他们屡屡如遭了霉运一般,一番阴谋偏个离谱,如果能喝凉水都塞牙缝就更爽了。
想想而已,很爽。
第462章 业力滔天()
可君焕天若有所思看了她半晌,突然说了句,“倒也不是没可能。”
沫夜手一紧,一把揪住君焕天的衣袖,“别告诉我你要给她做炉鼎。”
众人气息陡然一滞,君焕天的脸顿时一黑,咬牙道:“亏你想得出!”
“那她现在半步合体的境界,就算把整个天青剑门的男修唔”
君焕天顿时捂了她的嘴,“你给我安分点儿,除了炉鼎,你脑袋里就没别的了?”
沫夜一摊手,炉鼎是她能想到快速提升修为的唯一办法,不必打坐闭关,不必杀戮凶兽,只要乖乖的
而这时候,一直处于透明角色的狐澈突然幽幽开口,“我知道妖界中,有通往真仙界的秘径,但那没用,修为不突破,真仙界不会承认,反倒会以擅闯为名,直接诛杀。”
沫夜心中陡然划过一个念头,偷梁换柱。
却在瞬间摇了摇头,“玩笑而已,大家不必当真。”
墨溪远闭关了。
清屿山供弟子闭关的地方很多,大体都是些山洞一类,闭关之地本就有现成的禁制可在山洞内直接开启,而墨溪远,更是落下了十层禁制,与其是说闭关,不如说是把自己关起来了。
君焕天挥手先将闭关之地的禁制去除,墨袖甩动间,黑色的阵旗纷纷飞出,毫不犹豫。
“半步大乘需要在灵风界闭关?他业力滔天,哪来的突破?”
阵旗入地,禁制层层削减,他破解墨溪远的禁制,也只是时间问题。
沫夜也曾听项千说过这话,“当真有业力那么一说?”
“自然有。”君焕天冷然道,“虽然当年是刑干界的叛逆在他心境不稳之时操纵于他,但他在邙山界杀戮无数,累下的业力滔天就算能突破,也必遭劫雷劈化,纵然兵解,也绝无可能成仙。”
沫夜心头一沉,果然,当年还是让她说对了,墨溪远是落入了刑干界某人手中。
可他当年确实亲手杀了邙山界万万人,是不争的事实,那积累下的滔天业力
“业力有可能抵消么?比如吃斋念佛什么的?”
君焕天转头,很古怪的瞥了她一眼,“你当真是如此的关心他。”
沫夜沉吟了一下,坦诚点头,“我是很关心他,我希望他活着,希望他有朝一日能踏入真仙界,我也知道他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将他赶尽杀绝,反而我希望他能过得安然,你介意么?”
君焕天挥出阵旗的手微微一停,“有点儿。”
沫夜不禁轻笑一声,“就有一点儿?”
“要说不介意,你信么?”君焕天有些无奈看着她,“但我介意又如何?你会为了我放弃,自此与他不相往来?”
沫夜低头不语。
君焕天挥手间,又是三面阵旗射出,“沫夜,曾经二十年我只求你安好,却将你赶出身侧。是他代替我守护了你二十年,此是我欠他的,但是只此而已。”
是啊,也真能是仅此而已,以君焕天的性格,能说出这番话来,实属不易了。
只此而已,仅限于她不爱墨溪远,只此而已,也是墨溪远别做得太过分。
曾经霸道又小气的君焕天,能退让到这地步
“我只希望你信我,莫为了旁人的事猜疑我。”君焕天冷然一声,挥手间,十道禁制全破。
而就在禁制消除的那一刻,闭关山洞中突然一道杀戮的剑气涌出,伴着墨溪远愤怒的咆哮,“你俩有完没完?!打算赶尽杀绝嘛?!”
君焕天将沫夜护在身后,陡然张开灵气壁,以分天剑抗衡着怒然奔涌的剑气,一时间飞沙走石,那山洞的洞口犹如开闸泄洪一般,狂风直涌。
第463章 不打不痛快()
咔嚓咔嚓的声音纷纷传来,山洞被惊天的力量震得层层开裂,似乎下一刻就要塌下来。
君焕天放出神识稳住山洞,在带着沫夜闪身进入之后,又在身后落下层层禁制,却在进入山洞的那一刻,突然伸手向后,紧紧将沫夜压在了他后背上。
沫夜只稍稍探头看了一眼,又瞬间被压回去,顿时惆怅得直扶额,“墨溪远,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关你什么事?擅闯我闭关禁地,竟然还先质问我穿不穿衣服?!”
其实就那一眼,沫夜是看清了的,墨溪远就大大方方站在山洞内,整个身上未着寸缕,唯一的身外之物,就是他手中提着的那把暗红色的长剑。
“那你先把衣服穿上,我有事找你。”
“嘁”墨溪远嗤笑了一声,“当年在红月府,我全身上下哪个地方你没仔细看过?如今又装什么娇羞?无非是找回了自家男人,你就从良了?”
“你”沫夜恨得直磨牙,从良?
君焕天对这一幕也颇为无奈,他是说过觉得亏欠墨溪远,但也说过仅此而已。
“墨溪远,你身上为何会有真仙界的气息?”
“我身上有什么没什么,关你什么事?”墨溪远的声音仍旧充斥着尖锐的讽刺,“君焕天,你犯不着故作好人,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比起真正的老好人风寂引,你道行差太远了。”
君焕天握着分天剑的手渐渐收紧,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溢出,“我故作好人?”
墨溪远冷笑一声,执起手中暗红长剑,“我知道,你嫉妒我。你嫉妒我曾经与沫夜在红月府一段露水情缘,嫉妒我二十年与她相知相守,你可承认?”
沫夜登时咬牙,奋力要从君焕天身后冲出,却被他压得死死的,什么叫露水情缘?什么叫相知相守?
“墨溪远,你说话”
“承认。”君焕天握紧了剑却未抬起,冷然道。
“所以你一直想杀我,那就来,我成全你。”墨溪远剑指君焕天,全然一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姿态。
“我从来不与赤身的人打架。”君焕天冷冷说了一句,忽然转头,“她除外。”
沫夜一阵愕然,这是赶她走么?
突然觉得,只要是这两人对上,那局面是她所完全控制不了的。
而且,她在这里,完全说不上话,显得分外多余。
“你俩玩吧,我走了。”说完,沫夜直接挣脱了君焕天的压制,转身迈步朝外走。
本还有心想嘱咐一句什么,却在随后墨溪远的一句话下,生生咽进了喉咙中。
“你身材不及我,你不愿脱我还不愿看,也就沫夜眼瞎才稀罕你!”
打吧打吧,这一架不打谁也不会痛快了。
轰的一声巨响,剑气狂涌中飞沙走石,一时间,清屿山又是一片昏天黑地。
沫夜远远的坐在焚焰剑上,悬浮在半空,看着远处那一片剑气缭乱,轰鸣四起,突然有一种看着烟花绚烂的落寞感。
墨溪远身为半步大乘,那万戮剑法的剑意同样精纯逆天,一把剑,足矣横行三千界。
而君焕天,纵是再逆天的剑法剑意,毕竟只有返虚初期的修为,仍旧鼎力与墨溪远对战,当真是因为嫉妒吃醋么?
剑芒呼啸,龙吟四起中,尚能旗鼓相当。
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一人穿了衣服,一人没穿。
万戮剑法的剑意遮空蔽日,让整个清屿山犹如置身于幽冥地狱中,就连日光投下,都化作惨白染红的一片。
那道道高亢的龙吟,黑色剑芒化作黑龙腾空,怒然咆哮,似如争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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