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先父的杀身之祸,还是因着那个戒指不成?”樊公子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怪不得先父的灵魂不安,连过世了,也要这样的作祟,便是因着先父死的着实冤枉!说来说去,还是一个谋财害命罢?是不是?”说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雪没姑娘道:“是不是,雪没姑娘与那个甚么周朝奉有了私情,却想要从先父那里共同谋取好处,这才商量好了,合谋害死了先父罢?”
雪没姑娘忙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雪没与周朝奉,虽然是有过生意来往,可那都是些个逢场作戏的,并不是雪没对周朝奉动了真心,更不可能跟周朝奉一起谋财害命!连连……连周朝奉死了,变成了那个样子摸索进来,雪没都是糊涂着的!雪没一直以为,那只手,是樊大爷的手呢!”
樊公子怒道:“那么,还请雪没姑娘速速将真相说出来,这一系列的事情,究竟谁人才是幕后黑手,在下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势必要为父报仇!”
雪没姑娘低下头,眼睛里慢慢蓄出了晶莹的泪水,低声道:“这件事情,虽然不说我想的,可是,说起来,却是也跟我有些个关系……事情还打上个月开始,那一日樊大爷不曾预先招呼,便径直过来了,可是那一日的茶围,本来是周朝奉定下的,这樊大爷先来的,我与樊大爷说了原委,樊大爷也不以为意,只说周朝奉来了,他自出双倍钱赔偿便是了。
果不其然,周朝奉来了,也忌惮着樊大爷财大气粗,自樊大爷手里接了赏银,便自恭恭敬敬的去了,我本来以为没事了,可是,过了一阵子,那周朝奉又来了,劈头便问我一句:“想不想赎身,出了烟雨,自己买一个宅子,过平常女子的生活?”
我这一听,只道这周朝奉是要赎了我出来做外室的,能恢复自由身,自然喜不自禁,满口答应的,还行礼谢了周朝奉的恩情。可是谁知道,那周朝奉却连连摆手,说道:“并不是我要赎你,而是你自己赎自己,我倒是可以做你一个中间人,代你将自己给救出这个火坑,可好?”
我一颗心却又灰了一半,便答道:“雪没并没那样多的私房体己,够赎身的。”
那周朝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却答道:“这钱,自然是可以赚来的。你若是肯听我的,赎身买宅子,都不在话下。”
我自然是半信半疑,便问道:“不知道周朝奉有何见教?”
周朝奉答道:你知不知道,那常来这里的樊大爷的翡翠戒指,价值几何了。
我一愣,便答道:“估摸着,却是个稀世珍宝。”
周朝奉答道:“你知道了自然就是最好的了,有了那个翡翠戒指,赎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雪没姑娘是个聪明人,我的话你不会不明白。”
我明白这周朝奉的意思,是要教我去偷了来,自然断然拒绝:“这烟雨是有规矩的,客人的东西,我们自然是不许染指的,如若不然,旁的不说,烟雨的名声也要给我坏了,怎生对得起莫先生……”
周朝奉却截口道:“可不是教姑娘担着那样大的风险去偷,而是换,狸猫换太子的换。说着,便自怀里拿出了一个翡翠戒指来,我细细一看,只见那个翡翠戒指流光溢彩,断断是与那樊大爷的戒指是一模一样的,自然唬了一跳,便问道:“这个是……”
周朝奉便答道:“这个么,便是与那个翡翠戒指一模一样的赝品了。雪没姑娘大概也听说过我做这一行的名头,须知我做出来的东西,那可都是以假乱真,行家里手都不大能瞧出来的,因着我自己,便是这一行的行家里手。你将这个戒指换在了那樊大爷的手上,樊大爷自然是瞧不出来的,东西到了我手里,我便换了钱来,四一添作五,咱们两个都有余富,岂不是两全其美?”
我一听,还是不敢,便推辞道:“这毕竟是一桩犯法的勾当,小女子并没有那样的胆气……”
周朝奉却说道:“雪没姑娘,你想那樊大爷是谁?云霞栈的东家,会在乎这点子东西?就算哪一天他发觉了,也不会怪道你头上,只会去寻了那卖戒指的铺子去,这笔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对咱们来说,那确实救命的。
我早知道这周朝奉表面上悠哉悠哉,实际上却欠下了数不清的外债,此时正是想尽办法还债的时候,而我自己,实实在在也受够了这青楼的勾当,早想着重归自由,哪怕是粗茶淡饭,可也是一个过日子的,心下一合计,这个东西,委实对樊大爷来说,算不得甚么的,便一时糊涂,答应了周朝奉……”
樊公子皱眉道:“若当真如此,爹爹不识得宝物,自然也是揭穿不得的,可是,爹爹又究竟是怎地给你们害了性命?”
雪没姑娘忙道:“我对天发誓,我不过是趁着樊大爷睡着的时候,偷偷换了戒指,又将那真东西,与了那周朝奉,之后,我便甚么也不知道了,结果,周朝奉拿着那戒指,一去不复返,而樊大爷,也死于非命……我正是心慌意乱,疑心自己给那周朝奉骗了的时候,那个怪手便出现了……我心中虽然害怕,可还是疑心,是樊大爷知晓了我这样的勾当,来寻我索命的,我自是怕东窗事发,谁也不敢说,莫先生指给我丫鬟,我也不敢要,一日一日,担惊受怕,实在受不了了,才去了龙神祠,遇上了梅菜,这才将事情与她说了……其余的事情,我真的一概甚么也不知道了!”
第577章:追寻断手踪迹去()
“那,雪没姑娘是怎生知道,那只手不是樊大爷,而是周启发的?”我忙问道。本书最快更新抓几書屋
雪没姑娘答道:“因着那个戒指……那个戒指,我做了一点小小的记号,是以瞧得出来,倘若是那个樊大爷的手,戒指该是我换上去的假的,可是那个怪手上戴着的戒指,却是樊大爷原本的真戒指。”
“原来如此……”李绮堂接着问道:“既然如此,那只怪手究竟是来寻甚么东西的,雪没姑娘却不知道么?”
雪没姑娘忙道:“这个,也许是那个周朝奉自己在外面遭逢了什么意外,想赎罪,将戒指还回来,也未可知的……我这里,实在也没有甚么它能寻的了,再不然,大概,便是觉着这件事情,我也有关联,这才想将我给拖进了地府,三堂会审……”说着,雪没姑娘纤细的身子也簌簌的发起了抖来。
“你给自己撇的这样清白,也不知道亏心不亏心?樊公子怒道:“欺瞒先父在先,谁知道你与那个甚么周朝奉,是不是因着分赃不均,起了内讧,又发生了甚么旁的事情?再或者,那只怪手的主人,本便是跟家父一样,给你害死的罢?”显然樊公子还是一心认为,雪没姑娘是在说谎,害了樊大爷的,便是这雪没姑娘和周朝奉。
“冤枉啊……”雪没姑娘忙道:“我之所以开始隐瞒着,便是不想给人知道那个戒指跟我还有周朝奉的关系,余下的,我当真甚么也不知道了……对了,今日里,我自己也是险些死于非命的,樊公子不是都看在了眼里了么!倘若当真是我有那样大的能耐去杀人,现如今早该赎了身逃开了,怎地还要留在这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呢!”
“在下也觉得,这雪没姑娘只怕知道的没有更多了。”李绮堂道:“要不然,她全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打的危险之中。只要留在这里,早晚可也有给那只怪手抓着的危险,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只怪手应该是越来越着急了,他肯定有一个什么期限在。只不知道,会是一个甚么期限。”
“期限不期限的,我倒是没甚么兴趣!”樊公子咬牙道:“我只想知道我爹究竟是给谁人害死的,凶手又是谁!”
“樊公子,路要一步一步的走,还请稍安勿躁,”我忙劝道:“这些事情,不会没有关联的,沿着线索,总能寻得些根由,咱们再去追寻那个怪手,说不定,便能知道真相了,现下里问劫后余生的雪没姑娘,怕是也问不出来。”
雪没姑娘连连点头道:“梅菜说的很是,我也觉得,那周朝奉,只怕是想要拉我下去陪葬呢!”
李绮堂低下头,略想了想,道:“不像,看那手的样子,一定是要寻一件东西的……啊,对了,雪没姑娘,那只假的戒指,你给了樊大爷怎生换上的?樊大爷当真不知不觉么?”
雪没姑娘忙道:“那一日,我取了假戒指,便趁着樊大爷酒醉睡熟了,费了很大的气力,方才自樊大爷手中拔出来,重新套上的,樊大爷自己根本便是不知不觉的,第二日,樊大爷也是一点疑心也没有,便回去了,那个真正的戒指,我便与了次日上门的周朝奉,我这里,当真也不曾经手甚么的!”
“现如今,看来也只得追到那个怪手所在的地方,方能问一个清楚明白了。”李绮堂道:“这件事情跟那个凶案,八成便是脱不开关系的。”
天亮了,李绮堂在前循着那个粉末的痕迹,一路往前面去寻,我和樊公子紧随其后,那雪没姑娘身体虚弱,便寻了科考的丫鬟守着,依旧留在了烟雨里。
渐渐的,我们便出了烟雨,到了紫玉钗街上,沿着紫玉钗街,一路往西走,却像是要往胭脂河的路。果然,不多时,绕过了一片树林子,终于到了胭脂河边的芦苇荡旁。
那樊公子的脸色难看了下来,喃喃道:“这……便是先父遇害的地方。”
我留心一看,一小块儿地方枯黄的芦苇塌下来不少,信任是有人踩踏过的痕迹,八成便是官府里的差役去验尸的时候弄出来的。
李绮堂低声道:“那个手,便是到了这里来的。”
那个周朝奉倘若也遭遇了不测,难不成,也是在这里?我顺着芦苇荡留心的看了看,倒是不曾见到有什么妖鬼出没。李绮堂慢慢的往那芦苇荡里走,寂静无声的芦苇荡里只传出来了咯吱咯吱的踏在芦苇上的声音。
“喂,你们不在烟雨里待着,跑来这里作甚?”冷不丁耳边这一声大喝,倒是将我给唬了一跳,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正慢悠悠的自芦苇荡里站起来,可不正是滚了一脑袋枯枝败叶的苏逸之么!
苏逸之身边正是同样满身草叶的秀才捕快,两人这般狼狈,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和李绮堂探头过去一看,只见地上正横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全然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至极,看不清面目,身上是不见外伤,但是一只手腕却是光秃秃的,甚么也没有。
“这……这……”我还想着往前面看清楚,李绮堂却一把将我拖到了身后来,道:“梅姑娘莫要去瞧那个,在下去看。”
“哼,”苏逸之不屑的鼓了鼓鼻孔,问道:“你们来的怎生这样快?这尸首才从河里捞出来不长时间,你们自何处听到的消息?是了,该不会,是遇见了方才那呼喊乱叫的渔家女罢?”
苏逸之也不回答,只是问道:“这个尸首,便是那个周启发的么?”
“没错,”苏逸之点点头,道:“便是那个周启发,不过现如今尸体是寻得了,可是自那珍宝斋里偷来的东西,却全然不翼而飞,身边毛都没剩下一根,可当真是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李绮堂蹲下看了一会儿,却“咦”了一声,道:“这只手……”
第578章:法师不打不相识()
“你说那个断腕?”苏逸之摆摆手,道:“这个周启发前一阵子在赌场耍老千,手早便给人砍下去了,是一个独手人,可还是那般的记吃不记打,为着吃喝嫖赌,究竟是断送一条性命,啧啧,可惜了那一身做朝奉的好本事……”
“独手人?”我一下子愣住了:“那么,那只戴着戒指的怪手……”
李绮堂站起身来,道:“咱们再去寻寻!”
“寻甚么?”苏逸之问道:“也去寻那些个珍宝?”
李绮堂望着快要上冻的河水,皱起了英挺的眉头,道:“只怕,现下里还要问问,那周启发身边的知情人了,这一阵子,这周启发,定然是认识了了不得的人。本书最快更新抓几書屋”
樊公子则忙插嘴道:“苏捕头,这个周启发究竟是怎生死的?他的死,跟先父究竟有没有关联?”
苏逸之摇头道:“这个周启发是掉进河里淹死的,瞧着这个样子,却死的时间不长,最早,也就是昨日半夜里死的。”
昨日半夜……便是那只手消失了之后么……
樊公子急的直跳脚:“先父的事情,刚刚有了线索,不想居然这样给断了……这……这可究竟如何是好……先父何时能沉冤得雪,入土为安呐!”
李绮堂却说道:“只怕,这真相不远了。”说着,便回身走了出去:“在下这便去查问查问!”
我见状,也只得满头雾水的跟着李绮堂去了,樊公子左右为难,还在原地犹豫着。
我追着李绮堂的脚步,问道:“李公子,咱们现下里,是去那珍宝斋,问周启发的掌柜么?”
“不,”李绮堂摇摇头,沉声道:“梅姑娘同在下,去往那周启发平素里最常去的赌场问。”
赌场……我忙又追随着李绮堂,到了紫玉钗街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鸿福赌场来了。
鸿福赌场跟往常一般的热闹非凡,挤满了熟螃蟹一样红着眼睛的赌徒。这些赌徒们一个个中了魔一样,怀揣着变卖家产得来的钱,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瞪着赌桌,嘴唇干燥,身体绷得像拉紧了的弓弦一般。
一个赤膊大汉无惧寒冷,正一脚踏在赌桌上,一手摇晃起来了筛子盅,那手法利落之极,翻出了不少的新花样来,接着“咚”的一声将那筛子盅砸到了赌桌上,大喝了一声:“开!”
只见里面的三个筛子全数是一个点儿,一众赌徒齐声哀叹了起来。:。
在这里的赌徒,各色人等俱全,自贩夫走卒,到翩翩公子,应有尽有,时时听龙井说过,人间百态,赌场之中可以看尽了。龙井前一阵子也来赌场之中凑过热闹,大概这一阵子又犯懒,不来体察民情了。
李绮堂左右看了看,见一个卖盐水花生的无精打采的在这人群之中穿梭,便将那小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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