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1973年,首次在本地区从喜马拉雅旱獭体内分离出鼠疫杆菌。
鼠疫杆菌的储存宿主以旱獭为主,藏系绵羊次之。该地区动物间鼠疫几乎连年不断,人间鼠疫的流行高峰在6…10月份。
发生在人间的鼠疫有10起,发病35人,死亡12人,其中因剥食旱獭占3起,剥食藏系绵羊占两起,鼠蚤叮咬占5起。
本地区均有皮肤炭疽疫情发生,发病季节在1…6月份,主要在牧民中发生,发病原因主要是剥病死牛羊的皮,炭疽杆菌感染皮肤引起局部溃疡。”
蓁蓁将l县的背景发病资料说完,在场调查组的成员都吃了一惊,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然能把l县的历史疫情资料说得这么全,不愧是国家疾控来的专家。
南之乔:“根据这次病人的症状和l县的历史疫情资料,引起这次疫情的病原体很可能是鼠疫杆菌,先按照鼠疫疫情确定隔离圈。”
“隔离圈?怎么确定?”老赵疑问。
“有本地的地图么?”
“有。”
多吉拿出一张本地地图,平摊在简易的临时会议桌上。
南之乔手拿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这是大隔离圈,以病人所住帐篷,及其附近常有人来往的驻地,两公里以内,为大隔离圈,在大隔离圈内的人员可以进行有组织的生产活动,禁止集会等集体活动,不准去外地。”
多吉:“既然有大隔离圈,那就应该有小隔离圈了?”
南之乔:“小隔离圈就是以患者住处为中心,将其周围可能被污染的帐篷划为小隔离圈。根据具体情况,对小隔离圈内的原居住人员实行隔离观察,进行预防性治疗,非有关人员禁止出入。”
多吉:“这个容易,一会儿我们就去划定大小隔离圈。”
南之乔又嘱咐说:“在隔离圈内,对病人,要有指定的医疗救治组分工负责病人的治疗工作,医务人员在病人加附近搭建临时帐篷居住。”
多吉:“嗯,临时帐篷已经有两顶,不够的话,我还能从县里调拨一批过来。”
南之乔:“对于病人的密切接触者,要与病人分帐篷居住,居家隔离九天,不能与其他人接触。对于其他健康的人,就地隔离,限制活动,医学观察九天。”
“好。”
“还有环境,用过氧乙酸消毒药对病房喷雾,在小隔离圈内全面消毒,一般棉衣、被褥蒸汽消毒,贵重仪器用酒精擦拭表面。患者排泄物,用漂白粉浸泡两小时掩埋,垃圾焚烧掩埋。除此之外,还要灭鼠、灭蚤、搞好环境卫生,做好宣传教育。”
“嗯,这些以前都做过。”
多吉应承地痛快,老赵自己随手翻看着调查组已整理好的资料。
翻到其中的一份,老赵眼中一亮,忙从中将资料页抽出,放到南之乔面前,“你看,这是本事件首例病人丹增家的流病调查情况。”
南之乔接过资料细看,这份流调资料是以户为单位进行的描述。
第一户,户主丹增曲扎,邻居都称他为丹增,男性,52岁,藏族,牧民兼村医,家中8人,1人发病,1人死亡。
丹增是本事件的首例病人,3月10日发病,三天后,也就是3月13日死亡,4月1日举行了天葬。
丹增发病前未接触过类似病人,发病前9天内,在放牧期间曾屠宰过一只健康的山羊,全家8人食用,家中其他人目前没发病症状。
丹增发病后,由家人照顾,死后,由于当时没有天葬师傅,在家停尸21天,于4月1日在自家后山由3名天葬师傅实行天葬,参加葬礼的只有居住在一起的家人7人。
看完第一户的流调资料,南之乔问:“丹增的尸体标本是否留存?”
“没有。”多吉摇头,继续解释说:“丹增实行的是天葬,等我们调查组去他家后山寻找的时候,只剩下秃鹫吃剩的骨头。”
多吉心里明白,要明确诊断,必须进行尸体解剖和采样检测。
南之乔:“其他六例死亡病例呢?也都举行了天葬么?”
“没有,只有村医丹增是天葬,其他六名死者都是土葬。”多吉又拿出一叠资料放在南之乔面前,“这是其他四户的流调资料。”
第二户:卓玛家,家中六人,4人发病,2人死亡。
卓玛家的病人有卓玛,卓玛父亲、母亲和大哥,起舅舅和二哥未发病。
卓玛,女性,25岁,藏族、牧民,是该户的首例病人,4月13日发病,三日后,即4月16日死亡,实行土葬。
卓玛发病前9天,未接触过类似的病人。
4月初,卓玛与父亲、母亲、哥哥,刚从冬季牧场搬回夏季牧场,家人曾多次发现自家牧羊犬从野外叼食旱獭,其中一条牧羊犬曾叼回来一只死亡旱獭,在卓玛单独居住的帐篷内食用。
卓玛生病后,一直居住在家中,由家人照顾。
4月16日土葬,参加葬礼的有家属5人和2位负责土葬的邻居,还有邻居扎西,以及扎西的女儿、外孙、三儿子。
卓玛父亲,4月18日发病,4月21日死亡,死后第二日实行了土葬。
卓玛的母亲和大哥,现已表现出症状,正在家里接受隔离治疗。
第三户:扎西家,家中11人,发病4人,死亡3人。
扎西家的病人有扎西及其外孙、女儿和三儿子等4人,
这4人都去参加过卓玛的葬礼,看望过生病的卓玛母亲和大哥。
目前死亡的是扎西的外孙、女儿和三儿子。
第18章 死者家属()
南之乔继续翻看资料。
第四户:扎西的妹夫,家中只有1人独居,发病未死亡。
扎西的妹夫在发病前曾照顾过生病的扎西,病后一直在家休息,未接触过其他人。
第五户:达娃家,家中7人,发4人,死亡1人。
该户的四个病人是,达娃以及达娃的父亲、小妹和大姐。
达娃,女性,37岁,牧民,藏族,4月20日发病,4月23日死亡,也就是昨日,发病前,照顾过生病的扎西三儿子。
达娃的父亲、小妹和大姐也先后发病,目前在自家接受隔离治疗,发病前均接触过扎西生病的三儿子。
——
看完所有的个案流调资料,南之乔继续刚才的问题,“除了天葬的丹增,其余六例死亡病例都是土葬,是否采集了尸体标本?”
“还没有。”依然是多吉做了解释,“我们调查组经过反复商量后决定,对已经天葬的尸体,采集剩余尸骨进行检测;对于土葬的尸体,重新挖出来,急性尸体解剖和采样检测。”
“这个决定很正确。”南之乔表示赞同。
多吉面露难色,“我们在与病人家属协商过程中,虽然有政策要求做尸检,但还是遭到死亡病人家属的强烈反对,调查工作被耽搁。”
南之乔明白调查组的难处,将下葬的人重新挖出来,这种违反当地风俗的事情,如果没有强大又正当的理由,很难被家属接受。
现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找到这样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家属们同意挖尸采样的理由。
蓁蓁看到临时帐篷一角,堆着很多防护和采样器材。
蓁蓁对多吉问道:“你们给接触过死者的人群采了样么?”
“采了,今天上午都送去州疾控中心,检测结果明天才能反馈回来。”
蓁蓁想到一个主意,建议说:“我们这次来,带了不少可以在现场快速检测鼠疫杆菌的胶体金试剂盒,20分钟就能出结果,如果我们能从死者生前生活的环境中,或是从接触人群中,检测出鼠疫杆菌,那么这就是说服死者家属同意挖尸采样的最好理由。”
多吉和老赵都同意蓁蓁的建议,最后,南之乔点头,“好,我们现在就去采样。”
——
调查组内开完碰头会议,已经是傍晚时分。
穿好防护服,带上采样箱,夕阳斜照下,调查组准备去小隔离圈内采样。
从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到最近的村民帐篷,走路要十多分钟。
穿着防护服,提着采样箱,蓁蓁感觉有些气闷,蓁蓁心想,平时穿防护服也没有这么闷的感觉,难道这次是因为长途跋涉的缘故?自己还从没连续骑马三个多小时赶路呢。
调查组去的第一家是村医丹增家。
丹增去世,整个家庭还沉浸在悲伤中。
多吉之前做过现场流病调查,跟村民打过交道,再次上门,说明来意,不是掘坟挖尸,只是给环境和家属采样,村民们都很配合。
蓁蓁先给村民采样,血、痰、尿液标本,对家畜采集腹股沟淋巴结穿刺液,疑似鼠疫杆菌污染的土壤、灰尘、物品表面,以及动物皮毛的擦拭子。
调查组分工,等37户村民的标本都采集完毕,已经是日落西山,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蓁蓁采样的最后一户村民,是达娃家,也就是流调资料中第五户人家,达娃已经死亡,剩下的6个家人,有三位已经出现症状。
达娃的丈夫——尼玛,面色悲戚,看着全套防护装备的疾控人员再次出现在自己家中,尼玛眼神有些惊恐。
给尼玛采完血,蓁蓁目光停留在尼玛脸上。
眼前这个快四十岁的藏族男人,脸色有些发黑,身上的藏服沾着几根白色羊毛,看样子是刚从羊圈回来。
蓁蓁觉得,眼前这个藏族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记不起。
再次打量眼前这个面色悲戚的藏族男人。
尼玛被蓁蓁这么盯着,有些不自在,眼神闪烁地坐在站在一旁。
蓁蓁环看达娃和尼玛的家,家具摆放跟一般的藏族牧民很像,中间一个火炉,用来取暖,周围是牦牛皮毛制成的毯子,还有一些生活必备品,其中最显眼的是一个狼头骨装饰品。
蓁蓁盯着狼头骨,想到曾在机场男旅客的相机里看到一个一模一样的狼头骨装饰品,跟狼头骨合影的还有一个穿着一身藏装的男人,而那个男人跟眼前的尼玛神似。
尼玛指着狼头骨,介绍说:“这头狼是我十二岁那年猎杀的。”
尼玛说的是藏语,多吉在一旁帮着翻译。
蓁蓁问:“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一位摄影师给你和狼头合过影?”
“摄影师?”尼玛努力回忆之前的事情,“十天前,有一个外地人到我们这来旅游,在我家住了两晚,他手里就有个照相机。”
蓁蓁拿出自己的手机,里面有机场男旅客的照片,把照片给尼玛看,尼玛一眼认出,“就是他,他就是住我家的那个人,他说他是来西藏采风,之前去过很多地方,但还是觉得我们这里最壮美,还跟我全家照相,他很喜欢这个狼头,我跟他说了我小时候猎狼的故事,他就给我和狼头合了影。”
蓁蓁眉头微皱,看来男旅客身上的鼠疫杆菌就是从这里感染的。
见蓁蓁表情沉重,尼玛担心地问:“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被传染了?”
“他感染了鼠疫杆菌,已经在三天前死亡。”
说出事实,蓁蓁的意图是想借男旅客死亡的事情,让尼玛同意挖坟取尸采样。
尼玛脸色大变,本来就有些悲戚惊慌的脸色变成惊骇。
蓁蓁及时安慰说:“鼠疫可防可治,只要确定了病因,及时治疗,可以避免死亡。”
尼玛眼神闪着光,问:“我们是不是得了鼠疫?”
“目前还不确定,要看检测结果,对死者的检测也很重要。”
“你们是想把达娃从坟里挖出来吧?”尼玛知道蓁蓁的意图。
蓁蓁也不掩饰,直截了当地说:“对死者进行采样检测,更利于病因确定和疫情控制。”
尼玛脸色变化,看得出正在做思想斗争,最后,尼玛松口,“如果其他家同意,我们也同意。”
一同采样的老赵和多吉,惊讶地看着蓁蓁和尼玛,没想到,调查组费了那么多口舌也没让尼玛同意,蓁蓁两句话就搞定了。
第19章 死亡旱獭()
蓁蓁又问了一些有关机场男旅客在村的情况,尼玛很配合,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从尼玛家返回临时医疗帐篷,天色已全黑。
高原牧场四月份的夜里,寒气袭人,这里还没有通电,临时医疗帐篷里,调查组带来的瓦斯灯是唯一光源。
瓦斯灯的灯光下,叶蓁蓁和南之乔身穿防护服,把下午采集回来的样品,按照快速检测试剂盒的要求,做了微微处理,加样反应,胶体金试剂在十五分钟之内出了结果。
鼠疫杆菌阳性。
村聚集性不明原因死亡事件的病因,初步确定为鼠疫杆菌感染。
南之乔把结果告诉老赵和多吉,多吉开始挨家去死者家里,用确定的检测结果说服家属同意挖坟取尸采样。
碍于不精通当地藏语,蓁蓁也帮不上多少忙,再加上长途旅行劳累,南之乔坚持两人留在另一顶临时搭建起来的医疗帐篷里休息。
南之乔利落地在帐篷里整理好睡袋,蓁蓁打开随身带来的行礼,里面有两人的洗漱用品。
帐篷中央的火炉上,热水滋滋冒着热气,蓁蓁倒好热水,对南之乔说道:“这是多吉从牧场中央那条小河里打来的水,烧开了,病毒细菌什么的,都被杀死,可以放心的用。”
南之乔笑着接过水杯,表扬说:“野外防护做的不错。”
两人用热水做了简单的洗漱,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什么声音?”蓁蓁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因为帐篷是白色帆布料子,结实不透明,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放心,这里的治安很好。”南之乔笑着安慰。
“我不是担心有贼,这里这么偏远荒凉,不会有什么大型野兽吧?”蓁蓁下午刚在尼玛家里看到一个狼头,现在听到帐篷外的异响,最先反应可能是狼群出没。
“高原牧场这里,最大的野兽就是狼,但是,狼是群居动物,而且很少靠近人群。”
“那会是什么?”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南之乔掀开帐篷的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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