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大半工人都请了病假。
病情来势凶猛,就连工厂当地的负责人也病得起不了床,刚运行起来的工厂不得不暂停几条生产线。
作为工厂的大领导,南建国准备去探望生病工人,可是刚有这个想法,自己竟然也病倒了。
南建国在百林镇举目无亲,平时都是工厂当地的负责人,也就是厂长李承志,来照顾南建国的起居,厂长李承志一生病,其他工厂工人也不知道南建国的情况,所以,南建国生病后,也没人知道,没人照应。
一开始,南建国只是感觉忽冷忽热,以为只是普通感冒,吃了两颗感冒药,躺在床上,心想只要休息一会而就能好,可是一天过去,症状却越来越重,时而打着寒颤,盖三四床被子都不管用,时而高烧地让人迷迷糊糊。
到了后半夜,南建国开始剧烈头痛,并且呕吐不止,南建国想出门求救,可是双手连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下床了。
南建国躺在百林镇工厂不远处小院里的床上,半昏迷的状态中,闪过各种念头,我南建国的一生没干过什么特别的事,从出生到现在,都是按照父亲南立山的想法生活着,从小就像军人一样严格要求自己,不能贪玩,不能犯错,国外学成归来,还没按照父亲的要求做出成绩来,可是,今天就要病死在这个百林小镇,如果我真的死了,父亲会很伤心吧,如果可以来世投胎,我下辈子希望生在一个可以自由选择人生的家庭,遇到一个心爱的人,携手一生,不像现在这样,恋爱都没谈过,就静静地死去……
半睡半醒的昏迷状态中,南建国感觉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温暖的阳光中走来一个白衣天使,淡淡的茉莉花香充满鼻孔,天使朦胧的脸庞靠近,白白的翅膀围在身边……
南建国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被天使抱在怀里,朝一个温暖又带着茉莉花香气的地方飞去……
等南建国恢复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白色的床单被罩,白色的墙,周围还有白色的人影。
一个小护士看见南见过睁开眼,开心地招呼旁边的医生,“郭医生,二十一床的病人醒了。”
很快,一个身穿白大褂,身材瘦高,脑后扎着一条细长麻花辫的女医生走了过来,女医生面容精致,神情里又带着北方女子的坚毅豪爽,走到南建国病床前,见南建国睁着眼望了过来,女医生微微俯身,柔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发冷打寒颤?或是头痛恶心的感觉?”
随着女医生走进,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飘进南建国鼻孔,女医生微微俯身的时候,茉莉花香更浓了。
南建国想起自己昏迷前的经历,当时看到白衣天使,天使身上就是这种香味儿,难道那时看到的天使就是眼前的年轻女医生。
南建国用呆呆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女医生,女医生以为病人没听见,又问了一遍:“同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南建国回过神来,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姑娘,是你救了我?”
女医生笑了笑,“嗯,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职责。”
“我是说,是你在那个农家小院发现了我,送我到医院,谢谢你。”南建国虽然没有得到女医生的正面回答,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女医生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反问:“昨天早晨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你怎么知道是我进入小院房间发现了你?”
第29章 以爱之名(2)()
南建国指指自己的鼻子,神秘地笑了笑,说:“我的鼻子比一般人的灵,我能闻到你身上的茉莉花香味。”
女医生抬起胳膊放到自己鼻子下嗅了嗅,“我自己都闻不太出来呢,不过,我家里养了两棵茉莉花,身上可能粘了些味道,你的鼻子真灵。”
见女医生承认,南建国看着女子天使般的笑容,微微有些眩晕的感觉,心中不禁一颤,感觉这笑容就像丘比特的箭,丝毫不差地射在自己心上。
女医生还在说着什么,可是南建国根本听不到,现在南建国满脑子里都是天堂里仙乐般钟鼓齐鸣的声音,直到女医生用手在南建国眼前晃了晃,问:“同志,你在听我说话吗?”
南建国终于回过神来,心里高兴又有些忐忑地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郭。”
“哦,郭医生你好,我姓南,叫南建国,祖籍江苏南通,现居住上海,半个月前出差来到百林镇,我今年二十六岁,尚无婚配。”南建国觉得自己的介绍很自然,可从旁边的几个小护士的偷笑中发现,刚才的介绍好像很不妥,但他已经不在意了,他眼里现在全都是天使般存在的郭医生。
郭医生被南建国的这一番自我介绍惊住了,这么直白的自报家门,再加上那双炙热的眼神,郭医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哦,南建国同志,你好,你之前感染了疟疾,现在感觉怎么样?”
南建国终于开始认真听郭医生说话,一听自己感染了疟疾,以前听说过疟疾是种传染病,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感染,那工厂的工人应该也都是得了疟疾吧,“我工厂的工人,他们怎么样了?”
对于南建国不关心自己,反而问工厂的工人,郭医生微微有些诧异。
“就是我住的那个小院附近的居民,他们大多是百林医疗器械厂的工人,我生病之前,他们就有很多人请病假了,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
“哦,你是说百林镇啊,放心,他们也都是疟疾,用了青蒿素之后,很快就会恢复,没有大问题。”
南建国舒了口气,那就好,还想着再问些什么,突然有小护士喊郭医生去照看别的病人。
郭医生见南建国并无大碍,体温正常,精神状态良好,就准备离开去别的病房,南建国突然提高声音问:“郭医生,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当然,这一个月我都会在这家医院,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郭晓静。”郭医生笑着说完,转身离开。
“郭晓静,真是个好名字,晓静,晓静……”南建国一个人喃喃自语。
——
南建国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有事没事就会去找郭医生聊天,一开始是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让郭医生来病房,后来能下床了,南建国就自己跑去医生办公室,找郭医生聊天。
几天时间里,南建国了解到,郭晓静不是本地人,老家在北京,是个地道的北京姑娘,现在只是在G省B市人民医院实习,前两天去百林镇处理疟疾爆发疫情,偶然间在工厂旁边的小院离救了自己,南建国把这种偶然称之为缘分。
南建国康复出院后,工厂的事情处理完,却并没有急着回上海,而是留在B市,每天往郭晓静工作的医院跑,每次去都带着一束茉莉花。
茉莉花送了一个月,南建国竟然带着戒指到了医院,半跪在郭晓静面前求婚。
如此大胆的求婚在那个年代轰动一时,郭晓静又羞又急,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心里对南建国也不反感。
郭晓静在B市人民医院实习的时间很短,一个月后就回了北京,南建国也在B市陪郭晓静呆了一个多月,等郭晓静一回北京,南建国也跟着跑去北京。
在北京,南建国见到晓静的父母,晓静的母亲是医科大学教授,父亲本来是一家国企的干部,后来下海经商,现在经营着一家公司,郭晓静家境殷实,又出自书香门第,父母对海外留学归来的南建国很满意,极力促成两人的交往。
郭晓静性格独立,对人生有自己的规划,觉得自己现在还很年轻,只有二十二岁,正是求学的时候,不想让家庭生活过早地束缚自己,面对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南建国,不论是英俊帅气的外表,还是温文尔雅的谈吐,虽然都很喜欢,但对于南建国提出的求婚,郭晓静还是选择有条件的答应,就是等自己博士毕业后才结婚,如果南建国愿意等上四五年,郭晓静就答应求婚。
面对心中的天使,南建国自然是满口答应,得到晓静及其家人的应允之后,南建国请来父亲南立山亲自上门提亲,双方父母决定先订婚,等晓静博士毕业之后就结婚。
读博期间,南建国会隔三差五地来看自己的未婚妻,而且每次都是大张旗鼓,一束白色茉莉花是必备的,还有收买晓静身边朋友的零食,总是一大包一大包地送去宿舍,这样一来,晓静学校的所有人都知道,郭晓静有一个帅气多金又贴心的男朋友,这个校花是名花有主的。
最让晓静开心的是,与南建国之间有共同话题,晓静学的预防医学专业,博士课题更是跟疫苗相关,而南建国最近准备成立一家疫苗公司,两人常常会讨论一些学术问题,这让晓静感觉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一些。
晓静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平时又刻苦努力,本来五年的博士课程,三年便拿到博士学位,顺利毕业。
毕业当年,两人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婚礼上南建国的母亲将南家祖传的“生命年轮”戒指送给儿媳妇晓静,寓意两人能携手一生,天长地久。
新婚之夜,两人各剪了一缕头发,系在一起,“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同年,两人的儿子降生,爷爷南立山看着怀中的小婴孩,慈祥地笑着,“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我南家的长孙以后就叫南之乔了。”
有了儿子南之乔,南建国把家安到了北京,南立山为了常常看见孙子,也从南通老宅搬来了北京,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经常抢着带南之乔这个婴孩。
郭晓静休完产假,回到中国预防科学院工作,在完成工作的同时,帮丈夫南建国完成了疫苗公司的成立,忙碌之中还参加了国际无国界医生组织。
第30章 以爱之名(3)()
无国界医生组织,是一个非牟利团体,由各国专业医学人员组成的国际性志愿者组织,是全球最大的独立人道医疗救援组织。郭晓静经过层层筛选,加入了无国界医生组织,组织内的志愿者有共同目标:协助那些受战火及自然灾害蹂躏的灾民脱离困境,贡献出自己的专业知识,平等地对待不同种族及宗教背景的人士。
郭晓静每年都会抽出一段时间,参加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救援活动,大部分活动都是在国外,而且是经济不发达的国家。
每次外出,南建国都有些担心,但出于尊重妻子决定的考虑,他也不阻拦,晓静也从心底感谢丈夫的支持。
温柔的妻子,乖巧的儿子,蒸蒸日上的事业,南建国感觉岁月静好,人生很圆满。
这种状态直到婚后的第十四个年头,也就是儿子南之乔快满十四岁那年。
郭晓静接到无国界医生组织的通知,东非乌干达北部地区爆发瘟疫,需要有预防专业背景的医生前去支援,晓静刚好有空闲时间,便报了名。
南建国心里虽然有隐隐的不安,犹豫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阻拦,去机场送别的时候,南建国坚持让妻子戴着“生命年轮”戒指,希望南家这祖传的宝物能保佑妻子平安归来。
妻子晓静乘飞机离开之后,媒体开始陆续报道发生在东非乌干达的疫情,经实验室检测,确定为埃博拉出血热疫情。
南建国之前听妻子提过这个埃博拉病毒,人类感染之后,致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看到媒体报道,南建国心里的担忧越来越严重,关于乌干达疫情的报道还未看完,这种担心就变成害怕失去妻子的恐惧。
南建国拿起电话催促妻子立刻回国,可是晓静刚到乌干达两天,很多事情要忙,婉言拒绝了丈夫的要求,只说会尽快回去。
着急恐惧中的南建国第二天再次拨打妻子的电话,电话另一头却是外国男人,男子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也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志愿者,男子用简短的话告知南建国,晓静不幸染病,正在当地接受治疗。
南建国顿时感觉心脏沉入冰窖,等缓过神来,便立刻飞奔去机场,他要亲自去乌干达把妻子接回来。
可是,因为这次突然爆发的埃博拉疫情,乌干达的飞机航班已经全部被取消,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南建国如坐针毡,心却沉向无底深渊,妻子正在地球的另一端生死未卜,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南建国希望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自己,而不是在地球的这一端无能为力。
南建国想尽各种办法,去民航局询问,私人飞机也不能去乌干达疫区,联系住乌干达领事馆,同样的回复,为了防止疫情扩散,疫区已经封闭,普通的游客以及商务公干根本进不去。
最后南建国竟然想着自己也作为志愿者或许就能进入疫区,甚至想着或者能用什么非法的途径……
正在南建国焦急地到处想办法的时候,又是一个国际长途电话,这次却是一个死亡的噩耗。
中国驻乌干达大使馆打来电话,郭晓静因为治疗无效,与当地时间凌晨三点死亡,尸体被火化,骨灰盒遗物将被安排送回国……
晴天霹雳,惊人噩耗……
南建国无法相信挚爱的妻子就这样天人永隔,妻子的骨灰盒和戒指送到南建国手里的时候,南建国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守着妻子的骨灰,喃喃自语。
父亲南立山见儿子如此,痛心之余也没有更好的劝慰方法,只能一边照顾孙子南之乔,一边管理着公司,儿媳的离世,儿子的颓废,使原本已经上了年纪的南立山又苍老了许多。
南建国伤心消沉了两个多月,突然有一天,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出现眼前,外国男人用流利的英语说:“我有一种方法可以复活你的妻子,你愿意试一下吗?”
沉溺在悲伤的南建国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想也没想,就点头答应,“我愿意,只要能复活我的妻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名叫大卫科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