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妃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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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妃传- 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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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后庭险恶之处,纵使是对事情有所猜测的太后也不会多加束缚,毕竟她清楚知道楚氏已经回天乏力,毕竟她清楚知晓楚氏的品行。

    事到如今保住她的孙儿慕清晗是要责,而一个即将离世又作恶多端的妃嫔,且让她自生自灭罢了。

    楚般离离世时带着怎样的凄苦、带着怎样的恐惧于我同样一文不值。

    我所关心、我所在乎的是这宫里我又少了一个障碍,我的孩子清远又能多得一份平安,太子哥哥登临地位又会多加一重保障。

    楚般离去后木秀也苏醒过来,时机恰到好处,令我不由得猜测这十数年的屈辱是否是她使得一个寒蝉之计,因为人家自从醒来压根就不疯癫了,只是变得异常冷漠,任谁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大抵瞧着指望不上,丽妃对其也越渐冷漠,从最初的日日探望到最后不闻不问,只当养了一个死人在身边罢了。

    最终还是太医说道:木修仪虽然不再疯癫,但疯癫多年,又遭逢大火荼毒,神智已悖常人,继续留在宫里怕是不宜。

    听得此说,才刚回味起昔年时光而心存春心的皇帝也泄了一口气,每每提及都哀声叹气。

    木秀即为皇妃,出宫回故园是不可能之事,即使不能呆在宫墙也必不能出皇家势力,最后还是她自己提议自请去皇陵守陵才终将此事压下,不然丽妃那头又不知要如何闹下去。

    毕竟,人是她从冷宫拽出来的,若由得木秀再次爬上龙床,只怕丽妃杀了木秀的心都有。

    临别之前木秀去给两宫太后请过圣安,都说了些什么外人未必知晓。

    只有一样,二位太后先前觉得亏欠于她,并不同意她去往皇陵,毕竟她从十几岁入宫到现在,十几年光阴过去了,对二人极为孝顺,后又在冷宫受了那些年的罪。

    也不知是缘分使然还是恰恰真巧,在她离开那日我竟在庆寿宫前遇上了她,因有当日在冷宫的缘分,今日再见着她我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细细对她端倪了半晌。

    那日她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裙装,鬓边未着任何修饰,两耳垂着一副老旧的珊瑚耳环,看得出是昔年陈物,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当年蒙宠之时皇帝所赐之物吧,不然她也不会戴着。

    如此想来木秀对皇帝应该还存有余情的吧,只是她纯情纯心,宁愿将那份情掩埋在心底里也不愿再留在这污垢丛生的宫墙饱受摧残吧!

    “贱妾木氏给兰妃娘娘问安!”木秀终于率先打破相视许久的场面屈膝向我行礼,那清癯而瘦削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昔年少女的光华,流下的竟是沧桑与凄凉。

    “修仪姐姐好。”我旋即微笑以对,礼貌对她说着。

    她并未有任何异色,眨眨因饥瘦而深陷黑眸,而后才勉强扯出半分笑意:“都说娘娘您风采不凡,今日一见当真是别具风格。”

    “什么风采不凡?什么别具风格?都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木姐姐,我与您原本是一样的,无论历经过什么,做过什么,都不过是人世间一叶浮萍,无来由搁浅在这朱瓦红墙之中,从此了却一生。”

    我叹息一声,无尽感触从心涌出,对她说道:“姐姐此去路途遥远,还望姐姐好自珍重。”

    “多谢娘娘美意,贱妾自当如此。”她再次向我福身行礼,看她今日种种行径我已笃定当日北苑她实是装疯买傻,更确定北苑那次大火源自于她,因而在她抬步前行时出言问道:“姐姐,妹妹心中存有一虑,姐姐可否为我解除此惑?”

    “娘娘请讲!”

    “姐姐不恨她吗?”

    “恨!”

    对于彼此心知肚明之事无须多言对方也能明白,尽管楚氏已去,尽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些年,尽管她看起来对任何事都已经冷淡如霜,真当提起此事那平静的秋湖还是泛起涟涟波浪。

    她慢慢转过身来,对上我的目光说道:“可是恨又能怎样?能换回我木家的本该有的荣耀吗吗?能换回我十数年的光阴吗?不,不能够了,从我天真的踏入这宫中开始一切就已经改变,纵使再怨再恨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更何况她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我又为何要抓着不放呢?为那么一个人,不值得!”

    “我明白了,谢谢姐姐。”

    怨不得她此前在怡春殿一直装没醒过来,她本是纯良之人,不似楚般离险恶之辈,纵使当年是楚般离害得她生不如死她也不愿落井下石,在丽妃结果了楚般离性命之时再给她补上一刀,因为不值得,所以她只好选择沉默,只能选择沉默。

    “不必。”木秀边说边转身离开。

    她的声音依旧生冷,在这泛着秋风的宫墙里不免有些萧瑟之感,终是回想起什么才转过来对我说:“娘娘,贱妾知道您是善良之人,既能不问情仇去保护一个无辜的孩子,想必也不会去伤害别的人对吗?”

    “姐姐何出此言?”我虽有疑惑,却未直言相问,而是这么着问到。

    木秀并不躲闪,直接回我:“娘娘不必装糊涂,我知道您在查刘易升和阿离的底细,如今既要走了,也没什么好忌讳的,当日那把火是我求阿离放的,为的只是将我从冷宫弄出来。娘娘,贱妾知道您是好人,必不会去伤害他们,如今要走了,也没什么好为他们操办的,只求娘娘能看在贱妾的份上,往后对他们多加照拂一点!”

    好个聪明的木秀,明明担心我会去动那二人,却换来这么漂亮的一番说辞,说到底还不是心存顾忌。

    望着木秀逐渐远去的背影,我心间一团浊浪逐渐排开。

    她如此颖慧,怨不得当年丽妃之事丽妃自己尚且不知,她却能嗅出味来。

    怨不得冷宫数十载,叶氏、裴氏等一进去就一命呜呼,她却能独善其身,十数年安然过活。

    只可惜,如此玲珑一个人,白白在这死寂的宫墙耗费了半生,甚至于下半生也不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木秀走后的那天傍晚,我刚用过晚膳,就听见外头起了匆忙细碎的步伐,接着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待唤来竹轩一问方知是九皇子慕清晗殁了。

    具体原因尚不清楚,只听传言说是上回落水后一直没大好,听到楚般离去世的消息后愈发病得重了,今儿个一个不好没能挺过来,这就殁了。

    一个没挺过来就殁了?

    说得多么轻巧!

    那样一个孩子,纵使母亲的离世对他打击很大,至于毙命吗?

    杨丽华,你是否也太狠毒了些?

    楚般离已死,你为何连一个孩子也不肯放过?

    如此急匆匆下手,真就不怕报应不爽吗?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88回、不堪回首月明中() 
我吓得不轻,身子冷不丁跌倒在暖炕上,呼吸顿时凝滞,神情也有些木讷,急得竹轩急忙唤道:“娘娘!娘娘!”

    “我、我没事!”我极力平复心情。

    竹轩也过来搀扶住我,且劝说道:“娘娘,这怨不得您,是他母亲作恶多端,咱们已经帮过他一回,他仍旧这个下场,是命呐!”

    “不!哪来的命?”

    平心静气之后我方道:“我不信天,不信地,更不相信什么该死的运命!尤其在这权力盘根错杂的宫墙,命运更加不可信!”

    “哎!”竹轩长长叹息一声,“娘娘能明白最好,不单是这宫墙,其实天下莫不如是,什么运?什么命?不过是落寞时一声安慰自己的谎言,说到底这世上之事只有一个道理,那就是‘弱之肉,强之食’。”

    “‘弱之肉,强之食’”我反复呢喃着竹轩这句话,的确,这世上之道莫不如是。

    若是楚般离够狠够强,不至于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若是当初强悍者不是慕元昊而是玉郎,我就不会被逼嫁入宫中;若是当时太子哥哥是那个最强悍的人,大哥也不会无辜枉死

    凡此种种,正在向我昭示着一个最浅显的道理,那便是想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必须变得强大,必须变得非同一般,必须能够独当一面,扫尽一切污垢。

    想到这儿,我开始为以前效仿德妃安然后宫的想法感到羞愧。

    置身事外,独处一生?

    已然踏入这豺狼虎穴之地,我还有可能置身事外、安详一生吗?

    不!

    不能够了!

    这一辈子或许我都不可能再有安详可言,但我必须要去争取活着的权利,既要争取,就要扫平一切障碍!

    楚氏已除,下一个该当丽妃了吧?

    在我下定决心开始针对丽妃之时,玲风探来消息,说是据落青云观测,惠妃似乎是有了身孕。

    玲珑!

    身孕!

    我脑子轰然遭了一击,非但没有半点高兴之意,反生出一股子愁意来。

    这愁并非是嫉妒,而是源于她的身份,顾忌她的身子。

    她与六王本是两情缱绻的眷侣,被皇帝棒打鸳鸯不说,还活生生害死了她的男人与孩子,现如今怀上皇帝的种,她该是何心情?

    回想起六王,她又该如何自处?

    还有那个尚未长大就被诛杀的可怜孩子,它日诞下皇子,玲珑是否会不断想起他来?

    玲珑之事于我终是一块心病,是否属实必当是要去看一看,故而翌日一早我就带着竹轩与玲风去了秋澜殿。

    一如往常,秋澜殿依旧冷清,没有闲杂人等,也无多余冗杂的声音。

    那时秋阳正劲,但因尚早的缘故,阳光洒在身上,倒有些暖洋洋的意味。

    一进宫内,就见玲珑坐在宫院内的石凳上。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未着妆彩,一头如瀑般的青丝垂过肩头,正仰头闭目数着些什么,口中低低道:“八、九、十”

    “兰”玲珑身边站着彩凤,彩凤见我们进去,立即要叫出声来,只是在她还未出声之际已经被我嘘声打断。

    彩凤也是个伶俐人,立即止了声音,对着我用手指了指墙上的雀儿。我这才明白,原来玲珑所数的是那墙上麻雀的只数。

    果不其然,一会儿后她饶有兴趣的说道:“十三只!彩凤,是十三只对不对?元醴说过我不会数错的,他”

    睁眼见我,玲珑立即将话系数吞入腹中,一改方才难得的愉色,僵了僵脸对我道:“妹妹,是你来了。”

    玲珑语气淡淡,瞬息间仿若从云端坠下。我不知是否是我的闯入打扰了她,还是她唤六王之名被我听见了才这样,一时间心中有些不安,却见她缓缓转了笑意,道:“坐吧,好些天没见你过来。”

    我对她微笑点头,说道:“玉姐姐身子不好,妹妹怕打扰了姐姐。”

    打扰是假,实则是最近我忙着楚般离之事,一时没有空闲过来看她。这要不是玲风突然告诉我她貌似怀有身孕,只怕我还要等处理了丽妃再来与她好好叙谈。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玲珑抬首望了望天空,清冷的嘴角兀自勾起一抹苦笑,“我这身子不中用,迟早都是那么一回事,能在死前多看看你们,也是极好的。”

    “玉姐姐,切莫如此说话。”我旋即捂住了她的嘴,又伸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坐得近了一些,慢慢劝慰道:“世事伦常,有谁竟能得意?姐姐身子弱不假,好生调理,却也不是挨不下去,不是吗?何况姐姐还有家人,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为了她们也该保重这身子骨不是?”

    “我已经保了她们这些年,够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的运命终究不在我的手中。”

    “姐姐!”

    “不要放在心上!”玲珑反手在我手背轻轻一拍,强扯出一抹微笑,“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都怪我,许是最近病久了,脑子有些不清楚,你权当是我说的胡话吧!切莫放在心上!”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今日与别日不同。

    虽仍旧是一如既往的萧索,但隐隐间更觉得有些厌世的意味,故而对于怀孕一事,我更是无从问起。

    我在秋澜殿陪玲珑聊了半晌,直至她累了才离开。

    临走时玲珑唤了彩凤相送,彩凤是玲珑的心腹,我本想借机问一问她有关玲珑之事,谁料还未开口就见她屈膝意欲向我行跪礼。

    我忙与竹轩等将她搀扶起身,问道:“彩凤,你这是做什么?”

    彩凤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呜咽道:“兰娘娘,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我那好不容易安定的心被她这么一弄又提了起来,用娟子擦干她的泪水,柔声问道:“怎么了?你好好说话!”

    彩凤便答:“兰娘娘,我家主子怀孕了!”

    “怀孕!是真的?可经太医确认过了?”

    “是真的!”彩凤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我家主子略通医术,这种事情根本不用太医,主子自己就能确定。”

    经由彩凤的简述与我而后所查我方知晓。

    原来玲珑外族一家是有名的医药世家,她母亲自幼习医,生下玲珑后又将一身本事传给了玲珑,故此玲珑算得上是个修为不浅的大夫。

    想到此,我的心陡然惊了一下,原来那天在荣慧堂竟不是我多疑,玲珑她果真在替我号脉,如此说来远儿非皇帝血脉一事她也是知道的!

    既如此,她还如此待我,是真心与我对了眼还是别有企图?

    不怨我思想龌蹉,竟把玲珑想得如此不堪。实则是宫墙险恶,我不能拿远儿的性命做赌注,也不能拿玉郎的性命做赌注。

    彩凤拉着我哭哭啼啼道:“兰娘娘,我家主子的过往我相信您应该早打听清楚了对吗?这些年主子身子不适,多少有前尘往事的牵扯,如今得知自己怀有身孕,更是郁郁寡欢,兰娘娘,奴婢知道您是个通透人,定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对吗?”

    玲珑对六王爱之入骨,对小王子也是倾尽心血,却害他们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如今怀上罪魁祸首慕元昊的孩子,她要如何自处?

    又要如何面对她的爱人与孩子?

    这道理我明白,只是

    彩凤将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表里不一,背后捅玲珑一刀吗?

    我并未回答彩凤,而是问:“彩凤,为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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