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衣听着孟太后的话,面色毫无波动,直到她说到这里时,眼睫忽然颤了颤。
她想起,萧泽最初时的冷漠,再到后来事事关心自己,对自己有求必应。婵衣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离开前的神色。
那时候他藏在黑暗里,她看的不真切。现在回想起来,她才知道那双眸子里有震惊,有难堪,有怒意,还有失落与受伤。
“哀家说这么多,其实也没什么用你这孩子心里怕也清楚,又有主见的很。哀家只叮嘱你一句,万不能下了恃宠而骄。”孟太后目光慈和的看着婵衣。
“婵衣记住了。”她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心情低沉。
孟太后有些奇怪,今夜她应该和陛下在一起的,为何还这般闷闷不乐?然而,她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两个小年轻之间有些磕磕绊绊。
有时候,这种小磕磕绊绊反倒是促进感情。
“好了,你想必也要睡了,回去吧。”孟太后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困意袭来,便挥挥手让婵衣退下了。
萧泽回到宣政殿的时候,脸上仍旧满脸阴沉,也没有理会孙铭传膳的请求,径直走到案桌前批阅奏折起来。
若是他没有很快烦躁的扔开,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朱笔扔到一位户部官员的折子上,萧泽冷冷到:“孙铭,传唤陆川,让他立即给朕滚进宫来。”
这狗头军师,若不是他,自己会干出那么蠢的事儿?
也好,既然她不领情,不愿意让他负责,那谁愿意负责谁就去负责!
萧泽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参婵衣刚才说的气人话,让自己思考冀北粮饷之事。可是,却屡次失败。
如今他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小娘子的脸,明明温温柔柔的,却说着戳人心肺的话。
陆川接到萧泽的传唤,也不敢耽搁连忙让人驾车进宫,一面心里猜测他所为何事。
“陛下,陆大人来了。”来到宣政殿外,孙铭替他通传。
“让他立即给朕滚进来!”萧泽道。
陆川显然也听到了,怔愣片刻,便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孙铭。孙铭摆摆手,示意自己也不知道是何原因。
他硬着头皮进去,拱手道:“陛下。”
“终于来了!”萧泽冷冷一笑,一本奏折便飞了过去。
“立即收拾东西,去顶替赵四的职务。”
陆川一懵,苦哈哈道:“臣最近没有得罪您啊!”
“哼!”萧泽冷笑,只是道:“另外,肃北发现了一座矿山,你就去坐镇吧!”
第51章 051()
051
后来一连几日;萧泽与婵衣都没有再见过面。孟太后的心情极好,脸上的笑就没有下去过,对婵衣温和极了;隔三差五的送首饰布料。
婵衣这几日心里也不舒服;但萧泽擅作主张一事,到底是令她生气了。故而;她在萧泽没有做出反应之前;也继续上学下学回到宣徽殿。
孟太后疑惑她每日回的太早;却未想到她这是与萧泽闹了不愉快;只当是两个小年轻害羞了,不好意思见对方。
一连过去了七八日,萧泽也没见履行他当日的话,将婵衣送出宫去。
直到这日,崇文馆的算学课。
教算学的是秦夫子,为人随和风趣。在短短几节课后,便发现了婵衣非同一般的算数能力,之后就对婵衣另眼相看,视作重点培养的弟子。
虽然说;崇文馆的学子们都是皇亲贵族;婵衣她们身为女子不必要学那些算学,但当初开设这课的本意,也只是增长学子的见识罢了。
卢婉和华阴等人;对算学都颇为苦恼;所以大多时候都要仰仗婵衣。
这日;上课的钟声响起,教算学课的秦夫子罕见的手里并未拿任何东西,而是慢慢踱步进来,看到婵衣等人端正的坐好,在座位上拱手行礼时,捋着胡须露出和蔼的笑容。
“今日我们便不上课了,我教你们也有段时间了,该好好考考你们的学习情况。恰好户部有一批陈年账册需要核对,我便趁此机会考校考校你们。”
此言一出,众人都眼睛一亮,就连卢婉那些不爱学算学的人,也欣喜不已。原因无他,这意味着她们不用再坐在屋子里闷着了。
然而,随即秦夫子便笑呵呵的,给她们泼下一盆冷水。
“你们一人需要校对三本账册,到时候要交给我看,我点头了才算过。这次考核,便算作你们旬考成绩。”
“啊?”许多人都迟疑起来,若是这般那她们还不如不去,也好过要校对三本账册的痛苦。
“不可以不去,否则你们旬考成绩为零。”时下学舍大多都有惯例,每一旬有一旬考,但有凡三次旬考不及格的,夫子就要将名额统计出来,地方上交地方县令,长安的国子监和崇文馆则直接上交给皇帝,然后由皇帝处置。
众人一听,顿时不敢再表示丁点不愿。
“婵衣婵衣,你一会儿可得帮帮我们三个。”卢婉伸出爪子偷偷的拽拽她的衣袖,目露期待之色道。
婵衣侧头看着她的目光,抿抿唇,轻轻颔首道:“好。”随即又继续趴到座位上,好似对什么都兴致不高的模样。
就连众人起身,跟着秦夫子一起去含光殿殿外面的户部办事之地,也神情呆呆的。
华阴见到婵衣这幅模样,飞快的和南乡交换了一下眼神,轻轻的摇了摇头。
秦夫子领着她们到户部后,找了一个小主事发放给她们一人三本账册,便手里又拿着戒尺,慢悠悠的晃出了门外。临走前,才想起来道:“校对完了的,就把东西拿到后面给我,我验收了才算过关。”
一群人听着秦夫子的话,面面相觑。
直到小主事给她们发下账册,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还是快点校对吧!否则旬考不过就惨了。”
婵衣和卢婉等人也没有闲着,纷纷翻开了账册。只是一眼,卢婉便哀嚎一声,趴到那里道:“还不如要我的命,我最烦这个了。”
“华阴姐姐,你还真准备写啊!”说着,她回头看到华阴郡主已经提笔开始算了起来,她眉头禁皱,看得出来也颇为苦恼。
听到卢婉的话,华阴无奈一笑:“头疼也没办法,难不成还真准备旬考成绩得个零?”
卢婉瞪大眼睛,又去看婵衣,却发现婵衣翻开那些账册,只是略微一思索,便在提笔一旁的白纸上写了一串小蝌蚪,偶尔在账册上标注一下,然后便很快翻页。如此不过一会儿,她手里那本账册便翻了大半。
她瞪大眼睛,眼里净是崇拜之色。
“婵衣你好厉害”她看的痴了,喃喃道。她一直直到婵衣的算学好,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这么快的速度,怕是连秦夫子都比不上吧!
如她一般想法的人,不止卢婉一人。
赵霖启站在书架后,眼里闪过一道精光。这小娘子,明显就是天赋异禀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来这里寻本书,就能在秦夫子的学生里,找到一个算账这般厉害的。那么,如果冀北账册有这小娘子在,定能很快清查完,定下冯季慎的罪行。
思及,赵霖启快步从书架后走出来,站到婵衣面前,目光灼灼道:“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
婵衣和卢婉以及华阴等人,具是吓了一跳。待看清眼前之人时,都有些愣住。只见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脸白嫩嫩的却目露狂热。
“你是何人,怎么如此无礼?”华阴立即蹙眉呵斥到。
“我就是想知道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赵霖启看着婵衣手中账册,道:“放心,我是有正事在身的。”
“谁知道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快些出去,否则我们不客气了。”卢婉拽住华阴衣袖,也狐假虎威的喊到。
“几位郡主,里面发生何事了?”外面的小主事听到里面动静,连忙快步进来。等看到几人正和一男子对峙时,他头皮一跳。
“我是封陛下之命,来户部查阅户部账册的,我不是坏人。”赵霖启解释道。白生生萌萌哒的脸蛋上,圆滚滚的小眼神更是委屈。
婵衣:“”一个男人要那么萌,只能吃吗?
“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
赵霖启有些口拙,连忙解释,却是越解释越乱。到最后,他急了便看到门口的小主事,眼睛顿时一亮,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
“快你告诉她们,我的身份!”
小主事说:“的确是这样。”
赵霖启眼神得意,意思是你看吧,我没有骗你。
“就算是又如何?”华阴冷哼一声。
“我有事情请这位小娘子帮忙,我那里有几本账册,实在是令人头疼的很,劳烦小娘子看看?”
婵衣看看华阴和卢婉,道:“这位大人,户部人手众多,连大家都头疼的账册,小女又会有什么办法?”
“你一定可以。”赵霖启对婵衣有股莫名等我信任,他一把抓住婵衣的胳膊,就往外跑去:“你随我来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们一面往皇宫内跑,绕过含光殿,直直的往宣政殿而去。
婵衣见了,心里一慌。使劲的挣扎起来,说:“大人,小女才学疏浅实在是难当大任,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小女的夫子算学极厉害,比小女好多了,您还是去找小女的夫子吧!”
说完,婵衣就想挣扎着离开。
“等等!既然都来了这里,就进去看一下吧!若是不会,我又不会治你的罪。”说着,赵霖启兴冲冲的拉着婵衣,往宣政殿钻。
“别,不要”婵衣抗拒着。
就在这时,宣政殿的大门忽然开了。
萧泽还是常年一身玄衣,出现在了门口。他皮肤很白,却不是不健康的白,反倒像是天然的白。
他冰冷漆黑的双眸,淡淡扫视而过,在婵衣的面前顿了一下,看着赵霖启手还抓着婵衣,心里一下子怒火中烧。
“赵四,你闲的没事干,带女子来这里?若是不行,你就和陆川一起滚去挖矿。”他语气淡淡,赵霖启感觉到后颈肩凉飕飕的。
“陛下,这可不是普通的女子”赵霖启拉着婵衣,来时噼里啪啦的说起刚才的事情。
萧泽一面听着,一面目光已经飘到婵衣身上。
几日不见,倒是招蜂引蝶。
婵衣这边也煎熬,她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出现在宣政殿门口。
想到自己说的话,加上当时的冷遇,两人是再也不会如以往那般了。
“况且,这么小的小娘子,她能做什么?”萧泽问。
“自然是为了解决那些账册啊!这个小娘子翻账册和翻书一样快,还几乎不出错。”
萧泽清咳一声,看看沉默着的婵衣,最终扔下一句:“随你。”
于是,婵衣便再一次进了宣政殿。只是以往都是他们单独两人,现在还有别人了,婵衣心里也不是滋味。
萧泽进去后,便继续处理奏折了,连一个眼神也没有。
第52章 052()
“回去再说。”婵衣闭上眼睛;靠在马车车壁上,有些心烦意乱。
实际上;今日走这一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渣爹一看就是个脑袋糊涂的,只要舞阳郡主一皱眉落泪;别说是一个嫡长子;怕是就连他们兄妹等人都能全部打杀了去。
婵衣心中惶惶;红裳坐在一旁;也不敢轻易出言打扰;只是动作轻巧的倒了杯凉茶奉给婵衣。
等到回到康乐坊时,婵衣心中也没有一个好决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明日再去见见孟朗的同窗,大理寺少卿家的秦五公子。
马车轱辘声在寂静的小巷中由为明显;外面不见半点声响;只能听到临街小贩的叫卖声。越往里走;小巷便越发安静。一排排青瓦房从马车旁划过;偶尔有几枝杨柳探出墙头;在空中柔柔招摇。
故而;福成的声音格外明显。
“孟小娘子;请留步。”当马车转过巷尾,即将进入孟宅时;婵衣等人忽然被叫住。时风下意识停了马车;听着马车里的动静;等候婵衣下达命令。
婵衣闻言掀开眼帘,动了动手。她不想下去,今日思绪太过纷飞,她乏极了,脑袋也胀的疼,恨不得回去倒头就睡。
她很想拒绝,可是却不得不顾及那少年的身份,和他手下那无处不在的暗卫。她尤记得,他说那句杀无赦时的冷漠。
她,得罪不起。
不光是这少年,只要是这长安城里的人家,她得罪的起谁呢?孟府靠不上,舞阳郡主发句话,她大兄或许就要付出生命。
婵衣摇摇疲惫的脑袋,掀开车帘下了车。
“孟小娘子,可算是等到你了。”福成见到婵衣,笑了起来。
“福大人,可是来寻小女为你家公子解毒的?”婵衣缓步走进,青色的裙摆被风吹起,令福成惊觉她竟然有了少女的身形。
“孟小娘子所料不错,公子他不想这件事情知晓的人太多,意思是小娘子您既然已经治了,那边索性治到公子余毒清了。”福成笑着的说。
婵衣揉揉额头,问:“你家公子现在在何处?”
此趟非去不可,她便没有问太多,尽快针灸结束后,她还要继续为她大兄的事情烦忧。若是知晓今日这么麻烦,早知道当初她就当自己没有认出来那毒。也省得,如今被人缠上。
“小娘子请上马车,我家公子在等着您。”福成躬下腰,请婵衣上车。
“你们先回去,我去去就回。”婵衣一脚已经踏上车缘,这才回头对红裳和时风等人说到。
两人忐忑的应下后,便目送婵衣上马车。待婵衣坐好后,福成也跳上马车,牵着缰绳驾车令马车缓缓走动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穿过吵闹的闹市,耳边声音重新归于安静,福成的声音在外面道:“小娘子我们到了,请下马车。”
婵衣沉默地下了马车,见马车停在一个角门处,周围一片安静。很快便收回目光跟着福成进了屋。
“小娘子,公子就在屋里候着您,我就不进去了,您请吧!”来到一个清雅的院子里,福成弯着腰,眉目从容。
院子里载了许多翠竹风吹过时沙沙作响,两旁天井处还各放了一个齐腰高的大水缸,水缸里静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