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识胭脂红》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未识胭脂红- 第4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九王爷问她,“怎么了?”

    她看着满桌子的东西,“这些我才不要拿去卖。”

    “为什么?”

    叶棠又说,“这什么东西啊,只要沾了名利,总难免要变了味道,就连个爱好也是。你若是总想着拿它们去换钱,便总要想着人家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久而久之,便忘了自己原本喜欢什么。再说了,迎合别人的口味,落笔便难免要有束缚。”

    她站起来,随意拿了一个小碟子,碟子底画着几片碧色莲叶,水波清荡却无花也无鱼。

    “所以,九王爷,你看古往今来那些大家,不是穷困潦倒便是大户人家。极度困厄的人和极度富裕的人,一个对钱财彻底绝望,再也不求,另一个对钱财彻底腻了,再不屑求。这时候,他们便能随心所欲无所顾忌了,最能成才。是以,长啸呼歌也好,挥毫泼墨也好,无所求,自然就无所惧。不以才求财,大家风范就出来了。反而那些不上不下的营营碌碌之人,顾忌这个顾忌那个,总难成器。”

    萧池听了。先前只以为她喜欢仅仅是喜欢,不想她画这些瓶瓶罐罐倒是还能悟出些许来。对错且不论,他倒对他这小王妃另眼相看几分。

    转念一想,他又问,“这些道理,谁教你的?你哥哥叶修庭?”

    叶棠一听,撇了撇嘴,只说,“我哥哥啊,他才不教我这些。”

    “九王爷先前不是同我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画画也是如此,就算有瑕疵也无妨,只要悦己悦心就好,所以叫我想画什么便画什么。”

    她又指指铺了整整一桌子的东西,得意道,“有了九王爷这句话,我才能画这么快的。”

    九王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的地方,恍然大悟。合着他如今被挤到了这小角落里来,是自己的原因啊。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九王爷蜗居一隅似乎有些委屈,便走过去打算对他循循善诱。

    “既然是悦己悦心的东西,又怎么能拿去卖呢?九王爷,您说是不是?”

    九王爷连连点头,“是,是,王妃说的极是。这些东西,都给你留着。”

    过了一会儿,叶棠发觉案上墨见了底,几种颜料所剩不多。灵机一动,她又突然同他说,“不过,哪日九王爷府里若是没了银子,我可以考虑把它们卖掉,来救济一下你。”

    萧池听了笑了出来,“那本王就先多谢王妃了。”

    她点点头,“九王爷不用客气。这都是我该做的。不过”只见她话锋一转,似有些委屈。

    “不过什么?”

    “不过,我这些颜料所剩不多了。”

    好嘛,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九王爷哪会同她计较,只说,“下午叫承译去给你买。你还要什么,就同他说。”

    晚些时候,承译回来了,不仅给她带回来了她要的各色颜料。还指挥家里下人搬进来一个类似书架一样的东西。上好黄花梨制成,两侧镂空,嵌玉荷,书架托板朱漆描金,侧雕连云纹。

    叶棠看着五六个下人将那架子往屋里抬,问坐在一旁的萧池,“这是九王爷新买的书架?”

    萧池起身看了看那架子,似乎还算满意。

    “不是,这是给你买的。专门盛你那些瓶瓶罐罐,看看还喜欢吗?”

    叶棠围着那架子转了两圈,一抬头,发觉这架子不仅好看,还高出她许多。

    她摸了摸两侧玉荷,“喜欢喜欢,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爱看她说喜欢的样子,哪怕只是在说一个物件。

    “你喜欢就好。”

    有下人将书架抬进来,“九爷。这架子放哪啊?”

    萧池指了指书案后面的地方,“就放这儿吧。”

    承译看了看萧池指的那地方,说,“九爷,要是放这儿,可就要挡了您的书架了。”

    萧池只说,“无妨,放这儿就好。”

    她的那些东西不让别人碰,萧池就只好等着她,看她一个一个将那些小瓶子摆了上去。

    等叶棠摆完,天已经晚了。

    与萧池出来,她才发觉,这雪居然还在下。地上的雪更是越积越厚,她正咯吱咯吱踩着。这冬寒,来得似乎比往年早了一些。

    叶棠这几日喂那信灵喂得频繁。今日大雪,夜里难免要冷。她轻轻开了窗户,那小东西便拍着翅膀进了房里。

    萧池看着那圆滚滚的小东西堂而皇之站到了叶棠的被子上。忽而想起,这雪一落,盖了大地,便该有许多鸟找不到吃的了。他得到醉雀楼去看看了。

    天一转寒,九王府的小湖上结了冰。叶棠路过湖边的时候看见有几个下人正站在湖面上不停敲击取冰。这府里夏天用来纳凉的冰块,都是冬天取了储存的。

    她觉得新鲜,便站在湖边上看。湖面冻得结实,已经足以承受住这些人的重量。不多时,一块厚厚的冰块被人敲下来。抬上来放到一旁,然后又在湖面上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敲打。

    “九王妃,这下湖取冰,看着好玩吧。”

    她一转头,见身边说话的人竟然是和风。

    “嗯,的确很有趣。”

    上次她陷害他的事,他还没忘。这回,他可得抓住机会扳回一城来。四下一看,的确是没看到九王爷的身影。

    似乎还不放心,和风又问,“那个,九王妃,怎么没看到九王爷和您一起啊。”

    “他啊,他说有事,出去了。”

    难得九王爷出府去了,这可真是个好机会。

    湖面滑,她不知道那些取冰的人其实穿了厚实又防滑的鞋子,可和风是知道的。和风想着,若是她站到那湖面上去,一定得滑个狗啃泥。且这也怨不得别人,她自己没站稳摔得。

    和风清了清嗓子,又说,“九王妃,这湖面结冰,你想不想上去踩一踩试试?上面可好玩了。”

    如此简单的哄骗,她怎么会上当。

    “咳,不想。”

    和风还不死心,看来,得想点别的办法让她下去。

    “哎,你不下去算了,我可要下去了。冬日短暂,难得这湖冻得这么结实。”

    和风说完,便真的身体力行下去了。

    叶棠怕冷,依旧站在岸上。

    和风吸了吸鼻子,灵机一动,盯着脚下冰面道,“九王妃,这里居然能看见鱼!哎呀,这些鱼竟然就在脚下游来游去。”

    听和风这么一说,叶棠有些沉不住气了,站在岸上问他,“小医仙,真的能看见鱼吗?”

    “当然,九王妃,我哪敢骗你啊!”

    其实,脚下湖水成冰,白茫茫浑浊一片,湖面上还有些未化开的雪,哪里能看到什么鱼。叶棠却当了真。

    方才和风下去的那地方有些高,叶棠沿着河岸一走,寻了处容易下的地方,也试着站到了冰面上。

    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刚好是府里下人取过冰的地方。表面被取走了最厚实的一块,只余薄薄一层,已经禁不住人踩。

    叶棠看着脚下,眉头一皱,道,“小医仙,哪里有鱼啊。”

    和风想骗她走两步,便说,“九王妃,你往我这边儿走走!”

    下都下来了,也不在乎走这么点路。

    只是连和风也没想到,他原本只是想看她不小心滑倒,不大不小地摔一跤,可谁知道,她才刚走了没两步,忽觉脚下一沉,随后听得脚底薄冰裂开的声音,她连呼救都没来得及,整个人便一下沉了下去。

    和风一下傻了眼,眼睁睁看着那个他原本只是想报复一下的丫头倏地一下沉入了湖里。

    “糟了,九王妃!”

    他连忙往她沉下去的地方跑,总共没几步路,他却一连摔了好几跤。好不容易到了她沉下去的那个地方,面前只剩下一个大大的冰窟窿。

    “九王妃!来人!”

    萧池一回府,没找到叶棠便觉得她可能到这边儿来了。远远地,他便看见和风趴在湖面上,对着一个冰窟窿喊九王妃。又见不少下人正往那冰窟窿周围涌。心里咯噔一下,糟了,她该不是

067 她不说实话() 
一听九王妃掉了进去,府里下人立刻聚了过来。

    忽见眼前闪出一个白色人影来,又见趴在冰窟窿旁边的小医仙似乎是挨了一脚,瞬间整个人腾空而起,而后重重落在冰面上滑出好远。湖面上瞬间激起层层雪雾冰花,迷迷茫茫一大片,落在人身上发上。被激起的碎冰打在脸上,只觉得又冷又疼。

    迷蒙雪雾里,隐约只见一人站在跟前,带着一身凛冽怒意。有眼尖人率先跪下,战战兢兢道,“九王爷。”

    九王爷并未应声,随后只听得落水声,雪雾还未散去,再抬头,刚刚还站在跟前的九王爷已经不见了。冰口涟漪未平,翻卷出些许碎冰块。原来是九王爷亲自下去救人了。

    叶棠不会水,只能由着身子不断下沉。湖水冰冷,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余白茫茫一片。

    她这是在哪,周身这么冷,一定是在冰窖,将军府后院的冰窖。那天,老将军卧床不起,直言房里热,言下之意是让她去取些冰块来。

    她寻了一个小篮子便去了冰窖,才刚进门,忽而听见身后两个看守说话。

    “老将军说多久来着?”

    “老将军说一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久了就要出人命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想问问爹说的什么一个时辰,可等她一回头,只见那石门竟缓缓关上了。她跑到门口,接连拍了两下,皆无人应答,也无人来给她开门。

    她立刻便明白了,那一个时辰究竟是什么意思。搁了手边篮子,她只能坐在地上等着,等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

    湖水里,她伸手。面前这层又冷又硬的东西,不就是那扇缓缓关上的厚重石门么。忽而,有人揽了她的腰身,紧接着便见面前石门一下碎裂开来。随后,有耀眼的阳光射进来,她不由眯起了眼睛。

    叶修庭来了,一定是叶修庭来救她了。她不由攥紧了来人衣袖。

    先前候在外面的下人看见不远处湖面上,九王爷抱着九王妃破冰而出。湖水冰冷,九王妃已经被冻得双唇发紫。而九王爷那表情更是谁都没见过的阴冷肃然,眼神轻轻掠过在场几人,竟是弥漫了杀意。众人瑟瑟跪着,一时间谁也不敢抬头。

    九王爷没空管别的了,他怀里那个丫头被冻得够呛。虽然眼睛一直紧紧闭着,可一直在不停流泪。

    他原先以为是她身上沾的湖水,直到将她放到床上,亲手脱了她的衣裳,将她擦干了又给她换上干净的衣裳,他才发觉,自将她抱回来,她其实一直在哭。

    “叶棠?”

    她迷迷糊糊没有醒来,却哭着嘟囔,“叶修庭,爹为什么故意要将我关进冰窖?还要关一个时辰叶修庭,我冷叶修庭,你在哪”

    人心其实就那么大。藏不了多少事,就算能藏,也藏不了多久。那些伤心绝望埋得久了,一定会在某一日某一时,趁你防守虚空之时,卷土重来。

    哪怕曾经就连你自己也以为,那些事那么久了,一定会忘的吧。

    这个问题,她其实一直都想问,为什么爹要狠心将她关进冰窖。就因为她爱了叶修庭么?就因为她爱了不该爱的人,她就该受如此惩罚么。

    可叶修庭将她从冰窖抱出来的时候,她缩在他怀里,只说,“他们,一定是不小心吧。”

    叶修庭怕她伤心,也希望她就那么以为,所以什么都没同她说。叶修庭没想到的是,她知道,她其实什么都知道。

    最后,这凄寒透骨的惩罚,罚的究竟是她的身体,还是她的心。明明是桃灼灼柳依依的时节,她却只身如堕寒冬。

    她躺在床上,眼泪一直顺着眼角流个不停,就要流进她耳朵里。他坐在床边,给她擦了又擦。

    已经有大夫来给她看过了。因为救的及时,只是受了些凉,并没有什么大碍。萧池将房里的一个暖炉挪到了床边。

    就是她一直在哭个不停,要么哭着喊叶修庭,要么反反复复问着那个问题。为什么要关她进冰窖。

    萧池看着床上人,她好像正深陷一场可怕梦魇,任他怎么叫都叫不醒。

    房间里没有别人,只余下九王爷坐在床边看着她脸色愈发难看。

    她,在嫁给他之前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被叶老将军关进冰窖,还一关就是一个时辰。

    手指掠过她发际,她额上的那道疤痕,愈发刺眼了。

    “叶棠,叶棠。”

    他不知唤了她几遍,语气里的心疼已经掩饰不住。

    忽而,九王爷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他靠着床头坐好,又将她抱进自己怀里,让她伏在自己身上。她依旧哭个不停,可已经不在说话,只是流泪。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温暖她了。他只恨不得将她小心翼翼揉进自己心里。她似乎喜欢被人抱着,那他便抱着她吧。

    厚实柔软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只余一个小脑袋贴在他胸膛上。

    果然,一将她抱起来,她不多时便不哭了。

    他热了起来,与他肌肤相贴,连带她也暖了起来。他身上结实,却温热暖和。

    她肌肤细滑如丝,他的大手在锦被下,忍不住在她身上轻轻抚着。

    她忽而嘤咛一声,不由往他怀里一拱。他一顿,正欲低头吻她。可她随后喊出的那个名字让他眉心一紧。

    “叶修庭”

    叶修庭,又是叶修庭。

    他现在甚至已经不关心她心里的人是谁了,他只想知道,叶修庭在她生命里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究竟对她有多重要。若将来有一天,他和叶修庭,她注定只能选一个,她会选谁。

    承译推门进来,远远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只朝着床上的萧池一跪。那个和风,终究还是惹了大祸。

    萧池抱着叶棠走后,有人远远看见和风倒在湖心处,缩成一团,许久未能起来。那一脚,差点要了他的命。

    承译知道,九王爷最后还是留了一丝情分。

    和风此刻还在冰面上跪着。

    萧池看了看承译,知道他是来求情,只说,“你出去吧。她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