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扣着的小手,伸手按了按,回头一瞧,她正贴在他背上呢。
“面马上就好了,过去等着。”
她却突然撒了娇。在他背上蹭了蹭,依旧抱着他,“不要。”
他笑了笑,没了办法,她要抱就让她抱好了。
她又说,“惊澜,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他喜欢她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刚好遇见的人就是她吧。
第一次宫宴相见,这鲁莽丫头撞到了他,还打碎了他的东西。他一直以为那时候没将她放在心上。
可若他未将她放在心上。他又为什么连她穿得什么衣裳都记得清楚。青碧浣花锦,岩白缠枝纹。发间是一支青蓝珠玉钗,还有两三朵小巧坠饰,清清淡淡。
甚至,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也记得。
“这事儿怪我,春耕路上有个老头儿,最擅长修补古玩瓷器什么的。若你不愿意修补,我可以赔你个新的。或者,你想要钱也行。嗯,直接找我哥哥去要,他叫叶修庭。”
“一个大男人,怎么连个东西都拿不稳,比个女人还柔弱。”
至于雪野湖上。他莫名选了一支棠花钗,蔡老伯说他天禧当头,他脑海里那个身影又是谁。
从容盛了面出来,他端了碗,她就一直赖在他身后。他走一步,她抱着他跟一步。
将碗往桌上一放,他低头拆了自己腰上的那双小手,一转身,捏了捏她的鼻尖,“调皮。”
将她往自己膝上一放,“不是说想吃面?”
他别的都不会,惟独只会煮面。她见了他煮的面,鲜香四溢。的确是有了些食欲,一手搭在他肩上,又说,“要你喂。”
“好,我来喂。”
可吃了没几口,她又不想吃了,小勺盛了些汤给她,她也摇摇头不肯喝。
他叹了口气,“本王忙了半天,你吃这么少,怎么对得起本王亲自下厨。”
将勺子放回去,他才察觉出她的不对。手上一顿,见她正低着头。一手紧紧掩着唇。
可他还是看见了。
“叶棠!”
硬生生拿开她掩唇的手,她那手上,已经沾满了血。她嘴角也有。
他慌忙给她擦,那血却好像怎么也擦不干净,她不停地往外吐。
“叶棠我带你去找和风。”
他被她吓坏了,她却说,“不,我想坐一会儿。”
他抱着她没动,她又笑说,“也许,是你今日做的面太难吃了。”轻轻靠在他肩上,仔细嗅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冷梅香。
他雪白的衣上沾了她唇角的血,还有她的眼泪。
“惊澜,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再早一点,找到我。”
她在怪他来得迟了,不过是因为她爱了。情深意切,无关时间。就算他来得再晚,只要一出现,还是会夺她的心。
“叶棠,都怪我。”
她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回九王府,先在就回去。”
“好,我带你回去。”
从宫中到九王府,他也未叫车驾。亲自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去。
寂寂幽夜,街上已无人。九王府门口,他抱着她停了片刻。
月色如水,风移影动,九王府门口的那棵树果然已经华叶满枝了,遮了大半个朱红牌匾。
将叶棠抱回了房里,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睡得沉,他却一夜未曾阖眼,就这样看了她一夜。
第二日一早,日初升之时她便醒了。看了看他,只说了两个字,“束发。”
是她要给他束发。
叶棠说完。便又摸出了一把小梳子。似乎,她已经将这小梳子随手带在身上了。
他于床边坐好,她勉强能跪在他身后。
连萧池也感觉出来了,她今日动作格外缓慢。手上没有了力气,还在发抖,他的发丝她怎么也梳不起来。
好不容易将他的发理好了,萧池伸手将发冠递给身后的她。
可她许久也未接。
忽然,连才梳好的发也一下重新散开了。她手里的小梳子倏地掉落,就落在他脚边。她身子一晃,倒在了他身后。
他依旧坐在床边,并未回头。
“叶棠,你说爱我,说要给我生娃娃,说一辈子也不离开我,合着都是骗我的,是不是?”
叶棠并未回答他,倒在他身后,唇边又现了血迹。他的发,到底是未能给他束上啊。
原来圣上说得没错,这生死关头,她真的要弃下他,也留他一个有念无人。
他没了办法,只说,“叶棠,我让你见叶修庭。”
九王府书房里,叶修庭推开门。站在门口看了许久。他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九王爷的书房。
桌上摆的满满当当,他随手拿了一只瓶子。笔走成熟,可画风怎么看都不像九王爷的。将那瓶子放回去,又见书案后放着一张书架。书架上一本书都没有,倒是放着的东西千奇百怪,也不知是从街上还是哪里买来的。大大小小摆满了一整张书架。他不信,九王爷会喜欢这些。书案后有座,宽大舒适,却还在一旁另置了椅子。
他醒来不过两日功夫,身上多处咬伤还未愈。今日一早,便有人来传话,要他去书房里等着,说有他想见的人。
叶棠刚刚又吐了血,和风匆匆赶来,将她衣袖一掀,几针施毕,终于缓了过来。
果然,等了片刻,叶修庭便听到身后一个声音,“哥哥?”
叶棠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人,着一身苍蓝,正背对着她立在书房案前。
听见声音,他转过身来,果然见面前站着一个丫头,泪眼婆娑。
下一刻,她便扑了过来,“真的是你,哥哥!”
他身形一晃,差点接不住那个姑娘。
她又一下松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脖子上隐约露出些抓痕,手上也有几道伤痕。
那姑娘站在他面前哭个不停,似乎那些伤不是伤在了他身上。
“你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看着她,道,“你是,叶棠?”
她闻言一怔,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一笑,“怪不得九王爷说这里有我想见的人,看来就是你了。淳于回来,大难未死,可不幸忘却了一些事。只记得自己有个妹妹,叫叶棠。”
叶棠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睛里已经有蓄满了泪水,只需她轻轻一眨,便能滚滚而落。
他忘了,他怎么能忘呢。
叶棠拉了他的衣袖,“还,还有呢?”
叶修庭想了想,“还有?”而后恍然大悟。转身拿出一样东西来。
“你是不是再问这个,我记得你问我要过这个来着。”
叶修庭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金色的纸风车。
“给。”
他不知道面前的姑娘为什么会突然泣不成声,一直哭个不停。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于是吹动了手里的风车,“怎么,你不喜欢?”
她哭着摇头,“不是,喜欢。”
他摸了摸她的发,“喜欢就拿着它。”
叶棠从他手里接了风车,似乎还不死心,又问他,“还有别的呢,你还记不记得别的?”
叶修庭仔细想了想。“别的,记不清了,也许还需要些时间吧。”
他真的忘了。他捡了一条命回来,丢了与她十几年的深情。可就算如此,她也庆幸,至少,他还活着啊。也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叫叶棠。
若是用她十几年的用情,换他活着,她心甘情愿。
抬袖擦了擦眼睛,她想起来一件事,又说,“我,我也有东西给你。”
可她先前并不知道要见的是叶修庭,也就没带在身上。
叶修庭看出她心思,她犹犹豫豫,是怕他突然走了。
“叶棠,我不走,就在这儿等你。”
她这才点了点头,转身匆匆跑了出去。
等她回来,手里多了个小小的锦盒。
往他面前一递,“给你。”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小勺子。白瓷细腻,勺底潜着一条小红鲤,尾巴一甩,似乎就要跃出来。那是他陪她买的。曾经他不在的时候,她用它吃饭,喝汤。那红色小鲤鱼陪了她许多年。自嫁来九王府,她就再也没用过了。
他还说过,那小鲤鱼很像她。
将那小勺子拿在手上,指腹掠过勺底的红鲤,他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红色的小鲤鱼啊,应该与你很像。”
和风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往门边一靠,咳了一声,说,“你们两个,都该吃药了。”
叶棠一转头,果然见和风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药。一碗给叶修庭,一碗给叶棠。
叶修庭一见和风,便说,“多谢医仙,修庭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和风一笑,“少将军客气了,您心里也应当清楚,最该谢的人不是我。而且,季书寒也算旧识,我就是个大夫。本不欲参与私人恩怨。可没想到,为了对付少将军,最后他竟使出了如此卑鄙手段。”
和风看了看叶棠,又说,“你们两个,还是赶紧喝药吧。”
直到叶修庭喝了药出了书房,叶棠还坐在座位上,托着腮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碗药。
和风敲了敲桌子,“小姑奶奶,你若是再不喝,可就要凉了。”
她却问,“我哥哥他真的失忆了吗?”
和风叹了口气,“嗯。有的事情是记不清了。一醒来只记得自己叫叶修庭,是西平少将军,还要带兵去杀季书寒报仇呢。”
叶棠点点头,他忘了也好。
“和风,若是没有你”
她如此客气,和风反而受不得了,忙说,“得得,你别说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喝了药,别再吐了就算报答我了。而且,要是没有血莲,十个和风也救不活他。”
将和风给的药喝了,她又问,“什么血莲?”
和风心道不好,当下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这嘴的确是该好好改改了,九王爷明明嘱咐过他,不能让叶棠知道的。
“没,没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和风说完,将药碗一收,便匆匆出去了。
许久没来这书房了,叶棠一眼便看见了搭在椅子上的一件白衫,好像是他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在这里的。
她起身,将那件衣衫拿起来,一眼便看出不对来。
他的衣衫多是纯白,那衣襟上的红又是什么。
怪不得,他将她绑在床头的那晚,她总觉得他出去一趟是换了一件衣裳。原来不是她看错了。一定就是那天。
房里,他还是晨起时的样子,她未能将他的发束起来,他干脆就这样散着。
126 山明水秀()
“走了?”
承译道,“是,少将军已经回去了。”
萧池点点头。下一刻,承译便人推了一把。
“九,九王妃?”
萧池一抬头,原是她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一件衣裳。她脸色还透着些虚白,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疾从心起,几日功夫,她的确是消瘦了许多。
她揪着那衣裳走到他跟前,问他,“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笑道,“什么怎么回事?”
伸手欲抱她,她却退了一步,找出染血的那块,“这血,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想起来,那夜取了血莲给和风送来。为了不让她发现,他顺便偷偷换了衣裳,换下来的这件刚好就随手扔在了书房。
“这…是你的颜料。”
他真的当她如此好骗么。
叶棠冷哼一声,将那衣裳往地上一扔。接下来让承译也没想到,承译低头匆匆退出去,将门关了。
只因这九王妃走到了九王爷跟前,开始自己动手脱他的衣裳了。
她的确是每夜都与他睡在一起,也未曾见他身上有什么伤口。可还是想要再将他看一遍才能放心。
她或许以为,这衣裳上的血是因为皮肉伤。
“叶棠,你干什么……”
萧池明白过来后也就不阻止了,就任叶棠将他脱得只剩了一条衬裤。
她顾不上什么羞不羞了,大白天的就这样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他看了一遍。偶尔还会伸手摸摸他。他身上的确是干干净净,什么伤口都没有。
他却终于忍不住了,将她抱进怀里,低声问,“大白天的就敢脱本王的衣服,九王妃想干什么,嗯?”
她一抬头,问他,“你究竟伤在哪里了?那血…”
他想了想,突然生了逗她的心思。
“唔,这不是还没脱完吗?”
连他也没想到,她竟然连犹豫也没有,蹲下身来,一把便将他的衬裤拽了下来。
一瞬寂静。裤子被她突然脱了下来,连萧池自己也怔了片刻。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是,看到了?
他反应过来,看着不知所措的她一笑,一把将她拎到了怀里。
“叶棠,既然如此,本王就不客气了。”
直到将她一抱,放在榻上,她还双颊红透,没回过神来。将她亲了几遍,他还是没舍得。她身子还有些虚弱,被他一折腾,额上出了些虚汗。
可他也没打算轻易放了她,将她轻轻一压,小心翼翼困在怀里,他吻了吻她耳畔。“叶棠,说爱我。”
他有多想她,她刚刚已经看到了。知他辛苦,他要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惊澜,我爱你。”
先前总觉得这句话俗气且矫情,可只有爱了才发现,原来从她口中说出来,明明就是简单的三个字,竟也能如此浩荡缠绵,端丽珊然。也只从她口中才能如此吧。
他虽然没把她怎么样,可又抱又吻,一样都没少。最后将她轻轻一捏,他道,“叶棠,你得给本王快些好起来。”
她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可她还是不知道他究竟伤在哪里了,那白衫上的血,分明就是他的。
“惊澜,我要你每天喂我吃药吃饭,还要你煮面给我吃。要是你做不到……”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其实是担心。
“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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