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彤想着,或者,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吧。
陈家人欠债逃跑,现在被债主抓了和正着,这事,谁又知道卢景程没有刚好做了个推手?
不过陈家人也是自作自受。中什么因得什么果,姜彤的不会同情。
“咱们且不必管,左不过是她们自己作的,与旁人无尤,更别提她们且合伙害过我。”姜彤神情淡淡。
刘太太当然不会可怜陈家人,她巴不得他们受到教训呢,不然怎么出了胸口这一口恶气。
这事他们才从一说完,没过几日,陈桂香就在周遭哭诉,骂儿子有了媳妇忘了娘,骂他受媳妇撺掇对舅家不敬不说甚至见死不救,现在更是弃老娘与不顾,不孝不悌,枉为人子。
人都是爱听八卦爱看热闹的陈桂香的在这样毫不掩饰的大肆胡闹,短短几日,燕子巷各家各户都听说了。
一个个的眼睛里冒光,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我早看出来了,因为不想媳妇伺候老娘,在老娘跟前立规矩,那卢举人一早另置了宅子把夫人接出去享福,听说一院子丫头奴仆伺候着,独独把个老娘留在这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说得有板有眼。
“呸,还读书人呢,卢寡妇把死把尿把人拉拔长大,砸锅卖铁送去学堂,竟也是这不知反哺的货色!”这个更是说得像自己亲身经历一样。
“你们可小声点吧,当心被举人听到。”
这话一出,周围声音果然都小了。
“依我看啊,娶妻要娶贤,娶一个和娇娇小姐儿回来,枕头风一吹,到头来儿子都跟你离心。”
此种言论,不一而足。
阿贵有时无意听到了,气的过去把人骂跑。
他心头委屈,觉得少爷人那么好,还要被那些长舌妇说道。
转头跑到姜彤宅子那边可能,把这事告诉喜儿。
如此姜彤也就自然知道了。
彼时姜彤坐在窗台前看书,八月睡在摇篮里的睁着眼睛吐泡泡。
听了这事,她拿眼睛看卢景程,观察他的反应。
卢景程整个人还是一副稳重泰然的模样。
淡然说了一句,“珍儿无需担心。”
大周二十五年冬月。
这天起了大风。
一辆豪华而低调的马车从景程驶进了万安县。
镇南王妃俞婉秋坐在铺满毛毯的宽大马车里,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要慎重露出一丝紧张。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
一位长相英俊高大挺括的男人掀开车进来了。
俞婉秋立刻喊了一声王爷,她眼圈微红。
此人正是镇南王周成骁,因夫人大病一场之后要求来青阳郡的万安县,问她什么原因,对方又不肯说,只默默掉眼泪,周成骁无法,最后只得亲自陪着夫人走一趟。
“婉儿身子可还好。”周成骁低哑浑厚的声音响起。
俞婉秋摇头:“我没事。”
一边把头慢慢靠在王爷身上,轻声道:“王爷,我们去普陀寺。”
周成骁现在也不问,直接一声吩咐,马车就直往普陀寺而去。
第五十四章()
俞婉秋被一个偶然听到的故事乱了心神;神思不宁了许久。她这人自来是内敛的性格;心头藏着许多事;又喜一个人暗自琢磨;就非常伤心身;以至于之后又是病了一场。
俞婉秋对某些事有着直白的感觉;心里隐隐有了一个可怕念头。
这点念头促使着她走一趟;甚至一刻都不能等,必须往那座寺庙再去一次!
他们坐船而下,到了万安县然后换上马车。
普陀寺依旧是万安县里最大香火最鼎盛的寺庙;十七年前俞婉秋在此落脚,在此早产,那段回忆称不上美妙;而现在俞婉秋却拼命回想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害怕被自己遗忘了的细节。
镇南王看着妻子越来越冷凝的眉目,心中更觉得奇怪。
“婉儿;你要不要同我说说;你心底到底有什么事?”镇南王如斯开口。
俞婉秋眼中有泪光点点;却强行压了下来。
半晌后;缓缓道:“王爷;你知道十七年前,我是在哪里生产的吗?”
镇南王抚了抚妻子额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当年你同我负气,带着人先行离开;到了万安县;在普陀寺停留数日,不慎早产。婉儿你执意来此,莫非跟这件旧事有关?”这就是周成骁想不通的地方,快二十年前的事了,难道妻子过来是怀疑当初早产的事有蹊跷?
“王爷,你且再等等,很快,很快就会真相大白了”俞婉秋现在说不出口,她心中太慌乱太复杂。
现在,这些情绪几乎时刻折磨着她,不得放松。
马车很快跑到了普陀寺。
前头有一队护卫开路,王爷和王妃才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这些隐隐的阵仗,小沙弥赶紧去通知了住持。
虽说不欲惊动太多人,但是镇南王周身一身的杀伐气势和异常俊朗非凡的长相,一看就知不是平常人,更何况身边还有个美若天仙的俞婉秋。
住持缓缓而来,而后手捻佛珠行了一个僧礼,“阿弥陀佛,几位施主有礼。”
镇南王:“住持有礼。”
因多年前见过镇南王妃,所以住持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妃娘娘有礼。”
俞婉秋颔了颔首,“住持还记得我?”
住持脸上淡然微笑,“自然,王妃风姿依旧。”
边说住持边说领着人进了内间。
“不知王爷王妃不远至此,可是有事?”普陀寺住持是个聪明人,不认为这种大人物会无缘无故来这里。
俞婉秋尽管焦急也耐下性子,在心中把事情捋了捋,才镇定把自己想问的事情一一问出。
然而,就在她问到那年她在生产那时寺中是否还有其他夫人再此生产这问题时,住持的眼睛一闪。
他这表情太明显,周成骁和俞婉秋都发现了。
俞婉秋手指不自觉捏了起来,声音有些抖:“是不是”她只说了几个字,就停住了。
住持沉吟半宿,颔首道:“确有其事,当初有位香客,身怀六甲,亦是在上香时突然发动,随后在厢房中产下一子,是在王妃之前大约一两日”
随着住持的回忆,当年一些被忽略的事情逐渐展示在眼前。
俞婉秋几乎站立不住,而镇南王此时也逐渐听出了些不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婉儿,你在怀疑什么?”周成骁声音沉沉。
俞婉秋捏了捏手中的帕子,深吸了几口气,才沉重道:“王爷,你可能觉得我疯了吧。但是,我心里就是有这种怀疑。当初,跟着我到普陀寺的几个人都不是我的心腹丫头,我被猫儿吓到摔倒,难产,这件事姑且不提是不是有人陷害,当时我要生了,她们一个个都去叫大夫,却许久没有归来,后来我疼着快昏迷,隐约见身边有了个外人过来,等再有意识,却说已经生了,王爷,我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俞婉秋声音泣泣。
她自然不会说她是无意听到了一段话才让自己的心思。
但看现在,只听住持这一番话,果然那时候寺庙内还有别的妇人生产,还那么奇怪,那人以后竟不告而别突然离开了。
俞婉秋觉得这一定是个阴谋,忍不住扑在镇南往怀中放声哭了起来,口中一声一声喊着:“王爷,王爷。”
周成骁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又和住持详谈,随后招来人手,吩咐去将寺庙里十七年前还在的人都找出来。
却莫说,如此一盘盘问,竟然真的问出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来。
“那时那位在寺庙中生产的妇人,是我日日给她送饭的,一开始她就没有立即回去的打算,因我曾问过她需不需要我去通知她的家人,那妇人直接拒绝了。
之后,大家都知道寺里来了贵人暂住,也就是王妃娘娘,那位妇儿也知道。
然后有一日,我正要给人送饭食,远远见着人从隔壁不远的厢房跑了出来,随后进了自己房间,不一会儿,就把她的孩子抱了出来,又跑去了那间。
我有些纳闷,于是就站着没动,偷偷看着,见没过一会儿,那人又抱着孩子跑了出来回了自己屋子。
我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没有多管闲事,把斋饭放下就走了,然而等到下午再去时,就发现那人已经走了。
只第二日,我得知王妃头天正是在隔壁生产,才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头”回话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十七面前她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
这段话透露出了太多消息。
俞婉秋已经哭成个泪人,镇南王脸色变得黑沉如水。
末了沉声问:“你可知那妇人叫什么,家住何处?”
回话的人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却是不太记得了,隐约是姓陈还是什么的。”已经过了快二十年,哪里能记得清楚。
住持却一凛,陡然想起一件事,不久前亦是有位年轻人来打听十七年前,妇人怀孕生产的事!
当时不觉得如何,然现在镇南王和王妃来调查这件事,一一听来,竟然是当初婴孩有可能被人调换,就是说,现在的镇南王世子有可能是假的,真正的世子可能流落民间。
事关重大,住持不敢隐瞒,立马把这件事告诉了二人。
俞婉秋一听,打起了点精神,急急问:“可知那位小公子叫什么?”
住持道:“姓卢,名景程,王妃可派人去寻访。”
俞婉秋心中现在十分肯定,当年,她的孩子,亲生孩子,就是被人换走了!
几乎是立刻的,镇南王夫妇二人离开了普陀寺,令人去打探消息。
***
姜彤自然是不知道,京城的镇南王不止来了万安县,还直直去了普陀寺,几乎知晓了当年事,此时正派人暗暗寻找卢景程。
八月小东西已经三个月了,好像比以前更机灵了些,他似乎很喜欢呆在姜彤身边,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安安静静的玩。也不知小孩子有没有思想,反正就是眼睛转来转去,姜彤不知道这么点大的孩子手会不会抓东西,她想了起来,于是就画了几张图纸,让人去做了些小玩具过来,吊在八月的摇篮上面。
她觉得这样有了个东西分散小孩注意力,大概也能让他不那么闹腾。
是的,闹腾,或许也可以说折腾。
八月特别爱哭,扯着嗓子干嚎,大多时候莫名其妙的那种。
这个时候,奶娘就爱把孩子抱来给姜彤看。
然姜彤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孩子越是哭,她越是一下子不抱,甚至故意站在旁边看着八月,看着他哭,抱着臂,就是没动作,不伸手。
一开始,八月从假嚎到真哭,小脸蛋流了一脸的眼泪。
后来不知道是不是这小东西明白过来了,见着姜彤就知道不哭了,不哭了,乖了,姜彤才会抱他,越是使坏,姜彤看都不看他一眼。
一段时间下来,效果显著。
八月在谁跟前闹脾气使坏,在姜彤面前绝对乖乖。
有时候他闹着要在姜彤身边,姜彤把他放在摇篮里,自己在一旁看书整理资料,他都乖巧得不得了,简直跟在奶娘手里那个脾气大的坏孩子完全两个样。
是的,姜彤已经能知道她这儿子绝对是个脾气大犟得要死的。
奶娘带这个孩子也算是开了眼,接触到姜这种娘亲更是觉得开了眼。
对这对母子叹为观止。
也打心底佩服姜彤,原来孩子还能这么教。心想也亏得夫人厉害,哪个女人舍得。
小少爷虽然难带了些,却真真遗传了爹娘的好相貌,玉雪团子一样可爱,哭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她都不忍心。
八月和卢景程的相处就正常多了。
卢景程抱他也不排斥,大概也会认爹了,在他怀里也是乖乖的,偶尔吐几个泡泡。
只是不像恋姜彤那样,属于你抱我我给面子,你不抱我我不会找你的那种。
姜彤觉得真不能小看孩子,你看他们,这么小,本能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天晚上卢景程也是照例抱着八月玩了一会儿,才把孩子交给丫头,让抱出去了。
他跟姜彤说着话,说若这几日或有陌生人来也不用害怕,若问关于他的事也正常回了人家就是。
姜彤眯了眯眼睛,“是有什么事了?”她问得也很是淡定。
卢景程嗯了一声,道:“那些陈年旧事,也该有个结果了,别怕,没事的。”
这话姜彤相信。
从卢景程得知真相以来,他这个人,一直,都是淡然且稳的。
将原本可以暴风雨般的事情似乎化成了绵绵春雨,在悄无声息中解决。
甚至等到最后一刻,你才能反应过来。
第五十五章()
卢景程料得没错;没过多久;就有人找来了。
冬月里天气越来越冷;这日天上还飘了一点雪花;外头冻得很;卢景程因应了去县学在里授一门课;隔两日去一次;并不耽搁什么,他就答应了。正今日一早出了门,未想就有人过来了。
姜彤这小院子和之前不同;那时候她身边就只有喜儿和慧儿伺候,慧儿更是有别的活儿忙,基本不太近身服侍。旁的厨房有两人;但也不顶什么事。
自从出了姜彤生产陈桂香带人硬闯这事;刘太太得了教训,说什么都不听;一定要给女儿这里多添几个人。
奶娘不先算;又多买来三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正好现在家里有了八月;多个人也能搭把手。
小子倒是没买;卢景程回来后;他身边有一个洗笔,前些日子还把阿贵从那边给要了过来。
阿贵说起来是陈桂香那边的远亲;但在陈桂香这里也是当个跑腿做事的,他不是贱籍;自由身随时可以走。
陈桂香平时待他算不得好;揪耳朵打骂是常有的事,阿贵得少爷肯要自己,回头小心翼翼跟陈桂香说要走了这事,在陈桂香的骂咧声中,带着一个小包裹,出了燕子巷。
现在人已经姜彤这里了,他又懂事又勤快,年岁不算大但做事有模有样,刘太太盯了几次后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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