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陈张氏他们,带着自己的东西,雇了辆车,走了。
陈家一家人其实没有什么损失,只惹出一堆事,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而陈桂香,却要就此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怕的不是此次设计谋害姜彤之事,而是十七面前,做下的一件辛秘。
这晚,陈桂香好容易睡着,却又梦到了十七年前那件事。
却当时,陈桂香带着身孕嫁到万安县。
原先她怀了身子的事是隐瞒着的,想着骗过卢老实,把这个孩子算到他头上。
起先也确实满住了,卢老实很高兴,以为陈桂香怀的就是他的孩子,那段时间就对陈桂香特别好。
直到陈桂香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其实陈桂香的肚子已经九个多月了,就在这几天应该就要生了。而卢老实不知道是被谁透露了口风,说他当了便宜爹,他婆娘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他要替别人养儿子呢!
遭了一通嘲笑,卢老实气愤的同时,心里也开始有了怀疑,回来后,就拿话试探陈桂香。
陈桂香一听就明白了,心里吓得冷然直流,面上却生起了气,借机和对方大吵一架。
然后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去了普陀寺。
而就是有这么巧的事,还没上山,陈桂香肚子就发痛。
她是个能忍的,故意不做声,她知晓普陀寺的和尚住持都是些个悲天悯人之人,于是咬牙坚持到了寺庙,拜了一轮菩萨之后,才开始小声呼痛。
果然住持见有妇人生产立马给安排了厢房,没多久陈桂香就生了,是个男孩。
陈桂香没有即刻通知卢老实,而是在寺庙厢房里住着,住持也不好立马让人走。
谁知第三天,普陀寺来了个贵人,带着几个吓人,然后别的香客统统不能去那后院厢房,唯恐冲撞了贵人。
而陈桂香因为在坐月子,不能挪动,她家人又没人来,小沙弥告知了贵人身边人一声。
不过是个屋子住着不出来的,又离着贵人的院子远着,所以那些人也没去计较。
有一次,贵人出来散步,陈桂香听见动静,从窗户缝里偷偷看过去。
顺时惊呆住了。
她以为自己看见了瑶池上的仙子。
实在是这位夫人生的太过美貌,怕神仙妃子也不过如此了!
容貌身姿简直无法形容出的好看惊艳。
更叫陈桂香注意到的是,这位夫人竟也怀了身子。
高高隆起的肚子,特别明显,但就算如此,也没有折损她半分仙姿玉容。
高贵得不像凡人。
陈桂香就看着那个高贵出尘的女人,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
一边心酸自己命苦,想着若不是前头李长兴抛弃了她,她现在也得是个官家娘子了。
如此越想心中越是不能释怀。
却没想到就是第二天,这位夫人出门散步,被一只野猫儿跳出来给惊到,摔了一跤,难产了。
当时贵人身边只有两个伺候的丫头,惊慌得不知所措,一个立刻跑去叫人,一个在旁边哭着。
陈桂香便在此时走了出来,然后帮着那丫鬟把贵人扶到了陈桂香现在住的屋子旁边的一个屋子。
让人躺下。
那夫人疼得一直喊叫,丫鬟一边安慰。
不知怎的,过去了半个时辰,贵人都快疼晕过去了,另一个叫人的还没来。
陈桂香便说让这个丫鬟过去叫人,她帮她守着,说再不叫人来她夫人就危险了。
丫鬟便同意,焦急地跑去了。
却又过了好久,不知为何竟害怕失去没有人来,陈桂香心中先是担心,却慢慢,生出一个可怕念头来。
躺在这里的这位夫人,身穿绫罗绸缎,一看就是不是简单人,家中肯定有权势有地位。
而她,刚生了儿子,因为不是卢老实的孩子,回去可能会被对方丢掉。
但是陈桂香怎么舍得!
再次看了一眼贵人,陈桂香心中陡然下了决定。
随后,她对那贵人用了催产香,这是她偷偷买的,只留在身上怕自己出问题时用,用来唬弄卢老实。
用了药,大约半个时辰,在陈桂香的帮助下,那贵人就生了,也生了个男孩,而贵人自己自然昏了过去。
陈桂香飞快地抱走那孩子,接着去自己房间把自己儿子抱过来,放在了贵人的身边,抹掉蛛丝马迹,假装是她自己生出来的。
然后就跑了。
怀里抱着那个新抱来的孩子,躲在远处,看后面的事。
丫鬟们带着人姗姗来迟,发现夫人生了,却没人发现不同寻常。
先前那两个丫鬟怕是担责任,也隐瞒了陈桂香的那一点事。
最后,陈桂香带着孩子慌慌张张下了山。
到了山脚,陈桂香在一家农户家租了一间屋子,随后请了个人去通知卢老实,说她被猫儿扑过来摔了一跤,早产了,
不久,卢老实带着大夫一同来。
满腹怀疑在看见瘦弱的婴儿时去了一半,再让大夫给孩子一看,大夫说孩子身体很是虚弱,因早产了两个多月,须得细细养着才好,否则很容易夭折。
卢老实听了这话,另一半怀疑也尽数去除,满心欢喜地,将陈桂香接了回去。
陈桂香一梦惊醒,冷汗直流。
却这时,顺儿在外头大喊,说外头来了一个人。
陈桂香急忙穿衣起床出去,见是刘太太身边的人,吓了一哆嗦。
贺家的下人也不说话,阴着笑,将那个孩子往陈桂香手里一放,冷哼一声,才转头大步走了。
陈桂香呆愣不已。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这是,孩子就如此送回来了?
第四十七章()
陈桂香看着手中这个小竹篮;突然说不出话来。
这东西;她怎么带去的;别人原样送回来了。
还是那个粗糙的襁褓;一条小被子。
当初陈张氏知道孩子要被送去;甚至连条好的襁褓都舍不得用;说反正一会儿要送去;贺云珍那里要什么好东西没有,而姜彤的孩子,自然更是没必要准备好东西的。
但看现在;陈桂香脸上火辣辣的,活像是被人扇了几个巴掌。
昨天陈张氏还让陈桂香去姜彤那里撒泼,现在;人家就直接把孩子送了回来。
不知为何;陈桂香心中慌张得厉害。
她心里安慰自己,没人会知道那事;且有景程在;贺家人也不敢拿自己如何。
顺儿眼睛闪烁;余光瞥着陈桂香。
陈桂香这几日都奇奇怪怪的;不知道有什么事;还有,前头陈家一大家子一窝蜂住在这里;也是关着屋子门整天在里头说话。
陈嫁人对顺儿张口就是使唤,呼来喝去的;陈桂香不说什么;顺儿心里不满,面上却敢有怨言。
陈家那个女人几天前生了孩子这事,顺儿当然知道,还是她去叫的稳婆。
只是第二天,陈桂香就抱着孩子出去了,说是孩子有些不好要去看大夫,顺儿还奇怪怎么不把大夫请到家里来,之后陈桂香回来了,孩子却不见了。
顺儿人精一样,觉得这事有蹊跷,陈桂香她们一定有秘密,于是在阿贵那里去打听,奈何对方蠢货一个,问什么都只摇头说不知道。
就是刚才,突然有个人在外头大声拍门。
顺儿去开门,见人手中提着一个篮子,她一眼就认出,这不就是陈桂香那是带孩子出去装孩子用的吗?
所以赶紧把陈桂香叫了起来,那人把篮子连带孩子丢到陈桂香手里。
陈桂香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顺儿就故意试探般说道:“太太,这不是福少爷的孩子么他们走了,咱们要不要给送过去?”
陈桂香现在压根没有心思注意顺儿想什么,闻言便道:“当然要送过去!哥儿还这么小,不得吃奶,怎么离得了娘!你快去雇顶小轿,我得赶紧把孩子送过去。”
顺儿没问出什么,忙一溜过去找脚力了。
叫来了脚力,陈桂香的赶紧就去送孩子了。因陈家人赁屋子离燕子巷比较远,是以陈桂香才舍得请个轿夫。
***
那边刘太太派了人盯着陈桂香,对她的动向是一清二楚。
果然见她送孩子去了陈家,所以那孩子是谁的再不用怀疑。
随后,刘太太派人去四处打听,打听陈桂香事迹,包括陈桂香是怎么嫁到万安县来的。
这么一调查,自然就打听到陈桂香二嫁的事,还有那个她怀的孩子是前丈夫的各种谣言。
刘太太赶紧把这些事都给女儿说了。
暗暗咋舌。
道:“你说,女婿难道真的是陈桂香之前丈夫的孩子?”想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劲,“她就一个儿子,第二任丈夫也早早不在了,家中也没什么别的烂事儿烦她,其实压根不必在意别人的谣言。就算女婿真的是她前夫的,不照样是她陈桂香的骨肉?你肚子里怀的也照样是她亲孙儿,何至于要将孙儿给换掉?”
刘太太脑袋都想糊涂了也想不通。
姜彤沉吟了半晌,才道:“娘,还有没有打听到别的事?”
刘太太叹了口气,“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不太好打听,再问也没问出什么来。”
“哦对了,还有一点,”刘太太一拍大腿,想起来说道,“据有一个人说,当初陈桂香的孩子不是在家里生的,说是她一大早坐车去寺庙上香,对就是普陀寺,然后路上,不知怎么的就早产了,说是被东西冲撞了。这么一说起来也的确是挺奇怪的。”刘太太皱了皱眉。
姜彤却忽然道:“娘,我看这事我们再不必打听了!”
“珍儿,这又是为什么,不是说”
姜彤想,他们知道这些已经够了,剩下的,该要交给卢景程处理才是。
这样不是很好?卢景程自己的身世,关于他和她娘陈桂香之间的事,让他自己去调查。
还有孩子,那个小东西,卢景程再怎么说都是人家的爹爹,该帮他儿子讨一个说法才是。
***
而正在青阳郡参加秋闱的卢景程对家中发生的事情却是一无所知。
在经历了九天七夜,每闱三场,每场三昼夜的考试过后。
秋闱才算是彻底结束。
卢景程身边有书童,又有老师传授经验,派人妥善安排,所以一切都非常顺利。
只考试中到底免不了受着罪,这个只要是考科举的人谁都无法避免。
等人从考场里出来,就算是卢景程一向风度绰约仪表堂不凡,也维持不住形象,露出许多狼狈来。
回去梳洗一番,倒头睡了一天一夜,这才缓和过来。
考完试,卢景程也不再耽搁,向老师辞行,带着书童,雇马车回了万安县。
当天晚上就到了县城,卢景程直接令马车去了姜彤那里。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夫人笑意盈盈的目光。
而是,冷不丁,兜头砸下来的一件事。
他夫人早产了!他的孩子出生了!
卢景程受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几乎是瞬时,他的脸色就变得冷冽难看。
几个下人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她们对姑爷都没见过两次,压根不了解。但是姑爷身上的气势真是太强了!
卢景程坐在床边,摸着姜彤的头发,道:“珍儿受苦了,为夫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说罢,直接把喜儿叫了过来。
喜儿是姜彤贴身丫头,没有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所以卢景程就直接提了她来问。
“珍儿到底出来什么事,分明还有两个月,她为何会早产,你们是如何伺候的!”卢景程声音清冷又严肃。
喜儿垂着脑袋,看了几眼她家小姐,张了张嘴,刚准备开口。
却刹然被姜彤给打断。
“相公,这事还是我来告诉你吧,”姜彤声音平静,又道,“喜儿你先出去。”
喜儿闻言便也立马退下了。
屋子里就只剩他们两人。
姜彤月子还没做完,大多时间都躺在床上,不过她并没有让人把房弄成一个密闭的空间,关门关窗不透空气。
只是她身体现在人虚弱,还是要养着,刘太太是厉声吩咐丫鬟不能由着姜彤洗头沐浴的。
姜彤也没跟她娘去拗,只每天擦身换媳妇换被子。
屋子里通风透气,桌上有当了鲜花点味,所以空气也并没有很难闻。
她现在是靠在靠枕上,微微侧着一点身子,和卢景程说话。
“相公,我说的话你都会相信吗。”姜彤眼睛注视着卢景程,先问了这么一句话。
卢景程笑了笑,伸手去握住了姜彤的手,脸上的神情沉稳而包容,“珍儿说什么,我自然是相信的。”
姜彤点了点头,声音柔而缓,“我要跟相公说的一些事,可能相公要做一些心理准备。”
“珍儿说罢。”
姜彤听了,右手不自觉放在家肚子上,却已经不是高高隆起的肚子,内心叹了几口气,垂着眼皮,才淡淡开口:“我之所以早产,不跟别人相关,也不是丫鬟没伺候好,而是你娘,陈桂香,故意谋害。
她身上带了一种极其霸道的,能致使人流产的药物,上门来,在我身边坐了半个时辰,我不曾防备,就此中招,肚子疼痛难忍,于是连忙让喜儿去叫稳婆,之后,你娘趁着这乱的时候,让一早就等在外头的三个婆子冲进了产房,将我身边的一个伺候的人推了出去,锁上门。
药物让我昏昏沉沉,你娘让其中两个婆子对我又掐又打,我费尽十分力气生下了孩子。”
姜彤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非常之平淡,似乎经历这些的不是自己一样。
而此时,卢景程的神色完全变了。
姜彤看着他,都形容不出来那是个怎样复杂而又可怕的表情。
“你别急着说话,让我说完。”姜彤捏了捏卢景程的手,而后接着道,“我生下孩子,其实已经神智涣散了,几乎就要昏死过去,但可能老天当时看不过眼了呢,不知怎么心中就陡然生出一股巨大的悲痛,于是,我就惊醒了,睁开眼了”
姜彤忽而几不可闻地笑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