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夏季刚过去,不过云城一点也没夏季过去温度下降。
顾东沿着树荫往车站走,两个半月前他走上这条路心里有紧张期待,如今下山回去心里充满了平静。
公交车到了,里面空荡荡的,顾东选择了靠窗位置,车子一动微风吹进来,略微带了一些凉风。
公交车售票员早已认识这个清秀好看的男孩子了,清水湾这站下上的人太少,这片是富人区,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是有私家车的,要是上班的员工保姆看着时间点也不像。
售票员一边打量一边在心里猜测男孩来干什么。
顾东没管扫来无恶意的视线,他紧紧攥着手里的袋子,将里面的照片取了出来,用手指摹绘着模糊的小豆芽位置,不由脸上露出一分笑意来。
到家是最热的中午。
顾西八月底就上京都去学校报道了,本来这臭小子不去,要留下在家帮忙,被顾东扭着上了飞机,他要去学校办休学手续,本人得亲自跑一趟,顺便看顾西交了学费,正式入学才放心。
王萍做好了饭,听到门口动静见大儿子回来,说:“热不热?先去洗一把,下次再过去记得打车,别省那几个钱,你现在身体要紧。”
顾东笑着说:“那边车站没人,不挤的,等再过一段时间可能要住那边了。”那时候他肚子大了,留在村里左邻右舍的,他不想让父母因为他遭闲话。
王萍心里不这么想,肚子大了在医院也安全些,就没反驳,只是心情低落了些。
“我爸呢?”顾东见了岔开了话题。
“剥蒜着。”
王萍在丈夫搬回来当晚就跟丈夫说了大儿子的事情,不管顾一民什么表情,王萍嘴巴利落说:“儿子这么做全是为了咱俩,咱们家,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反正谁也别瞧不起东东,我话撂这儿了,你要真是个男人,以后就别自暴自弃当个废物,儿子心疼咱们,是咱们没用,顾一民你要还是那个窝囊怕村里闲言碎语,等你伤好了咱俩就离婚,东东跟我,不给你丢人现眼。。。。。。。”
顾一民哪里是嫌弃大儿子,而是恨不得砸死自己死了算了,怕儿子听见,压着嗓子闷头哭了一场,最后磕磕绊绊的说:“那、那是我儿子,谁敢说闲话,我揍死他。”
王萍嫁给顾一民二十多年,第一次见顾一民有这个血性来,以前种种就不提了。自此后,顾一民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平时自己穿衣吃饭还能帮着王萍做做家务活,比上辈子出院后愁云惨雾身上低沉截然相反。
吃完了午饭,顾东被王萍赶着去午睡。
顾东睡不着,看了会小豆芽照片,珍重的将照片放进铁盒子里。手边手机响了,顾东看了眼号码接了起来,那边说着话,顾东眼里带着几分笑意,声音却是冷的说:“你处理干净,拿到赔偿款,再给你两成。”
上辈子顾西欠下了高利债,逼死了顾西,那些人就找上了顾东。
顾东见识过这些人的逼债手段,没想到这辈子他会跟这行人打交道。
如同上辈子发生的一般,撞伤人肇事逃逸案件胜诉没什么意外。姓王的一家照旧死皮赖脸的不履行法院判决,拖着赔偿款,哪怕是那家的儿子进了牢里。后来顾东才知道,这人一家在派出所有关系在,说好坐两年牢打点一番就能出来,根本不用赔赔偿款,法院难不成还能强制拍卖不成?
有时候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东能做的也是请催债公司‘帮忙’了。这行人门道多,做事情知道踩在法律边缘,只要给了钱,做事情很利索,他们只等结果就好。
想到上辈子,母亲流着泪被关在门口苦守,换来的只是嘲讽。姓王的一家人不需要太多的道理,因为没用,只需要捏着软肋就好。
那位肇事司机刚进监狱时过的不错,家里有亲戚提前打点过,没人欺负他,吃喝虽然差点,但也没有那么难熬。可不知道为什么,近半个月来,他就开始连连倒霉了,被子上被人撒了尿,找狱警只能换来嫌弃和责骂,晒干了继续盖。牙膏肥皂也莫名其妙丢的了,要补领的话没门,只能等下次发了。饭里有砂石,干活的时候被推来推去,他做的最多,只要敢反驳就会被打。
。。。。。。。。
王司机捂着被打掉的牙,顶着一张被打的五颜六色的脸,坐在探监玻璃后面,见到媳妇儿来了,骂骂咧咧但牵扯到伤口又疼的呲牙咧嘴,说:“不是说打点了么?我在里面快被打死了。你他妈的怎么打点的,是不是想让老子死在里面啊!”
“你死在里面也安宁,现在拖累的全家不好过。”那媳妇儿泼辣的骂着,“家里这几天每天都有人上门,刷了油漆让还债,昨天门上泼了粪,现在我都害怕让毛毛上学,报警?报警有个屁用,什么都查不出来,整天就知道伸手要钱。”
王司机还想再负隅顽抗一下,可之后的日子更艰难了,他身上的伤就没好过,想让媳妇儿再塞点钱,才知道家里搬家了,可没几天,新家也被叨扰的不成,媳妇儿要跟他离婚。王司机父母到底是心疼孙子,苦苦劝着媳妇儿,将那栋老社区的房子卖了,还了法院判的债务,之后家里安宁了,不过关于儿子在监狱了,俩老口信了儿媳的话,还了债里面就不会有人欺负儿子了,就没必要塞钱,让他好好改造,别出来跟以前一样混日子,家里的钱财就得败光了,毛毛长大上学都要钱的。。。。。。。
拿到赔偿款时,顾东已经四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一些,不过此时已经秋天了,穿着风衣也看不出来。
顾东陪着父母去了趟医院,父亲在楼上做复健。顾东在楼下陪着母亲等检查报告,听医生说现在控制良好,但要是彻底根除的话,趁着癌细胞没有扩散,最好做手术,你母亲现在身体状态很好,很适合做手术。
“那就做吧。”顾东一直跟医生交流,知道现在做手术是最安全的时候,吃药控制不保险,万一以后癌细胞扩散,再做手术危险系数就高了。
他也想趁自己肚子还没大能遮掩的时候将家里安排妥当。
王萍信大儿子,干脆说:“那就听医生的。”
手术安排在两周后。
顾东与顾一民守在手术室后,听到一切顺利父子俩这才松了口气,在顾家,王萍是家里的主心骨的存在。顾东肚子大了,穿着宽大的毛呢外套只会被当做臃肿,简单的照顾还能做,但守夜的话只能请了陪护,王萍见了儿子不强硬操心,这才松口气。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医生都说了,我恢复的可好了,在住一周就能回去了。”
“我知道,不逞强。”顾东保证。
等一月中旬京都上学的顾西考完最后一门就坐着火车回来了,见到肚子隆起的大哥眼睛软了只想哭,可强硬憋着,被顾东好好打趣了翻,揉着小弟脑袋说:“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哭,隔壁小花都比你强。”小花是只母喵。
“大哥!”顾西嚷着道。
顾东一笑,岔开话题道:“说好京都特产呢?烤鸭吃了没?”
“没。”顾西舍不得花钱,知道自己学费是大哥代孕换来的,顾西一改高中时的贪玩,每天好好上学,还接了家教工作,忙着赚钱学习也没闲心思去逛和玩。“大哥你喜欢,下次我带回来,不对下次你来京都上学,我请你吃,我做了家教有赚钱的。”
顾东拍着顾西脑袋,点头说好。
一家人热热闹闹过了年,年后顾西送着顾东去了清水湾私人医院。
此时顾东已经怀孕六个半月了。男性怀孕最好产期在八个半月到九个月之间,再拖下去危险就比较大也比较辛苦。
陆羽检查了顾东身体状况和胎儿情况。
“预产期在五月初,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可能要辛苦一些,肚子会下沉,腿脚水肿,晚上尿频情绪敏感,别压着情绪,也不用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就叫莉娜。”陆羽跟顾东相处这么久,也知道这男孩性格,说:“你不想自己,也替这颗大豆芽菜顾虑顾虑。”
“谢谢,我知道了。”
与预产期越来越近,顾东时常半夜惊醒,抱着肚子发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多愁善感起来,脑袋想着大豆芽的样子,压低了声絮絮叨叨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羽知道这种情况,尽量替顾东减少压力,让顾东没事做做胎教,给豆芽菜放音乐讲故事,其实不必藏着掩着的。
五月一号。
在顾东肚子里相伴了快九月的豆芽终于出生了。
陆羽替顾东缝伤口,护士小心翼翼接过孩子,说:“六斤三两,是个健壮的小男孩。”
只是打了局部麻醉,手术台上顾东还是有意识的,他张了张口,想看看豆芽,可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眼角的泪滚到了发里。
第五章()
第五章
自始至终顾东都没看豆芽菜一眼,他怕自己忍不住,事实上快生产之前夜晚他开始怀疑自己代孕这个决定。
生完孩子一周,顾东便不顾陆羽阻拦,他打了车回家了。
这一年的暑期特别难熬,顾东面对父母时,尽量装作一切都回归到正途上,他翻着课本却知道自己根本看不下去,他满脑子都是豆芽的洪亮的哭声。
华国太大了,许多个城市,仅凭一个不确定字的姓氏,人海茫茫中就算遇到了,他可能也认不出豆芽来。
顾东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将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可心里总是空荡荡的,一个跟自己同呼吸,在自己说话讲故事时,小手小脚隔着他的肚皮应和,陪伴了他将近九个月的豆芽,他思绪真的不听使唤。
“休息会,看了一早上了,眼睛要坏了。”王萍当没看见儿子书翻都没咋翻,端着熬得奶白的鲫鱼汤过去,“慢慢喝,喝完走两圈,太热的话开会风扇,别对着自己吹。”
顾东这一个月来每天都有大补汤喝,他知道妈在担心他,不好明着说坐月子,他心里倒是没什么膈应,让喝汤就喝汤,让散步就散步,十分配合。
王萍见儿子喝完了汤,收了碗就走。她也是生过孩子的哪里不知道儿子现在状态,也知道儿子不想她们俩口子担心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她当然也配合,只能多帮儿子补补身体。
这个暑假过的漫长,顾西没回来,他在京都找了份兼职打工,到了开学已经赚够了生活费,打电话回来说不用给他打生活费了,还问他哥什么时候来报道,他好去接。
八月二十八号。
顾东坐上了去往京都的飞机。
本身不赶时间顾东是想定火车票的,但是遭王萍强硬反对了,儿子一人去京都,带着行李坐十来个小时火车真的不方便,而且才做了手术没半年,还是别挤着了。
一下飞机就见到顾西,瘦了一些但人看着精神很不错。顾东见小弟伸手要接行李,也不客气,顺手给了,笑着说:“你暑假没回来,我临走前咱妈塞了几瓶辣椒酱,一会给你带过去。”他口味淡,全家就顾西和妈喜欢吃辣,是那种无辣不欢的,他妈亲手做的辣椒酱里面有黄豆花生还有牛肉粒,炒在一起特别香,就是他不常吃辣的,吃面条也喜欢拌一点。
“嘿嘿。”顾西也知道,笑了两声,“咱妈身体咋样?爸呢?”
“都好。”顾东跟弟弟闲聊两句,转电梯直接往地铁站口去。
上辈子高中他是学文的,顾西不喜欢死记硬背但脑袋瓜还算灵性学了理科,去年高考他们兄弟都报在京都,顾西是京都理科大学的信息与工程,他报的是京都外国语学的俄语,两所学校离得近,都在京都西三环魏公村那一带,对于京都地界来说还真算在市中心了。
顾东是老大,从小性格就带了几分照顾家人爱操心的习惯。顾西从小就跟多动症小子一样,不爱学习坐不住,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也是因为心里自责拖了大哥后腿一年,奋发图强,当然也是因为旁边顾东盯着。
当年顾东高考,顾西拍着胸脯说送大哥去考场,结果风风火火的骑着电动车撞车了,顾东别的没伤就伤了手腕,还是右手根本写不了字,这才耽搁的一年时间重新复读。
报志愿时,王萍就说这俩学校好,离得近方便顾东收拾皮了的顾西。
可没想到理工大大一大二学生不在主校区,与京外大离得特别远,到了大三大四才搬过来。
不过——
顾东看了眼拎着行李踏踏实实的顾西,这小子变化特别大,现在不用他盯着就发愤图强,他都想劝劝没事也好好玩玩,劳逸结合别累着了。
事情是他选择的,他不想顾西背负太重的包袱。
坐地铁直达,再走十来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顾西是过来人,办理入学住宿流程很一把罩,根本不用顾东出手,只跟在顾西后头,什么都忙完了。
到了宿舍,顾西作势要帮顾东铺床,被顾东笑的不行,将水瓶递了过去,拦着弟弟,说:“怎么变得跟老妈子一样了,这活我能干,行了,歇会。”他知道顾西变化为什么这么大,可还是希望弟弟顺其自然不要逼自己太紧了,好好享受大学生活,也不用把他当成什么重病患者什么都需要照顾的。
顾西接了水喝了两口,就停手不动了,他从小就听大哥的话,虽然还想帮忙收拾好。
中午俩兄弟在学校门口吃了饭,看着天色不早了,顾东就让顾西赶紧回去,他那儿学校坐地铁还要转小巴,摇摇晃晃的起码一个小时,走得晚了人多没位置还挤。
等一切收拾好,顾东躺在学校的硬板床上。
宿舍是四人的,上床下桌子柜子,带着阳台卫生间能洗澡,其他三人还没来,他刚打扫完卫生,阳台还挂着他洗过学校统一发的床单被罩,现在累的只想躺着,可精神是轻松的,他终于回到了梦想中的大学生活。
隔了一天,宿舍另外两个舍友也到了。
戴着黑框眼镜,白白瘦瘦的,差不多一米七出头,叫徐浩轩,北方鲜城人。另外一位刘青高高壮壮的,说话开朗,带着南方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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