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对了,要养一只小猫吗?”
她说:“小狗吧!”
他说:“一样一只吧!”
她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他说:“长大后。”
她说:“什么时候长大。”
他说:“十八岁,我们就动工好不好。”
她说:“那一言为定了哟。”
“一言为定。”
第93章 2010年 关于他(1)()
元旦放假,宁夏躺在床上,家里的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床单,熟悉的光线,窗台的花谢去只剩下了无所依托的叶子。
过去的一个多月,仿佛是在梦中。有人离开了,有人驻足了,而她只是在原地看着,如同一个局外人般,但怎么可能是局外人。
市庆过后,徐意去了国外。宁夏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竟不自然的浮现出了笑意,大概是哭倦了吧。
也许,这一切都是预谋已久的告别。回想起来,徐意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那舞台上最后的告白也是计划之中的,这次她没有给别人选择的机会,说完就离开,徒留下对她的思念。
徐意离开的前一天,和宁夏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宁夏问她,“你一定要离开吗,因为他?”
“是,也不是。”徐意笑了很久,才开口继续说,“原本我想像一个朋友一样,陪在你和他身边,不过似乎我还是需要他的保护。我不想再这样,我不再是那个唯一需要他保护的人。”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宁夏只是听着。陈年从来没有提起过,在这之前,宁夏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在他的生命中翻江倒海的人。
徐意小时候,爸爸做生意失败,成天酗酒,以此来发泄心中的愤懑。后来,这似乎也不再起作用。他开始摔东西,开始打人。很多的时候,也殃及到了徐意,那时候她还叫田夕。
某一天,田夕说她不知道那天是几号,但是她清楚的记得那天的一切。爸爸彻夜未归,到了中午才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家里。妈妈数落了他几句,两人开始针锋相对,口头上的冲突演变成了武力冲突。
妈妈很快就被爸爸推搡到地上,也许这还难以相除他的怒气,他对在地上哭泣的妈妈拳脚相加。田夕擒着泪,挡在妈妈的前面。那个人肯定失去了意识,直到今天的她也是这么想。
他朝田夕的身上踢去。田夕咬着牙,不叫自己发出声响,从一开始的痛感,到后来没有了知觉。
田夕一动不动的蹲在那儿,没有吭声,也没有哭泣。身上早已遍体鳞伤。耳边是妈妈歇斯底里的咒骂。田夕只是在心里呐喊,停下来吧,快停下来吧。
田夕艰难的仰起头,没有看爸爸一眼,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把阳光都遮住了,她眼前暗成了一片,她想,也许这世界上的阳光,总也不会撒在自己的身边。
“一个成天啰啰嗦嗦,一个一天一声不吭。成心气我吗?”爸爸感受到田夕的冷暴力,心里更怒,加重了力气,“老子不过了!”
田夕露出诡异的笑容,心里在庆幸,要是今天一切都结束就好了。
那个男孩停在了门前,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和田夕的眼神对到一起。长久的对视。爸爸愣了一秒,又是一脚朝田夕身上踢去。男孩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他拿起地上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到处是棱角,田夕这点记得很清楚。
男孩冲上去,趁着男人不备往他脸上砸去,鲜血直流。田夕甚至闻到了粘稠的腥味,妈妈和她都惊呆了。
男孩拉着田夕往门外跑去。
徐意对宁夏说,那时候我就想,带我走吧,随便去哪里都好。
男孩和田夕跑到了路的尽头,前方是一条涓涓流动的河水。两人坐在一块鹅卵石上,望着河水,望着远方的天空。太阳直直的照在身上,盛夏的太阳带着灼人的热。
男孩问,“你叫什么?”
田夕默不作声,看着河水从脚边流走。
男孩往上掀开了她的袖子,她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他用手试探性的碰了碰。田夕皱起眉头,瞪了他一眼,快速的把袖子拉过了手背。
“疼吗?”
田夕还是没有理他,收回腿,下巴柱在膝盖上,身上的疼痛感突然来袭,不会是这个臭男孩叫醒它们的吧。
男孩往她旁边挪近了一点,“我们去那边的树下乘凉吧,这里好热。”
田夕摇摇头。他满头大汗,刚才跑的时候与其说是两个一起跑,还不如说是男孩扶着她跑,看来是累坏了吧。
她说:“你自己去吧。我想晒晒太阳。”
“可是你身上的伤口会发炎的。”男孩嘟囔了一句,神情很难过。
田夕疑惑的望着他,心里想着,自己的伤口发炎与否,和他有什么关系。“我脚疼走不了,你自己过去。”她只能找个借口,支开这个奇怪的男孩。
“我背你好不好?”男孩假意的问了问,同时却已经过来把田夕扶到了背上。
田夕皱起眉头,想着,这人真是讨厌。
到了树下,男孩把她放在树上坐着,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一个别人丢弃的扇子,为她扇着风。
“我不热。”
“哦。”男孩扔掉扇子,头也不回头往前面跑去。
田夕看着男孩的背影,果然如自己所愿,那个讨厌鬼离开了。不过心里,不知为何有种失落之情。
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了呀。搬到思北市以后,她总是一个人,即使在学校,也没人愿意她说话。谁也愿意和一个阴沉的哑巴在一起呢,田夕捡起男孩留下的扇子,在眼前胡乱的挥了挥。就像要把什么赶走,或者把什么招回来一样。
一切都是徒劳,田夕低头,一队蚂蚁从自己脚下经过,它们动了动触角,又改变了方向。看来连蚂蚁都不喜欢在自己身边呢。这么多年来,很多次的搬家,很多人从自己身边离开,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啊,为什么唯独这个男孩让自己耿耿于怀呢。
无根的浮萍让它漂流就好了,为什么要荡起旋涡在它深陷其中,再送它离开呢?
“王八蛋。”田夕低低的骂了句。
“啊,你在骂谁?”
田夕仰起头,一动不动的盯着这个去而复来的男孩看,他睫毛忽闪忽闪,笑起来有一个旋涡般的酒窝。他歪着头,也盯着她看。
“喏,请你吃雪糕。”男孩把手里的雪糕塞到田夕嘴里。
嘴里的凉意散开,滚烫的泪一颗一颗的从眼中掉下来,和雪糕接触的时候,冒起了热气。
小男孩看到她突如其来的眼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不断安慰她,不断道歉,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94章 2010年 关于他(2)()
夜幕来临,眼泪也已经枯竭了。田夕和男孩安静的靠树而坐,星光照在水面上,小河变成了星空。
男孩像做错事般,低头不敢说话,之前几次开口说话,都让她泪如雨下。
“你讨厌我吗?”这次她主动开口问道。
“啊?怎么会呢。”
“田夕。”田夕望着他,轻轻的说了一声。
男孩不解的问道:“什么?”
“我的名字叫田夕。”
男孩笑嘻嘻的说,“我叫陈年,我喜欢到处走到处逛,我还有一座城堡,城堡里什么都有。对了,这条河也会经过我的城堡,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寻找萤火虫是从哪里飞去我城堡的。我觉得源头就在这里。萤火虫你见过吗?”
田夕摇摇头,不可思议的盯着他,这个人口若悬河的厉害,而且他说的这些,像是一通胡说八道的梦话。
陈年又给田夕介绍起萤火虫,“萤火虫你都没见过?真是不幸呀。苍蝇你见过吧?和苍蝇长得差不多,就是屁股后面安了灯泡,你无论藏在哪儿它都可以找到你的,因为它有光嘛。但是你不要担心,萤火虫是不叮人的。”
田夕“咯咯”的笑,原来他是一个傻子。
陈年跑到河边,在河边奔跑,荡起了水花,田夕远远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干嘛,不一会儿他跑了回来,双手握在她眼前,“猜!”
田夕歪着头,疑惑的望着他。
“猜猜看,哪只手有萤火虫。”
“哪只都没有。”
“猜对了。”陈年摊开双手,略微有些失望,“看来我城堡里的萤火虫不是这里飞去的,源头不在这里。”
说完,他像突然发现了什么般,手舞足蹈的说:“那就是说,其实萤火虫本身就是我城堡里的咯!哇,我的城堡居然可以孕育萤火虫,太棒了!”
田夕拿起扇子,在眼前挥了挥,试图把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傻子扇开。陈年安分的坐了下来,试探道:“你愿意去我的城堡吗?”
“啊?真有?”
陈年皱起眉头,“原来你一直不相信?难道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田夕默不作答。
“今天太晚了,改天我带你去。对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田夕收起在脸上逗留了一下午的笑容,冷冷的说:“我没有家。”
“啊?”陈年吃惊的看着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你和我回我家吧。”
田夕侧头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是渴望和真切。她笑了笑,摇头说:“骗你的,今天你带我出来那里就是我的家。”
“那那个男人?”
“我爸爸。”
“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田夕没有回答,只是问,“你真的有城堡吗?什么样?”
陈年笑道:“肯定不是你想象的那一样,没有白马王子什么的。就是一片废弃的建筑,以前是我家的工厂。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去哪儿,除了我,谁都没去过那儿。”
田夕说:“那是个秘密的地方咯。”
“嗯。”
“那你为什么愿意带我去?”
回去的路上,田夕在陈年的背上仰望天空,虽然她已经说过可以自己走,陈年还是执意背她。
田夕轻轻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个小孩子的肩膀,此刻却带来了十足的安定。流星划过天空,田夕霎时闭上眼睛,悄悄许了一个愿望。
“嘿,你睡着了吗?”陈年侧头,看着眼睛紧闭的田夕问道。
“没有。”
“经常那样吗?”
“啊?”
“你爸爸经常打你吗?”
田夕摇摇头,发现他看不到,又点了点头。
陈年停下来,郑重其事的说,“以后他再打你,你就打我家电话,我来保护你。”
田夕笑,笑这个傻子,心里却也由衷的开心。
“5312345。”陈年念了一串数字。
“这是什么?”
“我家电话。”
“哦。”
到了门口,陈年放田夕下来。月亮已经不知所踪,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在狭小的巷子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你快回家吧。”田夕说。
“没事的吧?”
“你是说我爸爸吗?他酒醒了就正常了。”田夕慢步往屋里走,走了几步感觉到身后的那个男孩并没有离开,回过头去,他果然站在原地。
田夕疑惑的望着他,说道,“还有什么事儿吗?”
“电话号码,把我家的电话号码背一遍。”
“啊?”
田夕走进客厅,爸爸的脸上被砸了一道口子,作了简单的包扎后已经无恙。从田夕进来,他就欲言又止,田夕盯着他时,他又望向别处,反复几次。田夕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今天对不起,我当时真的是喝醉了。”
“哦。”田夕往自己房间走,这样的道歉从去年到现在不知道已经听过了多少次,光道歉又有什么用呢?她找出纸笔,记下了男孩家的电话号码,虽然她并不觉得打过去会有什么用。但是那个男孩很严厉的要求——下次见面,必须脱口而出他家的电话号码。
从那天后,田夕没有拨打过电话,爸爸依旧成天喝醉,偶尔家暴。
那个傻子,只是个孩子而已,又能保护谁呢。田夕如此想。
——
宁夏倒了一杯水给徐意,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徐意摇摇头,“我总是给他带来麻烦。以前是,这次也是。”
宁夏说:“怎么会。这次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呢?如果不是我,陈年也不至于进医院,也不会被留校察看吧。”
“那是他心甘情愿。”
“可是我不情愿。”徐意咕咕咚咚的灌进了一杯水。
宁夏欲言又止。
徐意笑道,“他血肉之躯,能保护好你一个人就不错了。宁夏,你可是一个十足的捣蛋鬼。”
“我不要他保护。”宁夏挥了挥手说,“让他保护你吧。”
“他又不是一个物品,何至于我们推来推去。”徐意下颌放在桌面上,那天陈年被抬去医院的时候,看到他背上的伤疤还没消去,都那么多年了,依旧存在。要是当时爸爸的力度稍稍重一点,又会发生什么呢。
那个小小的身躯,在一个失去意识至疯狂的成年人面前,是如何在刹那间,丝毫不犹豫的挡在他人面前的呢。
宁夏还要说话,徐意止住她,笑道:“我走也不全因为他,现在又只剩下我和我妈妈了。她身体不好,这次恰好有机会,不仅可以去国外上学,经纪公司也答应照顾我妈妈,何乐不为呢。”
她这么一说,宁夏也不再劝她。
第二天,她走进机场,飞去了一个未名地。
第95章 2010年 医院(1)()
时至中午,宁夏吃完午饭就出了门。今天的行程安排就是去接陈年出院,然后带着他疯一天,这段时间被禁锢在医院里一定把他憋坏了。
到了医院,推开病房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陈年那双笑嘻嘻的脸,一如既往的开心。
宁夏从门旁边拿了一把椅子,靠在陈年的病床前坐下,“傻子,怎么样啦?”
“等下护士给我拆了线就没问题了。”陈年撩开衣服,肚子至胸口的位置,打着一道长长的纱布,他大笑了几声,“马上我又是一条好汉了!”
宁夏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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