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无辜又可怜,让人忍不住把她放在手心里。即使就在一秒前,她不小心把你的手丢到了沸腾的水里烫起了泡。
这个眼神,他之前无数次的见到过。往往出现在她借他手机玩游戏,不小心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或是她用圆珠笔在他书上画小乌龟被抓到现行。
诸如此类。
总之,是她心安理得的做完了坏事,突然良心发现时,才会这样看他。
他望着她,眼神一眨一眨,“你又做了什么坏事。”
她学着他眨眼,以比他快一倍的眨眼速度,把他被勾走的魂魄,扇到了九霄云外。
陈年仔细看了一眼被子,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叠得那么平整。所有不平整的地方都被她用水抹平了。很不幸的是,不平整的地方很多,看上去就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你浇了多少水?”
“才一杯。”
“多大的杯子?”
“就这么大。”
陈年看到她更加无辜的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圈,看上去像在作“ok”的手势。
“真的?”
她摇摇头,把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合并在一起,环了一个圈。她把这个圈,套在自己的脸上,堪堪将嘴巴和鼻子都套在了圈里。
就像是在说,怎么样吧?反正我这么可爱,你还能怎么样?
陈年愣了愣,大声喊,“妈!”
这下换宁夏石化了,这好像是自己的绝招,竟然让他学去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脑海中浮现出了慕容复的形象。虽然,宁夏比较倾向把自己当成是王语嫣,只是好像能制服他的应该是乔峰。
她气运丹田,“降龙十八掌。”
陈年做出招架的手势,但是她只是喊了一声,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一松懈,宁夏一头把他撞到了墙边。
打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差。
第48章 2009年 楼()
楼道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陈年妈妈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宁夏,又看了看在墙边捂住胸口的陈年。房间里一片狼藉。
陈年妈妈问,“怎么回事儿?”
“宁夏欺负我。”
陈年妈妈瞪了一眼陈年,“人家一个女孩子,欺负你?”她又拉过宁夏的手,“别和他一般见识,他从小就淘气得要命。”
宁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陈年愤愤不平,又说:“你摸摸被子。”
陈年妈妈不用摸也看出了床上积满了水,在阳光下都起了水汽。
她轻声问,“宁夏,告诉我怎么回事儿,我收拾他。”
陈年正待说话,被两个女人狠狠的瞪了一眼。生生又把要说的话憋了回去。他莫名的吃了个哑巴亏,关键自己还不是个哑巴,很是郁闷。
他站在墙角那一个劲的猛锤胸口。刚才被宁夏撞的地方更加痛了。
宁夏抓了抓头,迟疑片刻,指着陈年说,“他尿床了。”
陈年妈妈笑了笑,“你们出去玩吧,我把床单被子换了,这样非起毛不可。”末了又说了句,“别和他一般见识,他要欺负你,就告诉我。”
“嗯,他太讨厌了。”
宁夏点点头,从书桌上抽了一本书,大摇大摆的上了天台。陈年聋拉着脑袋跟在后面,窗外的柳絮往下簌簌的掉,可能是六月飘起了雪。
天台上有一个小桌子,四周摆了几张小板凳。以前,他们经常面对面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静静地坐上一天。就盯着对方,谁笑谁输。
宁夏把书放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慵懒的呼出一个气,望向触手可及的天空。小镇的天空总是清澈见底,连云都没有。
她朝站在门那儿的陈年招了招手,“快过来,我们来比谁先笑。”她很尊敬长辈,听从陈年妈妈的话,不跟他计较。
陈年假装没听见,走到另外一边,坐在栏杆上。小镇的房屋都很低,在三楼的楼顶就能看到边际。隔开小镇和刻溪市的那条河,越来越窄。可能是因为自己越来越大的缘故。但是更为可能的是,填河的工程起到了效果。
总有一天,小镇会和刻溪市一样,望不出百米以外。是一栋连着一栋的大楼,它们都近乎疯狂的往上伸展。迟早有一天会冲破大气层。
陈年对此很是担忧,因为自己有高原反应。
宁夏见他不理自己,放下身段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双脚在栏杆上打出节奏,低声唱道:
——
如风的随风而滞。
耀眼的日落而别。
执着的固执而去。
梦里的梦醒消亡。
你来,花未开。
你走,花已谢。
时光流转,告别又是重逢。
命运多舛,重逢终是告别。
——
鸟儿掠过枝头,停留在他们的身边,望着栏杆上坐着的少年少女。
“宁夏,你说会不会窒息呀?”
“什么?”
“刻溪市的楼那么高,楼顶的人会窒息吗?”
“不会的,屋子里有足够的氧气。”
“屋子外也有吗?”
宁夏不知道如何回答,小镇的人最近都开始恐慌,因为已经有地产商开始过来圈地。一堵围墙围住一块地,里面杂草丛生,开不出花,也结不出果。不久后,在地里掏一个洞,打上地基,一栋大楼就拔地而起。
大楼也开不出花结不出果。城市繁华,这世界还是需要开花结果的吧。
“小时候我在思北市,那里的楼就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后来连阳光都照不进来了,就像”
“就像什么?”
“嗯像一个盒子。对,就是盒子。我们住在盒子里。什么盒子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没有生机的。”
宁夏抿嘴笑,“骨灰盒么?”
“哈哈,这个比喻贴切。我们都会住进骨灰盒里。”
“我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
宁夏转过头,看着陈年说,“我们长大以后也回小镇好不好,永远住在小镇。只要我们所有人都不离开,小镇就永远不会变。”
“总有人会离开。”
小镇的很多街,都已经人去楼空,每年的花依旧在开,却等不到人来嗅。结出的果,最终也在树上坏去。即使是盛夏,也一片萧条。
鸟儿啄走天台上的草籽,又展开翅膀飞回了枝头。阳光缓慢的移动,最终越过两人的头顶。他们落在了阴影之下,凉风一吹,残留的热量都被吹得不知所踪。
宁夏向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小镇夏天的景色。下个学期就得去刻溪市了呢。再远一点,高考过后或许就得远走他乡。许老师从开学第一天就说,高中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不知不觉间,这眼已经眨了三分之一。
巷子里有脚步声,从树荫中走出来。她背着吉他,耳朵里塞着耳机,配合着节奏晃动脑袋,浅蓝色的头绳格外耀眼。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向巷口。整条巷子因为她,都变得梦幻。
宁夏说,“她会先走吗?她是一束光,总有一天会变成万众瞩目的明星的。小镇肯定留不住她。”
他只是笑,静静地看那个背影,像极了一个人。
宁夏从他肩上离开,爬出栏杆外,大声喊,“妹妹,又去上音乐课吗?”
徐意转过身,取下耳朵里的耳机,把手放在眼睛上挡住刺眼的阳光,抬起头看天台上的宁夏,“是呀。妹妹在干嘛?”
“在复习,明天要考试了。”
“那加油哟。不要辜负为师的辅导。”
“你又要讨打吗?”
“不敢不敢,昨晚你给我踩脏的床单洗了还没干呢!”徐意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我先走了。
宁夏重复这段话,转过头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陈年赶紧跑过去,用公主抱把她从栏杆外抱了进来。怀里的她是真正的公主。
“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宁夏听完,哭得更凶了。惊动了上来晒床单的陈年妈妈,她抓起一把扫帚就朝陈年走来。
陈年赶紧放下宁夏往楼下跑,边跑边喊,“她还会回来呢。”
宁夏看着他的背影,噗嗤笑了起来。
——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说话算话啊!
——一言为定呀!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的。
第49章 2009年 心灵手巧()
整个下午,宁夏和陈年都待在房间里玩一个叫“三维弹珠”的游戏。只需要各自操纵键盘的两个键,很简单,也很无趣。这游戏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两个人玩。
电脑屏幕上的弹珠,通过蓄力穿越障碍命中目标,以此来获取分数。偶尔两人转过头看对方,互相数落对方的失误,笑得花枝乱颤,这才是游戏的最终目的。
如果人生如戏,一定得找一个好的玩伴才行。
不知不觉间,夜色降临,并排坐在椅子上的两人依旧兴致盎然的玩着平时一分钟都玩不下去的游戏。他们全身心的投入了游戏,或是投入了对方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光。外面的车水马龙,物是人非,已然和他们无关。
在这个独立的世界,并行的时间里,他们像弹珠一样,轻轻松松的命中了目标。
陈年妈妈走了上来,看到两人又在斗嘴,脸上却挂满了笑容。她也笑,“宁夏,晚上在我们家吃饭吧,还吃饺子。”
宁夏转过身,点了点头说,“谢谢阿姨。”
“那我下去包饺子了。”陈年妈妈下了楼。
宁夏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脚嫌弃的对陈年说,“不跟你玩了,你技术太差了。我去帮阿姨包饺子。”
然后她扬长而去。
陈年无奈的盯着电脑屏幕,自己的分数比她多了一倍有余。不过,这似乎并不是单纯游戏上的比拼。毫无疑问,在另一个层面上,自己已然落入下风,也甘愿落入下风。这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更贴切一点,是长相厮守的契约。在这份契约中,自己必须长期处于被压迫的地位。因为宁夏喜欢压迫自己,而自己喜欢她。
简单的逻辑关系。
宁夏到了楼下,探头探脑的溜进了厨房。陈年妈妈围着围裙,在桌子上擀面皮。她熟练的将一小段的面团压成扁平状,用擀面杖来回一滚,一张如同飞碟般的面皮就出炉了。
“阿姨?”宁夏扒住门框,伸出一个脑袋怯怯的喊了一声。她希望能够帮上忙,但是前车之鉴告诉自己,这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说不定就帮了倒忙。但又不希望就此放弃。
陈年妈妈回过头,看到她踟蹰不定的站在门口,心领神会,笑道:“你要来帮忙?”
宁夏点点头。
“你先去洗手,我去给你拿围裙围上,不然弄脏了衣服。”
宁夏洗完手,兴奋的在厨房里手舞足蹈,手上的水珠四溅。她自己也不知为何兴奋,总之心里就是很兴奋。
她想,陈年妈妈愿意让自己帮忙,就是认可了自己的能力。往远一点想,将来想吃饺子,就可以自己包了。陈年笨手笨脚,他包的饺子肯定不能吃,说不定自己和孩子都会食物中毒。想到这,她立刻止住了想法这想得太远了。
“你系这件围裙可以吗?”陈年妈妈把刚跑去街上买的围裙展示在宁夏眼前,上面印着一只熊猫,因为她实在找不到宁夏钟情的维尼熊。
“嗯嗯,谢谢阿姨。”宁夏双手举过头顶,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围裙,她的喜悦又多了几分。
陈年妈妈把围裙围在她身上,轻轻一系。拉着她转了一圈,笑道,“嗯嗯,这样就对了。”
宁夏在陈年妈妈悉心的指导下,包的饺子终于看上去不再像粽子,更加可喜的是也不再需要用绳子系上才不会散开。
她很努力,精神和身体都高度集中。鼻尖上都渗出了汗珠。
“你去歇会儿吧。”
“不累,等下我要吃我自己包的饺子。”宁夏用手背擦了一下汗,面粉残留在脸上,越发的俏皮。
陈年从楼上下来,打开冰箱拿饮料喝。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来到厨房,指着宁夏面前的一堆饺子说,“你包的?”
宁夏得意洋洋的点点头,“怎么样?”
陈年凑到跟前检视,“为什么你的饺子都是用两张饺皮包上的。”
“这样不会散开。”
陈年妈妈一边把陈年往厨房外赶,一边说,“去去去,捣什么乱。宁夏已经包得不错了,哪像你一天只会吃。”
宁夏附和,“就是,像猪一样。”
陈年咬着吸管往楼上走,心中暗暗决定,就算自己是猪,也绝对不吃她包的饺子。
忙碌了许久,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饺子。宁夏包的和陈年妈妈包的分别放在桌子两边。泾渭分明,陈年妈妈包的,皮薄馅大,规则齐整,看上去就让人很有食欲。宁夏包的至少气势磅礴,每个饺子的个头都很大。
陈年妈妈说,“宁夏真是心灵手巧。”
虽然宁夏对于自己的成果还是存有疑虑,但是说的人语气诚恳,自己也就信以为真了。
宁夏情真意切的说,“阿姨,以后你们家吃饺子,都可以让我来帮忙包。”
“好啊,那就辛苦你了。”
门外有敲门声,陈年妈妈脱下围裙打开门。眼前站了个怒气冲冲的女人。
“你把我家宁夏藏哪里了?”
陈年妈妈捂嘴笑,“你家的宁夏应该在你们家呀,在我们家的,就是我们家的宁夏。”
“迟早把你家那个臭小子打一顿。”
“打吧打吧,反正他皮实。”
宁夏从她身后探出头,轻轻喊,“妈。”
宁夏妈妈没好气的说,“不知道回家了?”当等她完全走到面前,宁夏妈妈看到女儿身上系着围裙心中更是不忿,在家里的时候让她扫个地都要指使半天。
她拉过宁夏往家里走,“回家吃饭,少跟那个臭小子一起。”
“等等,我们包了很多饺子,你们拿些回去。”陈年妈妈冲楼上喊,“年年,给你阿姨装些饺子回家。”
不一会儿,陈年就把饺子端到了她们面前。
宁夏问,“我包的呢,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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