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导主任摆摆手,“先别说这个,你为什么带校外的人来学校?”
钱前吞吞吐吐半天,最终拿出手机拨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后递给了训导主任,“你先接个电话了再问吧。”
训导主任接过他的手机,往窗台那边走去,不时点头,轻声应和。
宁夏往陈年身边移了两步,伸出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心,小声说,“傻子,你说训导主任在和谁打电话?”
她看着得意洋洋的钱前心中隐隐不安。
陈年看了看训导主任点头哈腰的样子,笑说,“不知道,反正是你和我都不认识的人。”
训导主任笑着挂掉电话,走到办公桌后面把椅子转到窗户那边,背对宁着夏他们坐下。
“你们两个有电话要打吗?”
陈年大声说,“没有!”
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几圈后落下。
训导主任转过椅子,面对着他们,表情又严肃起来,他指着陈年说,“你为什么用刀划伤钱前的脸。”
“没有为什么,不小心,我道歉就是了。”陈年把宁夏藏在身后,宁夏似乎有些累了,他希望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钱前说,“道歉就算了吗?”
“那还要怎样?要不你划回来吧。”陈年看着钱前笑,钱前不由得又退了几步。
宁夏想要说话,却被陈年制止住。他挤眉弄眼,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宁夏意会他的意思。
——快点解决了我们去吃东西,我请。
训导主任咳了几声,对钱前说:“让他写个检讨,明天再当着全校的同学给你道个歉。”
钱前冷笑几声,“我脸上留疤了怎么办,那可是毁容了。他这样应该开除。我爸爸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
宁夏再也忍不住,从陈年身后一步走到钱前面前,“那你呢?你是不是也该被开除?”
训导主任手指在桌面上敲出声响,一尘不染的桌面,单单在那个昂贵的公文包前掉落了许多烟灰。他看了一眼宁夏脸上的伤口,不长不短,刚好是不容忽视的事实。
他灭掉了手里的烟,眼前满脸倔强的宁夏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钱前不冷不热的说,“您上周和我爸爸吃晚饭,本来校长也是要去的,后来临时有事才没能到。”
训导主任很为难,“这个开除也得要有手续,不是我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钱前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他直接打开了扩音,对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粗狂的声音。
——前前,没事儿了吧?你和吴叔叔说下,明天到聚德楼一起吃个饭。
“你自己跟他说吧。”钱前把手机递给训导主任。
——老吴啊?我实在有事走不开,不然早就到学校了,脸被划伤毕竟不是小事儿,万一留疤了怎么办?你看着处理。
——什么,那女生也伤了?多少钱赔就是了。
训导主任没有关掉扩音,他们对话的每字每句清楚的传到了宁夏的耳朵里。有东西从她眼睛里掉出来,路过伤口的时候有些疼。
宁夏赶紧用袖子在脸上胡乱的擦了几下,不能让他看见自己在哭,他最怕看到人掉眼泪了。
收拾好心情,宁夏回过头去对陈年笑,却看见他眼中晶莹剔透,闪着光。
下一瞬,宁夏感受到从脸上传来的他手柔和的温度,径直传到了心脏的位置。他绕开伤口,轻轻摩挲她湿润的脸。
此时训导主任与电话里那人的对话,钱前锋利的目光都沉到了海里。宁夏听觉视觉嗅觉都留在了陈年身上。
他一字一顿的说,“别担心,不会留疤的。”
宁夏屏住呼吸,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不眨眼也不会掉落,“你怎么知道?万一留疤了我就成丑八怪了,嫁不出去了。”
陈年指着自己的脸说,“不会的,我小时候脸上经常受伤,对了,你还在上面抓了好几道手印呢。”
“你脸皮厚当然没事!”宁夏笑出了声,他脸上还真是白皙无暇。
宁夏和陈年退到了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斗嘴,里面的训导主任和钱前还在为了如何惩罚陈年争论。
陈年突然神秘兮兮的贴到宁夏耳边,“你去过这栋楼的楼顶吗?”
“没有。”
“听说有人在上面跳过楼,你敢上去吗。”
宁夏不屑的说,“怎么不敢,还怕有鬼吗?”
这栋楼除了训导主任的办公室还在运行外,其他房间都已经废弃。到了三楼更是连走廊上的灯都已经坏掉。
在四楼走廊的尽头有一个梯子通向楼上的天台,星光透过那个天窗洒到走廊上。是整个长廊唯一的光。
走廊另一头,宁夏躲在陈年后面,瑟瑟发抖的拉着他的衣服一步也不肯往前走。
陈年借着手机的灯光回头看抓住他衣服的宁夏,问道,“到底还去不去了?”
宁夏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走廊尽头那个透着光的窗口让她很好奇,但是要路过的那些黑暗的空房间使她感到很恐惧。
“傻子,你先去看看。”
陈年无奈的独自往前走去,才了几步身后又传来宁夏故意发出的阴深的声音,回头看她时,她又乖巧的闭上了嘴伸出手为他加油打气。
“有鬼,有鬼”宁夏蹲在台阶上,配合他的脚步声,一唱一和。
喊得人没觉得什么,但前面听的人背后一身冷汗。
终于,宁夏被折回来的愤怒的陈年,不由分说的抓着一同往那边走去。
两个人来到天窗下面,透过窗口她和他仰头看到了夜空中的繁星,无数个浩瀚的星球。回到跟前,它的大小却只能让一个渺小如尘埃的人通过。
陈年爬上梯子,是一个年久的木梯,他在上面摇晃了几下,沉寂在上面的灰尘在星光下舞成一道方形柱。和天窗的形状一模一样。
宁夏看着星光下回头对她笑的陈年,木梯上的他离窗口很近离她很远,像是即将要告别的落地星光。
美丽耀眼,却稍纵即逝。
宁夏记起在音像店前的长椅上听到的那首歌,
——星光闪耀,最终落地成暗。
她眼前一片黑暗,再也看不见任何光线。
陈年有些责怪的说,“那么多灰尘不闭眼睛,不怕迷了眼?”
宁夏拿下陈年捂在她眼睛上的手,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排牙印。
“你疯了吗?”陈年嚎叫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宁夏。
“不是梦。”宁夏满意的点点头
“那你应该咬自己。”
“我怕疼。”
陈年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指着木梯说,“我试过了,木梯很结实,你先上去,我给你扶着。”
宁夏小心翼翼的往上爬,不时回过头来,陈年的双手牢牢的扶着木梯,仰头望着梯子上的她,不敢有丝毫怠慢。她想,幸亏自己没有穿裙子,不然他就不敢替自己扶梯子了。
想到这,宁夏在木梯上笑了起来,笑得木梯摇摇晃晃,底下的他满脸怒气。
“你是傻了吗?快上去。”
宁夏用手支着天窗边缘,一鼓气上了天台。她环视四周,所有的传说都烟消云散。有的人说,楼顶开满了花,有的人说,是蔓延的藤蔓,更离谱的说是骷髅塔枯骨堆。
什么都没有,是一个普通的天台。不过一抬头,比刚才在楼下时多了一个无边际的夜空。
第23章 2009年 星空(2)()
宁夏在天台上转了几圈,夜风刮得楼下的树枝飒飒作响,星光从天窗泻到木梯上,木梯上向下延伸到走廊,陈年踩在星光上。
宁夏捡起一根被风刮到天台上的枯树枝,蹑手蹑脚的躲到天窗旁边。单等着陈年上来时,吓唬他一下。宁夏专心致志的盯着天窗,像玩打地鼠游戏一样。
宁夏等了许久,迟迟不见下面有动静,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去,恰好迎面撞上陈年露出天窗的脸。
天台上面的人,两手扶在天窗两边,一动不动的望着下面那张略有些诧异的脸。木梯上的人,两手扶住梯子,抬头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遮住了星光,但比星光还好看的女孩。
两人的鼻尖仅仅相距几毫米远,谁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谁又都不愿意就此撤离,就这样久久的僵持着。敌不动我不动,是高手间的对决,谁先出招,谁就会陷入被动。
宁夏屏住呼吸,轻轻咬了咬嘴唇,等待着敌人露出破绽。她看到敌人的喉结往上提了提,又归于平静,只剩下木梯上的灰尘飘落去了空中。真是个狡猾的敌人。
又过了一会儿,宁夏的鼻尖被敌人呼出的热气挠得有些发痒。她缓慢的把脑袋歪向一边,木梯上的人很有可能会错了意,他把自己的脑袋歪向了另外一边,然后闭上了眼睛,两人鼻尖相错,他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她的唇。
宁夏终于等到了敌人露出了破绽,闭上眼睛等待敌人羊入虎口。两人初次交锋,都缺少交战经验,在感受到对方的嘴唇的温度后都手足无措起来。
又是一阵长久的僵持,双方都在等待对方的再一次出击。
“陈年。”
走廊上响起一阵突兀的声音,宁夏和陈年同时睁开眼睛,同时红了脸,又同时寻着声音望向木梯下面。唯一不同的是,宁夏没忘记扶住天窗,陈年却忘记了扶住木梯。
——咚咚咚。
伴随着几声响动,陈年一路滑下木梯,摔倒在了走廊上。等他呲牙咧嘴的爬起来,却看见宁夏在天窗上笑个不停。他瞪了一眼宁夏,转头望向刚才发出声音的人。
陈年边掸去身上的灰尘,边对旁边的人说,“木森啊,你来这干嘛,刚才吓了我一跳。”
“徐意让我来帮你和宁夏。”林木森顿了顿又说,“其实我自己也想来帮你们的,只是她说了我才想到怎么帮你们的。”
“帮什么?”陈年一头雾水。
林木森靠在栏杆上,等宁夏爬下了木梯才跟他们说了刚才的事情。
林木森刚才到训导主任办公室的时候,训导主任已经在和钱前的父亲在电话中商量怎么迫使陈年转校了。不过林木森在给自己的爸爸打了个电话后,不得不转校的人已经变成了钱前。
宁夏听完不无感叹的说,“有个副市长爸爸真好。”
陈年更是勾住林木森的肩膀套近乎,“我们以后就是亲兄弟了。”
总之,最后正义得到了伸张,即使是南辕北辙的伸张。这个世界太复杂,直接了当的东西总是会无疾而终,总是要多点套路才行,万事皆如此。
下课铃响起,徐意也赶到了这里。在得知万事大吉后,她提议说,“我们庆祝庆祝这坎坷的一天吧。”
宁夏赶忙举起手说,“好呀,我们去吃夜宵吧,陈年请客。”
陈年抗议,“凭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林木森开了口,“我刚才看到训导主任在办公室里煮火锅。”
“他能让我们蹭饭吗?”
“我有办法。你们在这等着,我去和他说。”林木森冲几个人做了个鬼脸,往楼下走去。
几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倒不是林木森做出了什么值得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一向不苟言笑的他能半生不熟的做出一个鬼脸就足以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了。
宁夏不住的叹气,“好好的一个冷峻的帅哥,终究是被这个傻子传染了。”她望向陈年,宁夏总觉得他身上有某种魔力,能够潜移默化的影响旁边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他的样子。
一旁的徐意含笑扶着栏杆,把身子探出走廊,大口大口的吸着夜间的空气。夜间的空气总是夹杂着树的清香,也许是因为光合作用的缘故,具体来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徐意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在考试的时候,她肯定能言简意赅的写出答案。
可是偏偏很多时候不同于考试,得不出确切的答案。她知道,宁夏肯定是喜欢着那个人的,而自己肯定也是喜欢着宁夏,想和她做一辈子的朋友的。
但是这并不是a喜欢b,c喜欢a,c也就可以喜欢b的,这是恶俗的三角恋。
徐意发着呆,突然闻见一阵牛肉的香味。紧接着楼下的林木森探出了头来。
“徐意,让陈年下来帮忙。”
过了一会儿,陈年拿着一圈线和排插兴致勃勃的上了楼,“我们去天台上吃火锅!”林木森一脸不悦的跟在后面,他小心翼翼的端着一个电磁炉,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火锅。
几个人上了天台。徐意问林木森,“训导主任怎么同意你们连锅都搬走的?”
林木森指了指正在忙着接电线的陈年,“他骗训导主任说,有人在打架,等训导主任出去后他就硬要我连锅一起搬走。”
宁夏在一旁捂嘴笑,“他是傻子,你也是傻子吗?他让你搬你就搬啊。”
林木森望了望徐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兀自把青菜放进锅里。他想,要是自己和陈年一样都是傻子就好了。
陈年接好排插,收拾好碗筷,招呼其他人过来,几个人席地围坐在电磁炉旁。晚自习已经下了一段时间,校园里人去楼空,静的出奇。大家都坐着不说话,谁也不愿意出声打破这份安静,原本平静的锅底又沸腾起来,锅里的水分在慢慢的蒸发。
宁夏挨个打量了几个人,徐意在微笑着望着星空,林木森眼神没有焦距,陈年死死的盯着锅里最大的骨头。
“开动!”
陈年在喊了一声后,疯狂的把锅里的东西搬运到自己碗里,像运动员听到了哨响。而且,很明显几个人中只有他认识到了自己是运动员。
看得目瞪口呆的宁夏反应过来,没好气的说,“你饿死鬼投胎啊!”
林木森也不紧不慢的说,“我们四个人吃不完的。”
“你们等下就知道了。”陈年邪魅一笑,压了压已经冒出碗沿的青菜。
第24章 2009年 酒醉()
星光洋洋洒洒的撒在天台上,连电磁炉上的锅里都铺满了微弱的光。他们围坐在四周,簇拥着沸腾的火锅,似乎在等时间将星光煮熟。
因为徐意在练习唱歌,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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