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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的宁夏有些吃力,从人缝中她看见操场中央有个人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他白色t恤的后面是一棵手绘的松树。
那棵松树下面还有一行字,“行走的梦如同没有土壤的树,早已有了归宿。”
他是在干嘛?宁夏狐疑的向他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傻子?”
没反应,宁夏侧耳听见他的呼噜声!居然站着睡着了!宁夏惊得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他真是个厉害的人!
经过一番折腾,宁夏终于让陈年醒了过来。一路上宁夏不住的数落他,“你实在忍不住,不会在教室里睡吗?”
没有回话。
宁夏使劲揪了他一把,现在她问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听到陈年回答。因为宁夏怕他又睡着,走着也睡着那可真是吓人。
陈年笑说,“我以为去舒展下身体就不困了。”
“那又怎么睡着了?”
陈年抓了抓头发,“做操的时候我没睡着,是训导主任讲话的时候睡着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说话我就哈欠连连。”
宁夏点点头,这也算情有可原。训导主任讲话除了鼓掌的人,谁都想睡觉,甚至有人边鼓掌边瞌睡。
文理分科志愿表发下来后无形中就把班里选择不同的人隔离开来。
原本朝夕相处的人,即使现在依旧朝夕相处,但是一想到将来会分开,现在这短暂的美好就不过是在为以后的悲伤助跑。
越美好,越惨痛。
历史课上,一部分目人不转睛的记着笔记,深怕漏掉老师说的重点。另一部分低头沉思,沉思的内容却和历史毫无关系。
宁夏回过头去,看见原本睡了几节课的陈年竟然坐直了身体,在书上记下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你在干嘛?”宁夏疑惑的望着他。
“快转过去听课。”陈年眼睛继续盯着黑板。
宁夏回过头来,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真是说到做到,开始努力学习了呢,可是自己给他选的是理科啊,他会生气吗?他不会生气的吧!
下课后,宁夏转过头去,他依旧在忙着整理笔记。
宁夏张了张口,还是说出了口,“我给你选的是理科。”
“别闹。”陈年头也不抬。
宁夏抢过他的笔,认真的看着他。
陈年愣了愣,“为什么啊?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
陈年面无表情,“那是你讨厌我,不想跟我一起了吗?”
讨厌你?怎么可能讨厌你啊!宁夏紧咬嘴唇,你怎么敢怀疑我喜欢你这件事情!
宁夏握紧拳头,如果陈年的表情是生气或者微笑的话,自己都会打出去。可是他是面无表情的,是气势汹汹的质问或是不动声色的动摇。
动摇,互相喜欢对方这件事情?
她和陈年相视许久,穿过窗户的光线又退了出去,声音一毫米一毫米的从宁夏耳朵里回到空气中,回到陈年的喉结里。
像他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宁夏身体的血液在漫无目的流动,流向无处声张的深渊。说点什么,什么都好!不然都快要哭了。
她终于挤出笑容,“就是讨厌你,你是个讨厌鬼。”
宁夏希望陈年像往常一样抓狂,然后趴在桌子上嘻嘻哈哈的耍无奈。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宁夏希望的一切都没发生,他甚至都没有反驳。
陈年直直的坐了下去,无声的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他依旧还是面无表情,连呼噜声都没有。
宁夏使劲砸了下桌面,书桌上的书本剧烈的颤动。
徐意看到陈年的嘴脸抽搐了一下,她抿嘴轻笑,然后走到宁夏身边,挽起她的手往教室外走去,“小美女,生什么气呢。和我去上厕所。”
陈年听见宁夏和徐意走出教室的脚步声,缓缓的抬起头来。
“陈年,醒了啊。”
陈年看着眼前的人,是刚转到隔壁班的钱前,一叫他的名字就显得很亲切,但并不是一个容易亲近的人。
他原本是市七中的,是个不错的中学,但是和市四中相比还是相形见绌。于是在得知这个中学将和市四中合并后,他父母通过种种关系让他转来了这个学校。
钱前是宁夏小学同学,他第一次见到陈年就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钱前说,“你看我说的是真的吧。我在办公室看到了她给你选的理科。”
钱前总是说,宁夏很讨厌陈年。事实上宁夏也经常说自己很讨厌陈年。
但是陈年知道这是钱前的误会。
昨天钱前对他说,“宁夏肯定不会让你和她一起学文科的,她愿意让你跟着她,只是因为她很善良。”
陈年同意钱前的后半句,不幸的是前半句也被他言中。不过,陈年并不认为宁夏是因为他说的那个原因才选择的这个结果。
钱前看陈年眼神恍惚,大概也猜到了他在想自己昨天对他说的话,于是继续说道,“我和宁夏从小一起长大,我很了解她。”
陈年没有说话,把头望向了窗外。倒是宁顺琪在旁边不冷不热的补了一句,“可是宁夏从来没提起过你。”
第19章 2009年 大雁()
宁夏和徐意穿过走廊,路过陈年座位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他在和钱前说话。钱前在发现宁夏在看他时,露出了一个微笑。
宁夏不知道他为何总是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不过看在他是自己小学同学的份上也回了个笑容。
她的笑容将退未退时,一直背对着她的陈年转了过来。他眼神闪烁了几秒,又落到了窗户以下。宁夏站在窗外等待了一会儿,他始终没有再抬起头来。
钱前的笑容倒是依旧挂在脸上,但是宁夏更希望看到的是那个人露出他的大白牙。
一旁的徐意发现宁夏脉脉含情的注视着窗户里面,她没看见趴在桌子上的陈年,以为宁夏是在和钱前对视,于是问道,“他是谁啊?”
宁夏回过神来,“他吗?钱前,我的小学同学!”
徐意说,“这样啊。”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两人从厕所出来直接走向了操场。宁夏没有在操场发现陈年的身影,兴许是在教室里睡着了吧!
宁夏发了条短信给他。
——记得下课回家。
她真怕陈年一觉睡到下午。队列解散后,宁夏坐到了操场一旁的长椅上。虽然体育老师说下课之前要点名,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直接回了家。操场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在打篮球。
宁夏没有离开的原因是陈年久久没有回短信,她准备让陈年睡一会儿了去叫他一起回家。毕竟陈年昨天是因为给她剥虾吃才没能睡好觉的。
宁夏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原本在操场那边的阳光一寸一寸的挪开了树影,把她暴露了在烈日之下。
宁夏猛的睁开眼,操场上人潮汹涌,有的朝校门走去,有的奔向了食堂。她看了下时间,居然已经下课十分钟了。
手机里来了一条新短信,是半个小时前来的。
——知道了。
是陈年发来的,但是并不像他的风格。按照他的风格的话,短信应该是这样的。
——!!!我又不是傻子,下课当然知道回家!
意思一样,可是前者太过平静,冷淡的平静。
看来他真的生气了呢!宁夏收起手机,往教室方向走去,想去确认下陈年有没有离开。
刚到教学楼下面就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钱前。楼内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因此宁夏一眼就发现了笑容满面的他。
宁夏礼貌的朝他点点头。
钱前欣喜若狂的问,“宁夏,你是在等我吗?”
宁夏有些莫名其妙,自己和他很少有交集为什么他会这么问。她一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钱前继续说,“小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漂亮,现在真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生了!”
“谢谢。”宁夏说完和他错身,往楼上走去。她心想,真是油腔滑调。
钱前在她后面喊道:“你有什么东西忘拿了吗?你们教室门都锁了。”
宁夏停下脚步,心里有一丝不快,他居然不等我。
钱前说,“我们一起走吧。”
宁夏点点头,跟在钱前身边往校外走去。一路上钱前谈笑风生,说起小学时干的糗事,和分开后又遇到了哪些人哪些事。
宁夏只是在一旁附和点头,她心事重重,哪里听得进去这些。
快到她家巷子口的时候,宁夏终于开口问道,“我家就在前面,你住哪里?”
“我住学校宿舍。”
“那你出来这么远干嘛?还不快去食堂!”宁夏一脸惊讶,学校食堂的菜品参差不齐,寄宿生一下课都会马不停蹄的往食堂跑。
学校还流传着一句话——跑得快的人一般伙食不会太差。
钱前望向宁夏,可怜兮兮的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宁夏愣了愣,这是碰瓷吗?
“要不你去我家吃?”
宁夏无奈的带着钱前走进了巷子,远远的看见徐意慢步走在前面。
巷子的风席卷着墙上蜿蜒生长的藤蔓和院子内青葱的树,枝枝蔓蔓迎风奏起了初夏的篇章。
徐意是安静的,长发安静的停在风中。真是个悠扬美丽的女生。
宁夏惊叹,却听见了一旁的钱前吞口水的声音。她笑了笑,问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徐意背影的钱前,“现在还是我最漂亮吗?”
钱前愣了愣,又露出笑容,“当然啦!”
宁夏不理他,大声喊,“前面的大美女!”
徐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身后的宁夏,阳光正好在宁夏身后,刺得自己眼睛发疼。她只好转身向宁夏跑去。
来到宁夏面前,徐意笑问,“小美女,叫我干嘛?”
宁夏眨了眨眼,问钱前,“漂亮吧?”
钱前眼睛乱眨,一个劲的点头。
徐意打量起面前的男生,宁夏身边站着的不应该是陈年吗?他和她不在一起了么?蚂蚁在歌唱,黑夜被太阳照亮,书包里的泥人迎风飞向了远方。
徐意问,“陈年呢?”
宁夏恍惚,她看到了徐意眼中耀眼的光,为什么会有一丝恐惧呢?
钱前看两人愣在了原地,不知缘由。他笑嘻嘻的朝徐意伸出手,“我叫钱前宁夏的小学同学,刚转到这个学校的。我之前是市五中的,我爸爸开了几家连锁超市。”
徐意点点头,眼睛却直视着宁夏,“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宁夏站在原地看着徐意渐行渐远的背影,是沉重还是轻快?她在飞翔还是在坠落呢?
宁夏突然又想起了徐意画里的那个男孩,自己梦里的那个男孩,那个巷子尽头的男孩。
是否是同一个男孩呢?
徐意低头,脚步惆怅。她想起今天早上宁夏一动不动的看着钱前,是含情脉脉的深情。
——钱前是她的青梅竹马呢,宁夏会开心吗?
——陈年呢,会难过吗?
——那自己呢,该开心或者难过?
宁夏带着钱前回到了屋里,简单的向爸妈介绍了下身边的人,就埋头吃起了饭。钱前一直礼貌的和爸妈寒暄,宁夏觉得他很聒噪。
“吃饭少说话。”宁夏悄悄的对钱前说。
吃完饭,宁夏不希望钱前在自己家里多呆。于是坐了几分钟,就带他出了门往学校走去。
在巷子里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巷子的那头,徐意说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呢?她显然不是对钱前说的,那么是对自己说的吗?
宁夏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身边的钱前还在喋喋不休。但是她根本没听进任何一个字,那只是透过空气传进耳中的一段无关的音波,和叶子落到地上时发出的声音一样无足轻重。
宁夏在关心整个世界掉落的声音。徐意是个完美倒令人嫉妒的女生呢。是每个人都会喜欢的女生。
在路过一个花店的时候,钱前停下了脚步说,“宁夏,你等等我!”
宁夏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他,继续慢步往前走。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有一条新短信。
——!!!宁夏,我被锁在教室里了。
发出的时间是半个小时前,宁夏低声骂了句傻子。随即向学校飞奔而去,后面传来钱前的叫喊声。
宁夏皱起眉头,不再理会他。之前就是因为他,自己才没上楼去看看的。那个傻子被锁在教室里一定已经发疯了。
是谁那么缺德锁门也不检查一下有没有落下人在教室里。
宁夏满头大汗的跑到教室外,离陈年只有咫尺的距离时她却猛然停下了脚步。窗户的里面,陈年正拿着勺子往嘴里大口送饭。
而他身边呢?是徐意宠溺的眼神。教室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走廊上的宁夏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忘记了喘气,忘记了听觉。是无声的画面,是老电影,是失真的照片。
像是被投进了无期的监牢,而被锁住的到底是他俩还是自己呢?宁夏任由汗水从眼睛里冒出来,晕开五彩斑斓的视线。
“你可真笨,锁门你都不知道出去?”徐意托着脸颊望着陈年。
“我还以为宁夏会来叫我呢,就直接躺在凳子上睡着了。”陈年头也没抬,饭菜很香,像是自己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些菜。
“我也以为宁夏会来叫你的。”徐意转过头去,趴在桌子上,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宁夏怎么想的呢!”
陈年把勺子放下,疑惑的问,“你又是怎么知道我被锁在教室里了的呢?”
“我经过你家的时候,阿姨问我你怎么还没放学。后来我又看到宁夏和”徐意顿了顿,继续说,“看到宁夏一个人回家了,我就猜你被锁在教室里了!”
陈年露出微笑,“谢谢你,饭菜真好吃。”说完摸了摸他的肚子,“我要睡午觉!”
徐意看着吃完就趴在桌子上的陈年,无奈的说,“你是猪吗?”
“可以是。”陈年闭着眼睛说。
宁夏躲在楼梯间的转角,她坐在台阶上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