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响,许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了教室。最近他总是很悲伤,中年谢顶的压力压得他透不过气。每到晚自习的时候他就悲伤的摸着自己的头发,更悲伤的发现其实是在握着自己的头发。
许老师忧郁的说,“马上期中考试了。你们抓紧复习,现在发的卷子你们下晚自习前就要做完,不懂的上来问我。”
许老师说完忧郁的气息感染了全班,瞬间鸦雀无声。
许老师往陈年的方向望了一眼,问道,“宁夏,陈年呢?还没回来?”
宁夏抬起头,没好气的说,“问我干嘛?我每天替你看着他吗?”
许老师被宁夏莫名的顶了一下,心中愤懑。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悲伤的说:“再被你们气一段时间,我就真的聪明绝顶了。”
宁夏也觉得自己很过分,急忙道歉,“对不起许老师。我奶奶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可能陈年去祝寿的时候被我奶奶留下来了。”
许老师大惊失色,突然教室门被打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许老师手忙脚乱的按住自己随风飘荡的几戳头发,待到镇静下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他再也不能淡定了。
站在门口的陈年皱眉看着平时严肃端庄的许老师上蹿下跳,嫌弃的问,“许老师,你没事儿吧?”
许老师咳了几声说,“我没事儿,但是我估计你要有事。”
陈年一头雾水的往座位走,同学们纷纷向他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幸灾乐祸中又带点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等着看好戏的状态。
陈年心里发怵,战战巍巍的走到宁夏面前。她只是低头做试卷,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宁顺琪对陈年张了张嘴巴,看口型是在问陈年发生了什么。
陈年摊开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陈年坐回座位,冲着徐意一笑,但是徐意没有理他。他又用笔戳了戳宁夏的背,小声说:“宁夏,你怎么啦?”
没有回应。陈年又说,“对不起,我不该说谎的。”
宁夏停下笔,心中嘀咕,你说了那么多慌是指哪个不该说?是每天天没亮就来学校?是去给奶奶祝寿?还是把东西送人了却说弄丢了?
陈年传了张纸条上来,宁夏看也不看就用笔把它推到了一边。倒是宁顺琪善解人意的把纸条打开放在了她面前。
——我保证我今天不逃课了。
宁夏握紧拳头,白皙的手背上露出狰狞的青筋,甚是吓人。宁顺琪赶紧拍她的背,让她冷静冷静,这已经是今天最后一堂课了,不值得动气。
宁夏转过头去,陈年露出一排大白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宁夏一动不动的盯着陈年,眼睛都发酸了也不敢眨眼。她怕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流出来,模糊中她看到陈年的嘴角慢慢下倾。
她再也忍不住,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跑,留下教室里目瞪口呆的同学。陈年没反应过来也愣在了原地,还是一旁的徐意拉了拉他。
“快去追呀。”
宁夏一口气就跑过了教学楼前面的大操场,一路上的路灯只为她亮着,或者是只有她路过一路上的路灯。投放在操场上的树影凌乱却没有声音。
总之,她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很突兀。
宁夏放慢了脚步,她期待有另外一个声音出现。当那个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起来时,宁夏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但是她没有回头,反而又跑了起来。她还没想到怎样去面对身后的人。
总不能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徐意?”
奔跑起来就什么也不用面对,只要你奔跑的足够快,所有糟糕的事情都会被你甩到身后。
宁夏跑过空旷的校园,跑过熟悉的街道,跑过人潮汹涌的广场。不管周围的环境多么的嘈杂,她依旧能够听见那个声音锲而不舍的跟在后面。
正因为如此,她才可以一往直前。
宁夏满头大汗的来到广场后面的河提,河的对面是繁华的刻溪市。虽然只隔了一条河,可是刻溪市到处都是耸立的高楼大厦,立交桥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气势磅礴却很压抑。相对来说,宁夏更喜欢这个慵懒的小镇。
宁夏趴在河提上,身后的那个脚步声也慢了下来。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的身影清晰起来。
“宁夏,你怎么啦。”陈年问。
宁夏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是我逃课惹你生气了吗?”
“真好笑,你逃不逃课关我什么事?我是你什么人?”宁夏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陈年有些泄气,也趴在了河提上望着对面繁华的夜景。
宁夏见他没有说话,又扭过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摆好了笑容在等着她,还朝她晃了晃手上戴着的手链。
宁夏靠近陈年,把他身子正过来。然后憋足了气一头撞向了陈年怀里。
又是骨头破裂的声音。
宁夏耳边有陈年倒吸冷气的声音,她准备转身跑开,却被陈年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宁夏越挣扎他抱得越紧,都快喘不过气来。宁夏的眼泪终于决了堤,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你是个王八蛋。
——最讨厌你了。
——你到底要怎样啊?
宁夏的眼泪枯竭后,他的胸前湿成一片,恰好t恤的那个位置是一棵树,此时看上去像是刚刚沐浴了一场大雨。
她看着咬牙死撑的陈年,想起上次用头把他撞伤后,他和秦风说是被大卡车撞的,宁夏破涕为笑说,“大卡车撞你都不躲吗?”
陈年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可是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呀?只是为了我逃课吗?”
宁夏拧起眉头,“你请假为什么要把我奶奶搬出来,不怕她来找你么?”
陈年抓着头发,在一旁嬉皮笑脸。
过了好久,宁夏从书包里掏出那串失而复得的手链,小声问道:“你是把它送给了徐意吗?”
宁夏说完深深地低下头去,突然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但又期待得到答案。
陈年在脑海里反复检索,一脸惊恐的问,“你是说徐意会法术?”
陈年说完见宁夏面色不善赶紧解释说,“我是送给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陈年顿了顿,心有余悸的说,“也不是送,那天你把它给了我以后,我鼻子不是被你撞伤了吗!”
说到这陈年有些生气,宁夏笑了起来。
陈年瞪了宁夏一眼继续说,“我气冲冲的从你家出来后一路狂跑,在转角的时候撞坏了一个小女孩的玩具,她就非要我手上的手链不给就哭。”
“那个女孩才五六岁,肯定不是徐意。”
“你说的是真的吗?”
陈年举起手,“当然是真的,说谎天打五雷轰!”
语毕,天空惊现一声炸雷。
第13章 2009年 雨夜()
陈年发完誓后夜色变得更加朦胧,几声春雷后天边的闪电划破夜空,比流光溢彩的刻溪市更加惊艳。
“有本事继续赌誓啊。”宁夏躲开陈年一步,免得遭受池鱼之殃。
陈年往宁夏身边移了几步,“我真的没说谎,这只是意外。”
宁夏斜仰着头注视旁边的陈年,有几只飞蛾绕着他的鼻尖转来转去,转得她眼花缭乱。
“啪!”宁夏忍不住挥了一巴掌,刚好打在他的脸上,比雷声还清脆。然后宁夏眼中的他瞬间发狂,他的鼻头越提越高眉毛也挤在了中央,像极了她家的狗打喷嚏时的样子。
陈年怒不可遏的说:“你干嘛打我?”
宁夏指着路灯下盘旋的飞蛾无辜的说,“有飞蛾。”
陈年的表情恢复正常,一动不动的注视着灯火阑珊下的宁夏。
她睫毛还有些湿润,眼睛清澈透底,假装无辜的指着头顶的飞蛾,晕黄的灯光撒在她白璧无瑕的脸上。
她眼睛一眨一眨,像是最可爱的陈年不知如何形容,那一定是世上没有比她可爱的东西了。
如果宁夏是火的话,那么自己也是一只飞蛾吧!陈年不由得向宁夏靠近了些。
宁夏都做好陈年要歇斯底里反抗的准备了,一转头却看见他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她收回悬在空中指着飞蛾的手,微微踮起脚尖,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悄无声息的把双手背在了身后。
她竭尽全力的控制住呼吸,依旧觉得呼吸困难。他正在以光一样的速度朝自己靠近,好快好快!而自己的唇和他的唇隔了几百个春秋,好慢好慢!
心跳是雷声,也是闪电,此刻它已经由不得自己做主。握紧拳头的双手,指甲已经陷入肉里,没有知觉。这些都不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此时唯一重要的,是他在向自己靠近,是命中注定,也是日思夜想!
感受到了他的鼻息,宁夏又把脚垫高了些,再高一点就能碰到树梢上的月亮了,月亮上有原始森林!已经语无伦次了!
“哗啦啦”
倾盆大雨,宁夏和陈年同时睁开眼睛,看着对方的唇离自己只有几厘米远。两人又同时的撤回身子,脸上都泛起了红晕。
——差一点就亲到了,该死的大雨!
宁夏呆在原地不该如何是好,陈年首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快回家。”
宁夏已经记不清楚是多少次被陈年这样拽着跑了。可是居然没有一次牵的是手,每次陈年都是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连滑到他手心的机会都没有。
跑到一个超市的屋檐下,宁夏咬着嘴唇怄气似的把陈年的手甩开。
陈年回过头问,“怎么啦?”
宁夏皱起眉头,蹲在了地上,“脚跑痛了,跑不动了。”宁夏也觉得自己太小孩子气了,但是此刻她就是不想动了。
陈年转身走进了超市,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把伞。粉红色的伞,上面印满了小熊维尼。
“给你,专门为你挑选的,可爱吧?”陈年把伞递到宁夏面前。
宁夏瞥了一眼,“不可爱。我要伞干嘛,我是走不动了。”
宁夏拖着下巴看着连绵的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自己不愿意走,一半的原因是从学校跑到河提确实跑累了。另一半原因呢,就是生气,具体生谁的气她也说不上来。
——真是该死的雨!
陈年把伞撑开硬塞在宁夏手里,“知道你走不动,你给我撑伞吧!”
说完陈年在宁夏面前蹲下了身子。
路上已经有了积水,陈年每踏出一步都会溅起水花。水花飞得很高,像一条鱼儿跃进了另外一个鱼塘。
宁夏趴在陈年的背上,努力的举起伞,既不会挡住他的眼睛,也不会让他被淋湿。
她小心翼翼又专心致志。
陈年努力的扶住宁夏的脚,可是她的脚总是一会儿伸直一会儿弯曲,像是在跳舞一样。
“宁夏,你的脚别乱动好不?”
陈年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很香,宁夏趴在他的背上很开心,有点得意忘形!
她低低回了声,“哦。”又把脚伸直,都能接到从伞檐上滑落下来的雨滴了。
“你家的沐浴露是什么牌子的?”宁夏把头放在陈年的肩上,轻轻的问。
陈年被宁夏吐出来的气息弄得有些痒,又空不出手来挠,只能扭动了下脖子。回过头去却看见宁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像小女孩一样,还满足的抿了下嘴唇。
宁夏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自己家的院门外,她迷迷糊糊的问,“我在哪儿?”
“你傻了吗?”
宁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待到看清时回过身来踢了陈年一脚,然后屁颠屁颠的跑向屋内,跑出了几步后想到了什么。
她再次回过头去,看见陈年一脸怒气的站在雨中。
“宁夏,你这是典型的卸磨杀驴。”
“伞给你,哪有你这么傻的驴?”
第二天宁夏起床使劲的伸了伸懒腰,全身的骨头咔咔作响,看来真是缺少运动。回想起昨天,应该是美好的一天吧。
也是自己十五岁的最后一天呢。
宁夏坐到镜子前,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但是今天早上不想看书。她拿起一只口红,是宁顺琪昨天送给她的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嘱咐她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小心翼翼的把口红涂抹在嘴唇上,抿了抿,总觉得不均匀又涂上了些。反复几次,自己的嘴巴像肿起来了一样。宁夏摇摇头,决定放弃。
宁夏还是做出了一点改变,把自己宽松的运动裤换成了一条百褶裙。初次把自己的大腿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宁夏很不好意思。
爸爸给她打足了气,“我女儿就是漂亮!”
妈妈很不满意,“是我女儿漂亮!关你什么事?”
宁夏流着冷汗从家里跑出来,再听他们吵下去估计会对自己的身世造成影响。小时候他们还说她是买电视机送的呢!搞得她每次去电器城都泪眼婆娑,以为那才是自己真正的家。
去学校的路上,无数眼神停在了宁夏的身上。她红着脸把书包的肩带放到最松,能挡一点是一点,最好挡得严严实实!
——那自己干嘛穿呢?
刚走进校门口,从后面跑来的徐意就一步跳到宁夏身前。不可思议的上上下下打量宁夏,像土地公公一样绕了一圈又一圈。周围的目光更加聚拢,像是放大镜下的焦点。
“喋喋碟,真是漂亮呀。”徐意不住的称赞,“你嫁给我吧,宁夏。”
宁夏摊开双手,故意说:“好呀,彩礼呢。”
徐意挽住宁夏的胳膊往教室里走,“彩礼就是陈年。对了,昨天你们跑去哪里了?”
宁夏想起昨天路灯下的那一幕,脸又红了起来,“没没没,回家了。”
徐意看着宁夏吞吞吐吐的样子,打趣的眨了眨眼睛,“哦~回谁的家呢?宁夏家?陈年家?还是宁夏和陈年的家呢?”
“我要撕你的嘴!”宁夏张牙舞爪的朝徐意奔去。
徐意边跑边说,“撕不着,你以为我是陈年啊,站着让你撕?”
宁夏追打着徐意跑进了教室,刚路过宁顺琪身边时就被她拦了下来。她的表现和徐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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