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你为什么不阻止飞儿,为什么?为什么?”郎飞眼角的泪水再难噙住,一滴,两滴,三滴打湿了前襟,顺着衣褶,流入肺腑,淌进心田。
“好孩子”老人轻抬了抬手,试图擦掉郎飞眼角的泪水,只不过才抬至一半,又无力的垂落。“师师父已是垂暮之人,就算阻止你又能如何,但要你能顺利筑基,平平安安的出关,为师为师已心满意足。”
“师父,你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一定,一定还有办法的!”郎飞犹如发疯一般,将须弥带翻来覆去,一条接一条的到处翻找。
“飞儿,不要这样,为师为师寿元已尽,就是天神亦无回天之力了。”
眼见郎飞恍若不闻一般,仍旧四下乱翻,老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探手一下抓住郎飞手腕。剧烈的咳嗽两声。“飞儿,你醒醒,醒醒。为师所余时间不多,且好好地听为师说几句话。”
“师父”郎飞紧抱着老人的身躯,只怕自己一松手,老道便会化烟而去。
“飞儿,咱爷儿俩相处七年,虽只是师徒,但胜似父子,老道晚年得此,这辈子足矣!”老人脸色突然红润起来,眼神亦复炯然。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就在睡梦中都能给予他会心微笑的面孔。郎飞泪眼婆娑的点点头,轻声答道:“师父,飞儿此生能够拜您为师,亦是万载修来的幸事。”
老人闻言嘴角划过一个弧度,微笑的看着郎飞,道:“飞儿,为师走后,切不可悲伤,切不可沮丧,你刚刚筑基,境界还不稳定,千万不要因此伤了心绪。”
郎飞擦了把眼泪,重重的点点头,道:“师父放心,孩儿知道。”
老人又道:“飞儿,你涉世尚浅,不知人心险恶,师父走后,万事要懂得收敛,学会隐忍,切不可凭着一股冲动,莽撞行事。”
“是,师父放心。飞儿记得。”
老人欣慰的一笑,继续说道:“飞儿,为师走后,无人再给你遮风挡雨,你要学着成熟,学着担起修道之人的责任,行事要凭真心,却也要多方面考虑。为师所求不多,但望你能善良敦厚无愧天地,宽以待人不憾此生。”
郎飞用力点点头,又将老人抱紧几分。
“还有,凡事多留个心思,若要下山,那些法宝不要轻易示人,为师在时一些家伙或许不敢打什么鬼主意,可一旦为师走后,他们就没什么顾忌了。”
“师父说的是,飞儿明白。”郎飞点点头。
“唉”至此,老人长叹一口气,深望了郎飞一眼,喃喃自语道:“若是为师能早几年将你收入门下该多好。”
听得此言,郎飞立刻泣不成声。“师父,果真没有什么办法了吗?添寿的灵草呢?续命的仙丹呢?还有那延福的异果,增益的兽珍,难道真就走投无路了吗?”
老道轻叹口气,摇摇头,却不答话,只是伸手捋下左腕上的玉镯,颤巍巍的递与郎飞,道:“飞儿,此乃为师一生的积蓄,此刻便传承予你。切记,不可轻易示人。若你功力未”
“师父,飞儿不要,你快说,快说,可还有什么办法?”
“飞儿!”老人面色肃然,唬的郎飞下意识的伸手接了玉镯。老道的脸色这才稍好。柔声道:“为师走后,若遇挫折,切不可怨天尤人。记住为师一句话:‘丹门永远是你的家’。”
这话听得郎飞疑惑不解,不过此等情形他也不好多问,只得深深的点了下头,以示自己明白。
“那就好那就好如此,为师当安心去了。”声音愈见虚弱,老人脸上的红潮也缓缓退却,连那紧握郎飞双腕的手亦变得无力。
“师父!师父!”郎飞忍不住嚎啕大呼,拼了命的呼唤着老人。
“飞儿珍重,为为师去了如能化作星辰,”后面的话郎飞没有听清,眼泪朦胧了视线,阴湿了悲愁。郎飞将头埋在老人胸口,感到传来的体温缓缓消散,泪水止不住的汹涌而出。
“公子!”“师弟!”片刻后,殿门处突然传来两声惊呼,接着,光影一闪,两条纤细的人儿走近,同声疾呼道:“师祖(师伯),他怎么了?”
郎飞抱着老人愈加冰冷的身躯,只情痛哭,对于雪娅与方清寒的问话却是一声不答。
“公子,你你别哭了。”见及此景,雪娅已知事态,忍不住花颜失色,凤眼一红,扑簌簌落下泪来。
一旁的方清寒亦方寸大乱,一连倒退数步,俏脸上一片霜寒。“玄羽师伯!玄羽师伯!”她轻唤两声后,蓦然回过神,厉声道:“师弟,我我去找师父来,找师父来。”话罢,她也顾不得许多,将那篮子灵果一下掼在地面,随后转身形,急冲冲的向殿外跑去。
“公子!”盏茶过后,雪娅啜泣声止,听得郎飞也收了声,她玉臂微舒,轻轻推了推郎飞。
“公子?”见他不动,只是肩头微晃了晃,雪娅一惊,连忙凑近,正面看处,就见郎飞已然星目紧闭,趴在老人仙体上昏死过去。
“公子!公子!”雪娅大急,赶忙施救。却不想郎飞紧紧抱着老人,两手用力之深,以她之力竟不能松动半分。
“这可怎生是好?怎生是好?”此刻剩她一人,一来力道不够,掰不开二人。二来身无修为,不知怎样急救。一时间,雪娅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师兄师兄”就在这时,远远的就听见殿外半空处传来一阵疾呼。
转眼间殿外风声一响,脚步声临近。
“师兄,师兄。”殿门处人影一闪,雪娅抬头看时,只见一脸悲苦的云羽子疾赶而来。只一步便欺近身边,也不答话,低身形,伸手按向老人手腕。
片刻后,摇摇头。云羽子仰天长叹一声,跌坐地面不语。
“师父,怎么样,师伯他他”此时,一脸焦急的方清寒亦来到大殿,未及走进,远远的开口问道。
云羽老道闻听此言方才回过神来,一脸悲苦的道:“寿元已尽,无力回天!师兄师兄他果真仙去了。”
方清寒听说,纤弱的身子一顿,不自禁的晃了晃,美目含泪,悲悲凄凄的道:“师伯,月前你不才对清寒说过无事的吗?怎么,怎么只一月的功夫,就就”
第二百七十九章 苏醒()
“云羽师祖,你快看看公子,快看看公子啊。 ”眼见郎飞昏迷不醒,雪娅芳心大乱,匆匆抹了把俏脸上的泪痕,急声说道。
云羽子听说,眉头皱皱,复又去看郎飞。半晌,长出一口气,迎着一脸焦急的方清寒与雪娅道:“他这是哀伤所致,悲苦攻心,伤了心绪。”
“那当如何施救?”雪娅继续问道。
云羽子摇摇头,道:“此非外药可医,需得他自己想开方可痊愈。”
雪娅闻言一愣,眼泪更加不止,趴到郎飞肩上轻声呼唤。“公子,你醒醒,醒醒。”
“师兄师兄。”正此时,殿外又传来一声呼唤,顷刻而至,两条身影闪身进殿,却是天羽子身后带着松云子急急忙忙的赶来。
“师兄?”见及眼前情形,天羽子两眼一红,望向云羽子时,见他满面怅然的摇了摇头。
“师兄!!!!”一瞬间天羽子呀呲欲裂,青光一闪,整个人消失在原地,再看时,却已凑近老道,望着老道那安详的面容,老泪轻轻滑下。“师兄你,你怎么就这么走了,还记得当年天羽杀了那大秦皇帝,被追兵赶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时,是你将师弟救下。又是你面对数百对手毫无惧色。最后奋战一日,直至,霞漫黄沙,血满长袍之时方才将他们杀退。是你对天羽说:‘丹门永远是你的家,老道永远是你的至亲兄长。’”
“哥啊,你怎么忘了,你怎么忘了曾跟师弟约言,说要‘荡尽天下鬼魅,诛却世间邪魔。’可眼下,你,你怎好舍弟一人,独身去了啊。”
云羽子在一边也是听得双目泛红,抬手轻轻拍了下天羽子的肩膀,道:“老三,几日前师兄决定炼制筑基丹时,你我便知事会至此。师兄遗愿已了,他走的很安详。老三,你也节哀。”
天羽子听说,泪水稍止。转头看到昏迷不醒的郎飞,眉头不觉一皱,出声问道:“师兄,飞小子怎么了?”
“唉,师兄这一走,他哀绪攻心,昏死过去。”
“那那该怎么办?”天羽子一急,伸手切在郎飞手腕,待感到脉搏还算平稳,这才长出一口气,稍稍安心。
“此疾难治,别无他法,只有任其自行醒来方可。”说罢,云羽老道上前两步,朝着郎飞紧抱老道仙体的双手各打出一道真元。
“松云,快,快,将你师弟背下去,好生休养。”天羽子轻轻抱起松开手的郎飞,快步下殿,将之送到松云子面前。
“是!”松云子不敢怠慢,双手接过郎飞,转身形向外走去。
“师父,我去照顾师弟。”方清寒眼中闪过一抹柔色,出言辞行,紧跟松云子,向着寝殿方向追去。
“师祖,我也去!”雪娅刚想动身,云羽老道突然出言将其拦下。“师兄仙逝,飞小子昏迷不醒,若说嫡亲弟子,也只有你最近了。将那小子交予清寒照顾,你且随同我二人处理师兄的身后之事。”
“是,师叔祖!”雪娅点点头,将此事应了下来。
“”
玄羽老道仙逝的消息不胫而走,才短短两天功夫就传遍了长青界每一个角落。不久才炼制成筑基丹,没成想只过了两个月,当事人竟然驾鹤而去。诚所谓:世事无常、人生无定。对于老道的逝去,惋惜的有之,暗喜的有之,伤心的有之,迷茫的有之
据传,天曜宫星璇上人立于清微山顶峰一夜,遥望星空,只为追思这位杰出的长青丹仙。
据传,雷帝山雷阳上人得闻老道归天,是夜设宴,开怀豪饮至二日清晨。
据传,千岳宗开山子于泰岳之巅面朝西南,足足跪有三日。
据传,明阳宗明空上人于天符塔顶坐有七日,每有弟子走过,总能听到他的长叹。
据传,
与此同时,丹门内部一片缟素,其余几脉皆身着白袍以示哀悼。而丹脉之人则个个身披麻衣为老道送行。
因郎飞仍然昏迷不醒,雪娅暂代了嫡系传人之位,七日里,接待了无数前来吊唁的修仙者,从高人子弟到各方散修,从仙山名门到沧海荒岛。可苦了这俏人儿,当真是;珠渍粉面两行泪,尘染娥眉柳带烟。连日里劳心,及至最后,憔悴了花容月貌,单薄了纤体瘦腰。若非有一些温补元气的丹药支持,怕是早已病倒在地。
期间,天羽子与云羽子也一直陪在老道身边,一个捧着一坛酒,每日里醉生梦死,趴在老道水晶棺头不知在絮絮叨叨的说些什么。一个闭口不言,有时一整天都不见他说一句话。据有些上了年纪的长老回忆,这种情况只在六十年前发生过一次,便是方瑶仙子遇袭身亡之时。
除此之外,其余三脉首座以及二老嫡传弟子亦全程陪同,持晚辈礼随侍左右。
如此过有七日。远的近的,亲的疏的。待这些唁客皆已离山归去,同以往丹脉的一些长者一般,老道的仙体被送至天削峰顶,由云羽子引天火,送老道回归青冥。至此,留给丹门众人的唯剩记忆中那位慈祥长者。
正应了;情义男儿,和蔼长者。一生蹉跎漫漫事,两鬓沧桑为玄黄。火中取栗求真道,修身有方不张狂,及至仙名扬四海,驾鹤西行复回望。唯叹天伦时日短,只忧丹门少年郎。
“”
老道仙去,七日里郎飞依然昏迷不醒,方清雪连日留宿玄羽山,衣不解带的照顾在床前左右,饮则啜,食则喂。这期间,呆子等人白日里亦落寞的守在门外,眼见郎飞不见好转,方清寒愈加萎靡不振,虽出言劝解多次,那娇弱的人儿却一声不吭,只是痴痴地守在殿内不肯移动分毫。
老道天葬之后,雪娅归来,呆子等人本以为方清寒会得机休息,却不想,一般憔悴的两个人谁也不肯远离郎飞身畔,方清寒更是在殿周布下迷踪阵,以防呆子等人搅扰。
如此又过三日,呆子几人见不到殿中情形,只能自不时传来的啜泣声中知晓二女尚且平安无事。
又过两日,殿内传来的啜泣愈见无力,王子服咬咬牙,硬闯了天羽子“闭关”之处,也不知内中具体情况如何,只是后来天羽子红着双眼出关,到玄羽山,将方清寒布置的抹云迷踪阵用强破掉。几人赶进殿中,却发现两个姑娘正跌坐床前,紧紧的相拥一处,脸上尚余着未干的泪渍。
“唉!”天羽子长叹一声,着呆子几人将二女带至一偏殿,又安排了几位女弟子细心照料,而后御剑破天,继续回峰闭关。
三日后,雪娅与方清寒在悉心照顾下身子好转,也不知王子服与二女说了些什么,这回两个人不再似前番那般不要性命。只不过仍是喝退了照顾郎飞之人,由她们一日一换,轮番守护。
如此过有月余,正值七七四十九天子夜时分,雪娅一无强健体魄,二无深厚修为,毕竟身子孱弱,不知不觉竟趴在床头沉沉睡去。
牙床上躺着郎飞,虽一连昏迷四十九天,除却仍紧蹙着双眉外,一切如常人无异,就连初时苍白的脸上此刻亦多了一些红润。只不过此时他的呼吸略有急促,眼角上轻轻滑落下一滴滴晶莹的泪水。
“”
“师父你不要走。”飘渺如烟的云层中,老道轻乘一叶扁舟,静静的泊在郎飞身前。
“飞儿,你要学着长大,时辰已至,师父要走了。”老道一脸慈祥,眼光里满是浓浓的呵护之情。
“师父,你若走,便带着飞儿一起走。”
看了眼郎飞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双手,老道摇摇头,却不答话,只是扬起袍袖,向着半空微微一划。
一幅幅画面闪过,有劳累过度,于床前跌坐的雪娅。有睡梦中仍秀眉紧蹙,犹自念着“师弟”的方清寒。有跪在一间殿前,膝下隐现血色的小芸。有酣然入梦,却在磨牙声声中隐隐喊出“飞哥儿”的朱罡列。有闭目打坐,却愁满额头的王子服。有提笔符,却微微一抖致使功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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