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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娘回来后,吴夫人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在府里做事,一个是去吴家的庄子里管收租。
奶娘当然是想继续留在府里,但吴玉不同意,她不愿意看到奶娘向这里的任何人卑躬屈膝,还不如在环境优美的庄子里颐养天年,等她在这里混熟之后,就能经常找机会去看望奶娘。
可是,她还没去过庄子一次,奶娘就……怎么就……
扔下手里的东西,吴玉迅速跑向马厩,要从里面牵马。被负责马厩的下人拦住,哀求她不要冲动,马很危险。
“玉儿!”
吴玉回过头,看见吴琳琅匆匆赶来。
吴琳琅一步一步走近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玉儿,冷静一点,我听说了你奶娘的事情,我带你去看你奶娘最后一面。”
“大小姐!”秋墨一惊,连忙阻止,“这不符规矩。”
吴琳琅置若罔闻,命人去准备马车。她虽然很少在人前露面,但下人都不敢忤逆她的话,很快一辆马车停在吴府后门。
吴琳琅给自己和吴玉都戴上帷帽,乘上马车赶往庄子。
吴玉心中一片乱麻,入坠冰窖,唯一的温暖来自吴琳琅握住她的手。她想抽回来,但吴琳琅格外坚持,紧紧抓住她不放。
两个时辰后,她们赶到吴家位于王都外的庄子,还未走近就听见哭声传来。
一片狼藉。
恍惚中,吴玉又看见七年前流民毁坏村子的那一幕,心狠狠刺痛!
如行尸走肉般被吴琳琅带到停放尸体的屋外,吴玉挣脱吴琳琅的手,低声道:“谢谢姐姐带我来这里,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吴琳琅微微颔首,“不要呆太久,我在主屋等你。”
“嗯。”
这次事件一共造成十三个人死亡,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大约是这些死者的亲人已经哭完了,现在停尸房除了冷冰冰的尸体没有一个活物。
奶娘被放在最角落,孤零零的,盖在身上的白布被风吹开,露出青白色的脸。
吴玉将白布掀开,跪在她面前,轻轻抚动她的头发。致命伤心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了,但令吴玉更为震惊心痛的是奶娘身上遍布伤痕,这些伤痕新旧不一,意味着在奶娘死前还承受着种种虐待!
主屋内。
秋墨气鼓鼓地说:“大小姐,你怎么能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可怎么好?”
吴琳琅摇头,“母亲那里我回去解释,只是玉儿可能接受不了,刚刚回来,相依为命的奶娘就去世……”
正说着,吴玉回来了。
吴琳琅连忙迎上去,秋墨先一步拦在她面前,故意当着吴玉的面说:“大小姐,她刚碰了死人,晦气!”
吴玉淡淡看了她们一眼,径直走进屋内。
吴琳琅推开秋墨,走上前对吴玉道:“玉儿,节哀顺变。”
“奶娘身上有很多伤痕。”吴玉突然开口,极轻极轻,“很多很多,各种各样的伤痕,是几天前的伤痕。我不知道,原来吴家的庄子里会欺负外来人到这个地步。”
吴琳琅颦蹙,“秋墨,把庄子的负责人叫过来。”
秋墨不甘不愿地跑去叫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瘦的中年人跑进来,跪在地上,“大小姐,找小人来是?”
“半月前送来的刘氏记得吗?”吴玉冷冷开口,吸引了黑瘦男子的注意力,黑瘦男子见她衣着不凡且头戴帷帽,猜测也是贵人,忙道:“记得记得。”
“她身上的旧伤是怎么回事?”吴玉继续道,
黑瘦男子一惊,忙看向吴琳琅。
吴琳琅道:“你看我作甚?”
黑瘦男子的目光在两人间徘徊,低下头一声不吭。
吴玉抓起茶杯扔到他脚边,“说!”
“是是……是夫人。”
第28章 怎么报复()
马车不停地颠簸,车内却是一片死寂。
快要到达吴府的时候,吴琳琅忍不住开口:“玉儿,这里或许有什么误会。”
吴玉置若罔闻。
“我去问母亲……”
马车停下,吴玉戴上帷帽,一言不发地下车。
吴琳琅赶紧跟上去,被秋墨拉住,“大小姐,你不要管她啦,奶娘死了一滴眼泪都没流,才不是真伤心呢。”
“秋墨。”吴琳琅看着吴玉离开的方向,轻声道。
“嗯?”
“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玉儿是吴府二小姐,你却屡次在她面前不知礼数……这几天去厨房做事吧。”
秋墨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奴婢是为了你好啊大小姐!”
“去吧。”吴琳琅摆摆手,最后往吴玉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回到古婆婆的院落。
吴玉回去时,春草正跪在院子中间,春香在一旁不停地劝说。看见吴玉回来,春香松了口气,跑上前,“二小姐,你也来劝劝春草,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直跪在这里,怎么劝都不听。”
吴玉偏头看了一眼春草,春草目露哀求。她扯了扯嘴角,从春草旁边走过去。
春香低声劝春草,“二小姐的奶娘刚死,心情不好,你就不要在这时候让二小姐烦心了。”
春草低头不语。
吴玉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这个时候,两行泪才慢慢流下来。
奶娘死了,从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到现在,陪伴了她七年的奶娘就这样死了。她还没有让奶娘享上福,甚至于主动和她分开,本以为是为她好,却间接造成了她的死。
现在她只有一个疑问,那伙贼人是恰巧进入吴家庄子还是……受人指使?如果是吴夫人干的话……她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是夜。
吴玉从床底翻出一套黑色夜行衣,离开吴府直奔大理寺,抓到的贼人就暂时关押在那里。
关押犯人的地方守卫很松,吴玉小心地避开看守,来到那些贼人面前。
贼人们看见却她毫不惊讶,大声嚷嚷:“这跟说的不一样喂!再不把我们放出去就把你供出来!”
果然不是偶然!
吴玉压低声音道:“我是吴府的人。”
“老子知道!赶紧把老子放出去!”一堆人大喊大叫。
既然是吴府的人,那么——“夫人说了……”
“什么夫人?废话少说!赶紧把我们弄出去!”
这时外面传来嘈杂声,吴玉担心被发现,只能先离开。在她离开后不久,另外几个黑衣人到达牢房外,将牢门打开。
贼人们欢呼着往外跑,不想心口中突然多出来一把剑,猛地抽离,鲜血飞溅……
有惊无险地回到房间,吴玉拽下口罩,捏成一团狠狠扔到地上。
太过分了!竟然真是吴府内的人干的,而且最有可能就是吴夫人吩咐手下去做的!
她该怎么办?杀了吴夫人吗!?
确实能泻一时之火,但这样还不够。
高老头说过,只有无关紧要的时候才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一旦触犯根本,必须“涌泉相报”!
吴夫人恨她,想杀她,甚至杀害了奶娘,大概是因为她是吴钟国不爱自己的铁证。对于如此善妒又愚笨的女人,最大的惩罚就是让她被夫君休了,儿女也不认她,被赶出家门受尽人们的耻笑和唾骂!
哈!真是好主意!
她捂住脸“咯咯”地笑起来,看起来癫狂又狰狞。
“亲姐!”
她脸色一变,夜行服来不及脱下,她只能迅速钻进被窝里。
吴逸才从窗户跳进来,喜气洋洋道:“亲姐,我又来了。你上次帮我做的功课可好了,竟然被先生赞赏了!我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这不,积了好几天才一块儿拿过来。”
吴玉只有脑袋露在被子外面,冷眼看着吴逸才熟门熟路地把小桌、笔墨纸砚都准备好。
从吴夫人的亲人开始,让她众叛亲离……
“吴逸才。”
“嗯?”
“你娘……”
“哎呀,别提那扫兴女人,烦都烦死了。非要让大哥把我送去国子监受苦,她才不是我亲娘……”吴逸才不满地讲道。
吴玉垂下眼帘。吴逸才应该是不知道的,和吴夫人也不亲,而且年纪还小……要不,他就算了吧?
“你先出去逛逛,半个时辰后来拿。”吴玉语气平淡道。
“哈!我就知道你是我亲姐!”吴逸才欢呼一声跑出去。
排除掉吴逸才,吴钟国和吴逸轩都不在府中,那就从那个一口“我们是一家人”的亲姐姐开始吧。
这一夜,吴府的许多人睡得并不安生。
担心吴玉,吴琳琅一晚上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就来找吴玉。
吴玉正在花瓶前看着黄色的花儿发呆,对吴琳琅的到来毫不惊讶,侧头微微一笑,“姐姐你来了?”
吴琳琅压下心中的诧异,走上前,“玉儿,我想过了,你奶娘身上的旧伤……可能是母亲安排的。我们去找母亲对峙,如果是真的,我一定会让母亲在刘氏坟前道歉。”
“春香,去给姐姐泡杯茶来。”吴玉淡淡吩咐下去,又对吴琳琅笑了,“姐姐,母亲是不是非常不喜欢我?”
吴琳琅微微一滞,对上她澄澈见底的眼眸竟没有勇气说出“不是”。
“母亲她……对父亲看得很重。”吴琳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无论如何,你是父亲的亲女儿,是我的亲妹妹,母亲她早晚会对你视如己出。”
春香将泡好的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吴玉亲手拿起茶壶为吴琳琅倒茶,动作生涩但很平稳,水汽在淡黄色的茶水上氲开,茶杯中央一片棕色的茶叶轻轻浮动。
“所以我说,母亲想杀了我,姐姐一定是不相信的了。”吴玉轻飘飘地开口,兀自为自己倒着茶,仿佛在谈论事不关己的事情。
吴琳琅猛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她,“玉儿,这种事不能胡言!”
“唉,我就说姐姐是不会相信的了。”吴玉抿了一口茶,似乎觉得太烫,又吹了吹。“姐姐喝茶,这茶不错。”
“玉儿!”吴琳琅完全无法冷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又回到吴玉对面坐下,“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不是什么人在你面前嚼舌根了?”
吴玉微微抬眸,“我只想问姐姐,如果母亲真要杀我,姐姐会怎么办?”
“不会的,哪怕母亲命人虐待刘氏甚至杀了刘氏,我都可能相信,但是母亲不会对你……的,你的亲娘已经不在了,你是吴氏的血脉,她再怎样不满父亲也不可能这样干。”吴琳琅急切地为吴夫人辩驳。
吴玉目光淡然地看着她,许久不语,直到她冷静下来,才开口:“那姐姐不妨陪玉儿演场戏。”
第29章 一碗毒药()
出于对外貌的自卑,吴夫人极少出门,哪怕在吴府里走动也不愿意。如果实在想在府里逛逛,她就会命人提前清场,除了贴身丫鬟跟着她,谁也不准在府里走动,以免撞见她的容貌。
心头刺吴玉一直没有解决掉,吴夫人近来的心情非常糟糕,便决定在府里走走散心。
像往常一样,此时的吴府死寂得仿佛没有人烟。
吴夫人走到湖边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对话,当即大怒,正要命人严惩不守规矩之人,却听清对话的人之一是吴琳琅。
她有些诧异,琳琅除非必要不会离开古婆婆的院子,怎么今天出现在这里?便悄悄走上前,想听女儿在说些什么。
“玉儿,你是认真的?”
“嗯,我觉得我们府里太冷清了。父亲明明是一家之主,却累月不归,若是家里添几房姬妾,父亲也许就愿意住在家里了。”
吴夫人听得双眼就要冒火,恨不得立刻撕了吴玉的嘴,但碍于吴琳琅在场,她生生忍住了。
“你说的也对,但是母亲的性格怕是不会肯的。”
“所以我们要先斩后奏,把父亲喜欢的红颜知己都迎进门,母亲再反对也来不及了。”
“可是……”
“我听说醉春阁的一位姑娘已经怀上父亲的骨肉,不如就先将她接进府。”
“什么?父亲竟然……好吧,既然有了孩子就不能视而不见,按你说得做吧。”
“姐姐,那可否先让那位姑娘与你住一起?母亲肯定容不下她,我担心母亲会暗中使坏迫害那位姑娘,只有你身边最安全了。”
“……也好。”
听到这里,吴夫人几欲晕厥。
吴钟国居然在外面又有了野种!吴玉那小贱人还撺掇她的亲生女儿把野女人接进府,甚至公然指责她的恶毒,琳琅竟然也没有反对!
琳琅究竟被小贱人灌了多少迷汤……该死的小贱人!
“若是被母亲知道这些是你指使的可怎么好?”
“那又怎样?她能一碗药毒死我吗?”
……
吴夫人怨毒地瞪了一眼吴玉的背影,转身就走。
这时对话的两人都停下来。
吴琳琅看着吴夫人离开的方向,担忧地说:“母亲一定被气坏了。”
吴玉笑笑:“既然姐姐认为母亲一定不会伤害吴家血脉,那么对于这些话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给我一碗毒药吧?”
“母亲不会的。”吴琳琅认真地说,语气中又带着些许无奈,好像在纵容着妹妹的无理取闹。
吴玉道:“姐姐不忙的话就去我那里喝杯茶吧。”
吴琳琅其实每天要练习八个时辰以上舞蹈,这些日子已经懈怠了不少。但既然吴玉开口邀请,她不忍拒绝,便随吴玉离开。
吴琳琅有心亲近吴玉,和吴玉说了许多吴家过去的事情。如果是之前,吴玉可能会对这些感兴趣,也愿意和这位血缘上的姐姐亲近,但现在,她纵然面上笑着,内心只关注着吴夫人的动向。
奶娘就这样死了,她怎么有心情和敌人的女儿联络感情?
不让吴夫人付出代价,她内心的焦躁永远不会停止。
“二小姐。”春草端着托盘走进来,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走到吴玉面前跪下,低声道:“夫人命奴婢送燕窝来给二小姐。”特意咬重“夫人”两个字,她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