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来了。”
“姐，你快坐呀！我给姐倒水。”
说着，俩人就想跑着去端水，灵晨一手拽着一个，对着俩人，道：
“姐不喝，你们去坐，姐有事儿跟你们说。”
“哦。”“好！”
俩小人乖乖的回去坐下，灵晨搁下背篓，拉着顺子也坐下，视线一扫面前三个小孩儿，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
这仨人里头顺子最大，可也只大一半岁的，俩小女孩儿，一个叫小芳，一个叫青青，都是爹妈不要了的。
前些年村里的知青回城的回城，有的带着媳妇儿，有的没带，有的——连自个儿孩子也不要了。
顺子是知青和村里姑娘结婚生下的，结果爸走了，妈改嫁了，后嫁的人不要拖油瓶，他妈要把他送人，顺子不愿意，就自个儿出来住了。
小芳和青青爸妈都是知青，可是各自有各自的前程，谁都不想要累赘，所以这俩就让撇下了。
村里本来地儿就不大，几个小孩儿就过到一块儿，相互扶持着过日子争活命了。
说来也都是六七岁的年纪，因着吃不好，穿不好，看着个头都小小的，叫人心里怪不忍落的。
顺子整日对着人都是笑嘻嘻的，却是心里头清楚的很，亲近都明白的人，因着前事儿，他也就对着灵晨亲近，因此一看灵晨模样儿，就知道他姐又替他们心疼呢，想着就笑着道：
“姐，你也就比我大一岁，你都撑着家里，干活啥的都不落下，我是个男人，肯定也能撑下来的。”
他这姐姐，嘴上不说，心里头跟面团一般，他最知道不过了。
灵晨道：“你不说，我都忘了。“
顺子的为人处事儿，还真不能从年龄看。
顺子笑的一双狭长的眼睛眯缝起来，笑嘻嘻的道：
“姐这是夸我呢！”
灵晨笑了，白了顺子一眼，这臭美的。
也不废话，直接说到正题，道：
“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声，我得去城里一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们粮食不够了，就到我爹家里取去，我都跟爹说好了，到了时候，你们不去拿，老爹就给你们送过来。老爹是长辈，你们可别让老爹自个儿动手啊！“
麻溜儿的自个儿取去，知道不！
俩小的都是听话的，生活的磨砺，让她们早早认识了残酷，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再加上灵晨时不时总要贴补她们一些，是以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小芳还不忘保证道：
“姐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不能让老爹受累，到时候我们去拿。”
青青性子软些，细声细气的带着害羞，“我们吃了灵晨姐好些粮食了。”
小芳一听，一拍青青，小丫头是个直脾气，声音清脆，
“是呀，姐，我们三个吃了你不少东西，不过姐你放心，等我长大了，我肯定好好孝顺你。”
回报你，报答姐的养育之恩。
给她吃的叫她活命，还帮着她们不让人欺负，干的都是她妈的活儿，她不是没良心的人，长大了指定当亲妈孝敬。
至于她亲妈，爱去哪儿哪儿去吧！～
灵晨看着俩小女孩儿，心里头软软的，也不是头一天认识了，可还是忍不住想笑，摇了摇头，道：
“别想旁的，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就好了。”
一旁顺子不知什么时候起沉默起来，这时候才突然插话，道：
“姐，你是跟着张家去门去，给张婶子治病？”
张天民前些天打听城里的事儿，村里些个事儿传的快，他也听说了，这才有这么一问。
灵晨也不瞒着，当下点头，道：“是呀。我也不知道得多长时间，你这段日子别总想着往外跑，我给你的书好好看看，等开学了，咱们一块儿上学。”
顺子的学费，她是打算包了的。
这意思顺子也明白，他没说那两本书他都熟记于心了，灵晨就要出远门，他不想让灵晨再替他操心，便乖顺的应下，笑道：
“好，姐，我都听你的。”
灵晨一直盯着顺子，这人是个犟脾气，平时嘴里话不少，可她这熟悉的才知道，顺子应下的，就一定会做到。
见人点头，灵晨松了口气，回身把背篓拽到跟前，示意顺子看里头，一边儿说道：
“这里头东西是我刚打回来的，你收拾下，现在天冷，能搁不少天，你们炖汤喝吧，暖和！也别省着，你们人少，能挨不少日子，说不定那时候我就回来了。”
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了。
小芳和青青趴着筐子往里头看，望着灵晨的眼里满是崇拜羡慕。
顺子手伸到里头一扒拉，垂着眼片刻，随即抬头冲着灵晨，利索的应道：
第8章 薄荷糖（）
出门到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更何况是奔着医院去的，需要准备的东西多了去了。灵晨左拾掇右收捡的，愣是准备了一个大麻袋，立起来跟她个子差不多了都！
柴老爹看着闺女儿收拾了一通，什么也没说，上前掂了掂，手里觉出手下的劲儿，眼皮子跳了跳，回头望着一边儿的闺女儿，笑着道：
“灵晨呀，爹看你准备的齐全的很，不过拿着这些，累不累啊？”
其实，是想问累赘不累赘来着？
不过对着小闺女儿，总得委婉不是！
灵晨瞧了瞧老爹，又看了看麻袋，冲着老爹摇了摇脑袋，十分老实的道：
“还成，好在我尽量少拿了些，剩下的要是要需要的，就拿钱现买吧。”
反正咱手里有钱哟！
老爹看着闺女一脸的“我都打算好了的”表情，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了。
算了，谁叫她闺女力气大呢，孩子打小练出来的，如今也算是使唤上了，也是正好。
头回出门，闺女心里肯定也是不能放心，想拿就拿吧，总比想要时候又寻不来强的多。
“哎，说的对啊，想要什么的，就拿钱买啊。爹给你的都是让你花的。”
老爹笑呵呵的嘱咐一句，就不再提这回事儿了。
所以，出发那天，张天民安顿好了俩娃，一扭头，看见的就是他大闺女和跟他大闺女一样高的大麻袋，来回瞅了两眼，又低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背的包袱，挑挑拣拣的收拾了一个包袱，除了要紧的东西，旁的能不拿就不拿了，路上远，都是累赘，也不方便。
就这一个包袱里，大多也是张玲子要用的东西。
“灵晨，你这”
“爸，我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迟了该赶不上县里的车了。”
每天县里到市里就两班车，到了市里还得倒车去省城，可是不容易了。
想着，就觉得时间紧的厉害。灵晨也不耽搁，说话功夫，就提起麻袋两手一叉，好歹能圈住喽，就这么横着垮在右胳膊肘下头，看那架势，就跟拎个篮子差不多一样。
张天民想说的话，就这么噎在嗓子眼儿里，再说不出来了。
他闺女这么能干，他还能说什么？
抬头看了柴老爹一眼，柴老爹笑呵呵的一摆手，“天儿不早了，赶紧去吧，不然真赶不上了，到了市里就得半夜了。”
“哎，你老受累了。我们这就走了。”
“哎，这有啥，又不是外人，去吧，去吧。”｜
灵晨扭头道了句“爹，不用几天我就回来了啊！”
也不再浪费时间，就大步往门外去了。
赶紧的，早去早回，早出门一分钟，回来也能早一分钟不是，都说这么些个废话干啥，纯属浪费光阴，别的啥用没有。
张天民跟家里人打了个招呼，连忙拉着张玲子跟出去，出门到了村口，才赶上他闺女，细眼一瞅，哎哟，她闺女儿后头还跟着抱着麻袋屁股帮着使劲儿的小子呢！
上前一看，张天民不禁笑开了，“顺子，来送你姐呀！”
这都不是生人，知道闺女跟着这几个孩子走的紧，张天民笑着招呼。
顺子手里不松劲儿，还不耽搁扭头冲着张天民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眯眯的道：
“哎，叔——我这不是听说姐要出远门，想着来看看么？叔你们去省城路挺远啊，祝叔婶一路顺风，心想事成。”
哎哟，还挺会说，张天民也不意外，村里没什么秘密，他出门干啥，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心想事成，倒是吉祥话！
“行啊，顺子，叔接你吉言，回头给你捎好吃的啊！”
顺子笑眼咪咪的，这还是把他当孩子一样。
视线扫过一旁满眼新奇的婶子，最后又落在灵晨身上，顺子脚下快了几分，
“姐，你们这一路长着呢，我先替你拿一会儿，到了前头再给你。”
老天爷，这麻袋可是不轻啊，也不知道带着啥东西了？不过他刚才摸着那玩意儿，怎么像是锅呢？
哎哟，他姐真是威武霸气哟！
灵晨摇了摇头，手下使了劲儿，从顺子手里泄了力道，一边儿道：
“不用，你还小，拿着这沉的，压的你不长个就糟了。”
顺子：姐你大我一岁不到，说这话好意思么？
不过，看着灵晨高出大半头的个子，顺子默默的咽回了不忿，拿着个头欺负男人，真是蛮不讲理到让他无言以对。
又送了两里地，顺子还是磨蹭着不肯走，想着再送送。灵晨恼了，二话不说，一脚踢到顺子屁股上，瞪着眼瞅着这小子一溜烟跑的没影儿，这才把麻袋往背上一扔，扛着又加快了步子。
到县里已经是快晌午了，好歹是赶着上了车，只可惜车上只剩下俩位置，都是后头的，张天民刚张嘴，灵晨摁着俩人坐下，随即把麻袋往两人正前头空地上一杵，转身，轻轻一跳，坐的稳稳当当的，就搁麻袋上安置了。
屁股动了动，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回头跟张天民夫妇笑道：
“咱们都有位置了。”
这下可好了。
张玲子看着跃跃欲试，要不是张天民拉着她，她都想挤开灵晨自个儿坐上去，动作不能，嘴上还不忘道：
“灵晨，好玩不？叫我玩玩？咱俩换换地儿，你坐我这儿，我坐你那位置吧。”
说着就想伸手推开灵晨。
张天民眼疾手快，一把往张玲子嘴里塞了个糖，看着人安静下来，他凑近张玲子耳旁，小声道：
“你乖点儿，不许胡闹，咱们下车，给你买肉吃。”
张玲子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张天民又道：“那咱们说好了，一路上你不许大声说话，有事儿瞧瞧跟我说，不许闹腾，不然下了车，不给你弄好吃的。”
张玲子嘴里含着糖，咕哝着听不清音，只脑袋点个不停。
然后，就开始一声不吭了。
待车开出半个小时，张玲子已经靠在张天民的肩膀上，睡熟过去了。
车子摇摇晃晃的，其实不怎么舒服，灵晨回头看了眼，张天民为着张玲子睡得舒坦些，脊背挺的笔直，肩膀撑着劲儿，一动不动，看着就累人的很。
灵晨想了下，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个小帕子，扯开捏出一块儿，扭身塞进张天民嘴里，回身给自个儿嘴里也丢了快儿，瞬间冰凉清澈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开来，眯着眼一脸的享受。
第9章 嘴官司（）
等下车到了市里，已经是下午天色偏黑了。张天民背着包袱，一手拽着张玲子，一手握住灵晨的肩膀，好容易挤到车站口，寻了人少的位置，转身往嚷着吃好吃的张玲子嘴里塞了颗糖，正是从灵晨那儿要来的。
站稳了，人不闹腾了，松了口气，张天民朝着灵晨商量道：
“咱们先寻个旅店住一晚，我打听好了，往省城去的车子只早上中午两班，下午晚上都是回来的，这儿离省城不远，等咱们明儿早上坐早班车，到省城也就是晌午，到时候先找医院，问问情况，要是顺利的话，咱们医院附近找个旅馆，住几天看看到底啥样再说，闺女儿，你看咋样？”
灵晨：“我看挺好。”
她没出门的经验，到这儿觉得陌生的厉害，看着张天民倒是样样不慌的模样儿，瞧着很有经验的样子，自然是听她爸的了。
张玲子磕巴磕巴的咬着糖，好容易腾出空来，忙凑近脑袋问道：
“去医院啊？为啥呀？谁病了？”说罢，又紧接着跟着一句，
“刚才那糖凉啧啧的，怪好吃的，再给我点儿，多给点儿。”
张天民无奈的扭头，转向灵晨。
灵晨默默的抬头，默默的伸手，默默的掏出帕子，一二三的数了五个过去，递到脸前的一张手上，默默的搁上去，看着张玲子一把尽的架势，默默的吐出一句，
“吃完就没了，明儿上车前，你要我也不给了。”
灵晨想来说话算话。
这一点，让摁在床上睡不着也被要求闭着眼的张玲子可是知道了，别以为精神有病就不知道趋利避害了，哪个好欺负人心里门清儿，因此张玲子拳头都到嘴边儿了，顿时一下子顿住，再不敢往嘴里送，只眼巴巴的瞅着灵晨，可怜兮兮。
灵晨默默的收回帕子，一点儿都不心软的看着张玲子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清晰的说道：
“你现在吃一个，晚上睡觉前吃一个，明儿早上起床吃一个，吃完饭再吃一个，上车前还能吃一个，妈你听着我的，明儿上了车，我就还给你糖吃，好不好？”
张玲子犹豫半晌，却是握着拳头，看看手心的糖，末了又满怀期盼的看着灵晨，
“还的是这种凉啧啧的，好吃的？”
别以为她傻啊，以前吃的，可都是水果味儿的，虽然好吃，可是没这个好吃啊！
别想糊弄她啊！
灵晨耐心的哄着，道：“嗯，还是这种，还有别的，带着奶味儿的，我都有，可妈你得听话，不能胡闹，你听话，我就给你糖吃，都是好吃的。”
为着出来哄着张玲子，灵晨不是没做准备。
张玲子想了会儿，捻起一颗糖小心的放进嘴里，剩下四颗手一攥就想往兜里塞，叫张天民眼疾手快的拉住，赶紧寻块儿帕子包起来，重又塞进张玲子衣裳口袋里，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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