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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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春-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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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伽罗乖乖闭嘴,等了片刻,又耐不住,“战将军他们看不到殿下,恐怕会担心。那边似乎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她怕招来刺客,声音压得低,谢珩凑近了听罢,侧头想跟她说“不会”,却未料黑暗中贴得太近,一转头就碰到她的脸颊。

    柔软细嫩的肌肤,在夜风侵袭下有些冰凉。

    伽罗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因谢珩搂得紧,她精神紧张无暇他顾,便也不自觉的贴在他胸前,手臂还紧紧抱着他的腰。

    紧拥的姿势下,唇颊相触,两人均是一僵。

    伽罗下意识的就想缩回去,谢珩却猛然收紧手臂,趁着方才拿披风裹着她的姿势,将伽罗箍在怀里。方才极力压制的旖念被勾动,谢珩听到她似乎又要说话,想都不想,低头堵住她的唇,另一只手就势游上,扣住她的发髻,牢牢禁锢。

    黑暗中,伽罗似听到轰然一声,彻底愣住。

    谢珩脑中的空白稍纵即逝。疾奔后的喘息未定,心绪激荡,他今晚本就有所图谋,这样的投怀送抱和柔软亲吻下,哪还有什么理智,含住伽罗唇瓣,身子前倾,单膝跪地,手臂圈着伽罗,几乎将她压在身下。

    静夜中一切都停了,唯有对方的呼吸。

    伽罗仿佛能听见胸腔中的狂跳,伴随着谢珩急促呼吸的声音。他的唇带着炙热的温度,将她压住,随着愈来愈重的呼吸,含着她唇瓣吸吮,甚至想要撬开她的唇齿攻入。

    脑海中一片茫然,伽罗直至此刻,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推搡谢珩的肩膀,察觉谢珩稍稍收了攻势,借机偏过头,心跳与呼吸一样急促。

    黑暗中,彼此的脸近在咫尺,谢珩的呼吸灼热,烫烫的落在她脸颊。

    伽罗脸上着了火一样。她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更不敢看谢珩的眼睛,来不及恼怒或者生气,只有手足无措,甚至紧张、茫然——心间脑海,浑身感官,似乎都被眼前的男人牵动,再也想不到其他。

    只有亲吻时烫热的温度,清晰印刻在脑海,余韵不去。

    谢珩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看着她,胸膛起伏,心擂如鼓。

    他也不知道怎会突然变成这样,在亲上她的瞬间,从未有过的迫切而渴望。

    然后贪婪攫取,愉快而满足。

    暗夜里各自无言,唯有呼吸起伏,片刻后,谢珩才稍拾理智,扶着伽罗坐起来。

    见她依旧侧头不肯正视他,谢珩强忍着将她抱进怀里的冲动,黑暗中清了清嗓子,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抱歉,伽罗。我忍不住。”声音微哑,像是磁石打磨,从压抑的胸腔挤出。

    宽敞的披风依旧裹着伽罗,手臂中她的肩膀微微僵硬。

    谢珩吸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坚定,“但是伽罗,我会负责。”

    他从前叫伽罗都是连名带姓,仿佛用那样生疏的称呼,便能提醒自己保持距离,维持端贵冷肃的东宫姿态。

    伽罗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声音叫她。

    温柔又亲近,半点都不像是出自性情冷硬的谢珩之口。

    伽罗坐了良久,才算平复了胸腔内的急剧跳动。

    她往后坐了坐,脱离谢珩的桎梏,心乱如麻。旷野风静,心间脑海,却是激荡起伏——为方才下意识抱在谢珩腰间的举止,为突如其来的亲昵温柔。心里仿佛有惊诧,有羞窘,有欢喜,有紧张,有懊恼,甚至有回味,却偏偏没有怒意。

    被人轻薄,她竟然没有恼怒,这意味着什么?

    伽罗心里咚咚直跳。

    对面谢珩没等到她回答,却从她的神态中,看到了希望。

    他忽然愉悦无比,眼见战青等人已带走刺客,周围没了旁的动静,便扶着伽罗站起,道:“跟我走,去个地方。”说罢,握着伽罗的手,循山路前进。

    云层不知是何时散开,幽微的月光洒在路面,照出两人携手的身影。

    伽罗没有反抗,心神不定的跟他走了一阵,渐渐平复心绪。抬头看向谢珩,却见他目视前方,昂首阔步,唇角似带了笑意,显然是为方才的突袭亲吻而愉悦。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舔了舔唇,仿佛回味!

    可恶!

    伽罗方才没来得及清算、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羞窘恼怒,霎时涌上心间。

    她一把甩开谢珩,脸蛋涨得通红,在谢珩诧然转头时,怒目瞪着他。不等谢珩反应过来,被心里一口闷气驱使,伽罗伸手捶在他胸前,红着脸恶狠狠的道:“很得意是不是!”

    “嗯?”谢珩岿然不动。

    “这就是东宫储君的风范吗!”伽罗气道。

    “不然呢?你还回来,我不反抗。”谢珩肃容,答得一本正经。

    就知道今晚跟他出来没好事!

    伽罗负气,到底顾忌谢珩的身份,没敢再打第二拳,对着他“恬不知耻”的态度,更是羞窘恼怒。她当即转身,红着脸就想往回走,却被谢珩一把拉住。

    “去哪里?”

    “回别苑!”

    “快到了。”

    “不去!”

    “想抗旨?”

    “就是要抗旨,怎么了?”伽罗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对着谢珩的双眸,“你治罪啊。”

    “我不治罪——”谢珩俯身凑近,咬牙道:“我还亲你。”

    这威胁剑走偏锋,让伽罗愣了片刻,回过神时,人却已被谢珩扛在肩头。他走得极快,山路蜿蜒崎岖,他却如履平地,暗沉夜色下,周遭景物迅速挪动,山间却渐渐暖热起来,待谢珩终于停步放下伽罗,周遭地气已暖如初春。

    伽罗憋了满肚子的气,还未来得及算账,睁眼抬眸,却霎时被眼前的景象慑住。

    夜幕深浓如墨,起伏叠嶂的峰峦围出一处山坳,中间是生满浮萍的水潭,周遭树木葳蕤,水汽湿润。水潭之上,无数流萤闪烁光芒,鹅黄、碧绿、赤红色彩纷杂,成群结队,在夜色下飞舞,如同斑斓流光舞动,窜入低矮茂密的草丛、流进浓绿阴翳的树林、飘过蜿蜒覆藤的小径。

    水潭边生着数株垂柳,这时节里树叶尚未凋落,丝丝儿垂在水面,周遭聚着流萤,如缕如线,缠绕攀援。

    礼记的月令篇中说,季夏之月,腐草为萤。

    伽罗曾在夏日的暮色入夜时见过流萤,还曾拿团扇追扑嬉戏,却没想过,深秋时节里竟然还会有此夜中精灵,且如眼前这般,荧光成阵,如梦似幻。于暗沉漆黑的天幕下,营造出这方斑斓旖旎的世界。

    心中不满尽数远去,她惊于眼前的景致,几乎忘了呼吸。

    谢珩扶着她肩膀,缓缓走近潭边。

    夜风低徊,摇动草叶,愈来愈多的流萤飞出草丛,落在柳枝藤蔓间,莹润有光。

    伽罗陷身其中,宛如踏入最绮丽的梦境。

    抬头,看到谢珩临风而立,平素的冷硬端肃收敛,甚至连方才的霸道可恶仿佛都成了错觉。他深邃的眼睛落在伽罗脸上,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沉稳。

    “这世间,总有些东西让人意想不到。”谢珩开口,五指微张,揽了数缕光芒,“就如这些流萤,世人都以为它们活不过肃杀秋日,但如你所见,总有这样的角落,藏着意料之外的惊喜。”

    “伽罗——”

    “嗯?”

    “我喜欢你。”

    “我虽不如旁人温柔解意,体贴入微,但我会将你捧在心尖,珍重以待。”

    坚定的声音,柔柔撞进伽罗心间。

    谢珩立于暗夜,魁伟劲拔的身姿宛如天神,冷峻的轮廓却带着温柔神色。在朝堂翻云覆雨、深谋远虑,连徐公望那样老谋深算的狐狸都要忌惮几分;在沙场谈笑杀伐、纵横捭阖,连铁蹄踏破虎阳关的鹰佐都被震慑,步步后退。于情场,却仿佛还是少年,决心追逐喜欢的女子,坚定、期待,又有些许忐忑。

044() 
整日情绪起伏;昭文殿里的窘迫、夜幕下的惊险、亲吻后的心慌意乱;瞧见满目流萤时的震惊欢喜种种情绪;皆被谢珩一句话扫清。

    “我喜欢你。”

    简短却有力的四个字;重重撞进伽罗心里;伴随春暖花开的声音。

    她瞧着谢珩;良久;莞尔一笑。

    她知道谢珩或许喜欢她,却从未想过,他竟然会这样坦白。

    满目流萤在夜幕中飞舞;谢珩身姿挺拔雄健,岿然而立,如渊渟岳峙。俊朗的眉目、刚硬的轮廓;端贵卓然的气度、翻云覆雨的手腕眼前这个男人;除了脾气颇冷硬古怪之外,几乎挑不出瑕疵。

    甚至他的脾气性情;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从初上京时拿铁扇抵在她喉间时的冷厉;到云中城晨雾孤舟时的沉默;到昭文殿里答应她营救父亲时的隐忍退让;再到南熏殿里带着歉然的温柔。起初的敬畏防备不知是何时化解;渐渐成了信任;甚至偶尔心有灵犀的亲密。

    隐忍冷肃、凌厉端贵的东宫太子,蒸蒸日上的皇家储君,“喜欢”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仿佛轻盈的鸿毛落在心间;令人心颤欢喜;亦如千钧重担压在肩头,令人负重担忧。

    他特意带她来这里,精心筹备,郑重其事,虽寥寥数语,却可见真心。

    这当然令伽罗欢喜,甚至心花怒放。

    然而欢喜之外,却有另一道声音清晰分明地响起。

    一路行来,从端拱帝到乐安公主,到惠王府旧臣,几乎所有人都在提醒她旧日恩怨。尽管那是祖父所为,别说她,就连父亲都没半点关系,但那些恩怨终究如同沟壑横亘。

    在这道沟壑面前,所有的靠近都如同走向悬崖。

    走得多了,便是自取灭亡。

    诚如乐安公主所言,谢珩为给高家表哥和傅家女眷求情,就已数次触怒端拱帝。倘若她回应了谢珩的心意,冒险尝试,结果会如何?即便谢珩不计旧仇,端拱帝哪会容忍仇人成为皇家亲眷?届时,或是父子生出罅隙,或是端拱帝一怒之下除了旧仇,不论哪一种,都会割出更深的裂痕。

    再退一步——

    倘若谢珩的情意只是一时兴起,待到难以跨越沟壑时,他可从容止步,转身另娶。如今权势煊赫的姜家不就指望如此吗?尊贵的东宫储君,朝堂上下,京城内外,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就等那个翻身成为人上人的机会。

    而她,若走到哪一步,就没有半点退路。

    倘若谢珩心意坚定,执意向前,旧仇之下,必会激出父子矛盾,甚至令姜瞻等从龙之臣心寒失望。届时徐公望等人必定会趁机反击,相权再次凌驾于皇权之上,动摇朝局。

    那样的盛情,她承受不起。

    喜欢一个人太容易,女儿家的轻颦浅笑、如水眼波,男人的宽厚怀抱、灼热轻吻,每一样都能拨动心弦,令人神魂颠倒,心慌意乱。但喜欢之后呢?那条布满荆棘的路有多难走,不止是她,恐怕谢珩都没认真想过。

    该怎么办?伽罗矛盾极了。

    她抬头,双眸中映出谢珩的脸,衬在萤火点点的背景上。

    半晌,终于开口。

    “伽罗很感激殿下,这深秋流萤的景致,确实美妙之极。但是”她双拳握在袖中,竭力让声音平静,甚至淡漠,“伽罗并无此意。”

    谢珩脸上笑意渐渐凝固,眉头微皱,盯向她。

    未等他再开口,伽罗退开半步,屈膝行礼,“还请殿下恕罪。”

    谢珩伸向她臂间的手僵在夜风里。

    他的神色几番变化,最终,有些迟疑的道:“不必急着回答,可慢慢考虑。”

    “殿下种种恩情,伽罗往后结草衔环,必会设法报答。”伽罗再退半步,对上谢珩的目光,心里觉得空洞茫然,有苦辛酸涩的滋味在蔓延。然而既然拒绝,就需狠心切断,遂强撑着道:“不必再考虑,伽罗心有所属。”

    “是杜鸿嘉?”

    伽罗愕然,不明白他怎会联想到表哥身上去,忙摇头道:“不是他。”

    “那么——”谢珩眸色倏然暗沉,“是姚谦?”

    当然不是!伽罗咬唇。她不知何时喜欢上的人也叫谢珩,不过那是脱离于太子身份之外的谢珩,而非金冠朱带的太子。至少此刻,她还没有胆量去尝试跨越那道打了皇家金字烙印的沟壑,置自身于险境,将谢珩推入更加岌岌可危的境地。

    她不回答,谢珩只当她是默认,胸中似堵了闷气,道:“他不值得!”

    姚谦当然不值得。

    不过既然他这样误会,也权且这样交代吧。

    伽罗没再解释,转身行至水边,身周流萤如梦似幻,抬头却是深沉乌墨的夜空。像是幼时拿皂角种子泡水后吹出的泡泡,阳光下晶莹剔透,仿佛藏着七彩世界,用手指轻轻碰触,便即破碎,什么都不留下。

    娘亲读过的佛经她至今记得,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亦如同,此刻的满目流萤。

    火苗燃起只是瞬间的事,若有春风拂过,自然可以燎原。但倘或碰到瓢泼大雨,风霜威逼,它还能燃多久,伽罗着实没有把握。期许固然美好,但涉及皇家,许多事就非她和谢珩所能左右。

    贪恋又怕幻灭,与其患得患失,不如趁早断了念想。

    只是此刻,能贪恋时,尽量贪恋几分。

    “真是很美,从没见过这样多的萤火。殿下费心了。”她站在水边,回望谢珩。

    谢珩不知何时走近,正站在她身后,“你既喜欢,每年此时,都带你来看。”

    伽罗抿唇一笑,未答。

    谢珩渐渐靠近,撑开的披风从她身侧绕过来,暖暖的包裹住伽罗肩头。他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带着结实可靠的触感,双臂绕到伽罗腹前,将她整个人环在怀里。

    伽罗身子微僵,想躲,却舍不得,垂首不语。

    良久静默,谢珩抵着她的发丝,低头缓缓靠近,双唇碰了碰她的耳垂。

    伽罗偏头避过,不知为何心中一空,瞬间有暖热的东西涌上眼角。

    谢珩自知其意,不再试探,维持着将她护在怀里的姿势,伫立风中。

    *

    回到别苑时,已过三更。

    伽罗虽心绪翻滚,到底又受惊吓又走山路,身心俱疲,匆匆擦洗过后,一夜沉睡。

    次日清晨梳洗后出门,谢珩已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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