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说,江传雄不便强求,只好起身告辞。
接着他去了内阁大学士张君宇家。
张君宇才新婚不久,尚没有儿女,他这边应该能每日腾得出两三个时辰来。
然而,张君宇以最近身体不适需要调理为由委婉地拒绝了。
江传雄只好离开,接着去谋士团成员陆路家。
陆路以需要照顾病榻上的老母亲为由拒绝了,还亲自带江传雄到他母亲的榻前去看。
江传雄只好告辞。
当江传雄来到谋士团成员龚巢壶的家将自己的来意说明后龚巢壶直截了当回答道:“江大人,在下这人耐性欠佳,不是做老师的料,为防误人子弟,还是请大人另请高明吧。”
在江传雄的印象里,龚巢壶一向极有耐性,他之所以这么说,理由不言而喻。
江传雄不禁暗叹——即便身为内阁首辅又如何?只要非关政事,这些人便敢拒绝你,何况他们也知他不会滥用职权来给他们施压。
江传雄默默地喝了两口茶,道:“我家那小娃理解力还不错,应该不会让你上火的。”
他假装没听懂龚巢壶方才那话的意思。
龚巢壶微笑摆手道:“在下真的不行,江大人请见谅!”
思考了片刻,龚巢壶道:“内阁大学士上官澈应该挺适合教小娃的。”
他?
江传雄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五官俊美、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的模样来。
第三十章 玉人()
在江传雄的眼里,上官澈此人仿佛不是和大家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因此即便同在内阁工作,但江传雄自问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上官澈是两年前在争夺顶级谋士的资格赛中以第二名的成绩进入内阁的。
比赛成绩公布后,先帝在皇宫里为这批内阁和谋士团的新成员们举行庆功宴,于庆功宴上,江传雄首次见到上官澈。
那时,上官澈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衣冠胜雪,气宇不凡,五官更像是玉雕出来的一般,清秀雅致,因此再俊朗儒雅的男子站在他身旁都会显得过于粗犷了。当时江传雄便在心里想——此人倒真如他的名字般清雅俊逸,冰清玉洁。
后来,江传雄得知他乃已故内阁大学士上官清的大儿子。
那时,上官清已经作古十五年了。自上官清过世后,上官澈和弟弟便由母亲抚养。上官澈的弟弟在十二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不久之后便死了。之后,上官澈与母亲相依为命。
上官清在世时以品位高雅而名扬京城。据说他家的一勺一瓢,一桌一椅,皆既讲究功用又不失美感,因而他的家就像一个艺术馆一样,处处透出高雅的格调来。
这位品位高雅的人又很懂开源节流,因此年纪轻轻时便已积攒了一笔积蓄。上官澈和母亲正是因为有他留下的这笔积蓄才得以不愁温饱的。
但积蓄毕竟很有限,因此那些年里这对母子过得也相当的拮据。
然而,自两年前上官澈进入内阁做事后,上官家的家境又慢慢好起来了。
毕竟,上官澈既是顶级谋士,又是内阁成员,是可以拿双份薪酬的。
今年年初时,江传雄听说上官澈拿出一笔钱来把宅子翻新了一遍。
可见,上官澈也像他父亲一样讲究品味。
但更让人称道的是上官澈政治上的远见卓识。此人看似超然出尘,但实则对政事十分之关注,且他每次说出的见解都很深刻有力,直指要害,因此,这两年里,他提的许多建议都被先帝和今上所采用。
然而,他又是一个总与他人保持着一定距离、狷介且充满神秘气质的一个人,江传雄觉得他不太可能会愿意当家塾教师。
“龚大人缘何这么说?”江传雄问。
“以在下这两年对他的了解。”龚巢壶笑着答,接着他道:“在下与他私下里的交情还不错。”
“他喜欢跟小孩接触吗?”江传雄又问。
“嗯嗯,每逢看到小孩他的眼睛都会发光。”龚巢壶点头道。
江传雄顿时大喜过望,忙说:“龚大人可否与我同去上官家一趟?”
龚巢壶爽快道:“当然。”
两人立即出了门。
上官澈的家坐落在城区与郊区之间的交叉点上,背靠高山,面朝大湖,环境优美,视野开阔。
“这地方远有青山,近有绿水,是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龚巢壶对江传雄介绍道。
他因与上官澈私下里常有来往,所以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
江传雄曾听说上官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九代,如今亲临其境也觉这地方很适宜人居住,便点头道:“这地方确实很不错。”
正在灯下看书的上官澈得知内阁首辅亲自前来拜访的消息后颇为吃惊,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立即更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服装出门来迎。
天色黑蒙蒙的,江传雄只能看得见几丈内的东西,但当上官澈从大门那边走出来时江传雄一眼便看到了。
依旧是衣冠胜雪,冰清玉洁,有如玉人。
江传雄虽同为男人,但见了他也有如沐春风之感,不免心下一动,随之一紧。
像上官澈这种看起来矜贵得过份的公子真的会愿意当家塾老师吗?江传雄再次怀疑这一点。
况且,以上官澈现在的薪酬,根本犯不着再去多找一份事来增加收入了。
江传雄有些忐忑,但一想到身为上官澈的好友龚巢壶也认为上官澈合适,便又隐隐存了些希望。
江传雄看向上官澈的目光便比往日更亲切了些。
行过礼后,上官澈将江传雄和龚巢壶请进了屋。
这个人也真是有趣,即便来的是内阁首辅,言行举止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的谄媚。
他这样反而让江传雄觉得舒服,心里便越发地希望他能答应当江月棠的老师了。
此时,不仅屋里,就连园子里也亮起了灯,整座宅子一片灯火通明。
江传雄边走边看,但见庭院里栽种有大片大片的花,左侧有一个开满了荷花的小池塘,小池塘的右侧,又有木板砌成的小桥,小桥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凉亭。
小桥、流水、人家,诗意而不失家的温暖。
江传雄暗暗颌首。
上官澈笑着领他们进入客厅。
客厅的桌面上已摆上新鲜的水果、精美的糕点和飘香的茶。那多宝阁上的玉器和陶瓷摆件件件光洁可鉴、纤尘不染。桌面上那只汝窑花觚上还插了几朵新摘回来的紫薇、木槿和白玉兰,花香清雅,与一旁燃着的檀香相混合,让人莫名地心生安静。
江传雄不禁暗叹:“生活家的品位就是不一样啊!”
见他们进来,两名衣装素雅、模样机灵的丫鬟立即朝他们福了福。
几口茶下肚后江传雄向上官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讲明来意后,江传雄密切地观察着上官澈的反应。
他真的十分担心他会拒绝。
上官澈听毕愣了愣,随即微微一笑。
确实,以他清高、矜贵和狷介的秉性,是不怎么可能会愿意当塾师的,但是,如果对方是江传雄的那位小公子,他却是愿意的,因为,他早前便听说过江月庭三岁能一口气背二十多首诗、四岁已懂三千汉字、五岁能写能读的事迹。
而且,在今上生日那天他还远远地见过“江月庭”一面,当时他便对这个小娃生出一份莫名的好感,还轻声地对站在自己身旁的龚巢壶说:“江大人家的小公子真可爱!”
他当然不知,他当时见到的乃江月棠。
龚巢壶见他说这话时两眼有光,便打趣道:“据说合眼缘的人通常在生活中也会很有缘,说不定以后你和他会有许多的交集。”
龚巢壶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斗胆猜测上官澈会愿意当江月棠的老师的。
见上官澈只是微笑,并不表示是否愿意,江传雄便有些慌了,忙说:“我那犬儿还是挺爱学习的,也好动脑筋,只要你愿意教,我相信她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薪酬方面你也不用客气,尽管按照你希望的数目提。”
上官澈又微微一笑,道:“既然江大人如此看得起在下,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传雄大喜,忙拱手致谢,道:“那么上官大人是希望她亲自上门来学习还是你到我们家来教呢?”
“‘他’年纪毕竟还太小,这么跑来跑去的想必你们也担心,还是在下亲自去教吧。”上官澈说。
“多谢多谢,我会派马车每日下午准时到内阁那边去接你。薪酬我也会再加一笔。”江传雄忙说。
上官澈微笑道:“江大人不必客气,能教江大人的小公子也是在下的荣幸。”
如此,他们两人便说好——明日下衙后江传雄会带上官澈回家来与江月棠见面,让他们先有个认识,正式的授课则从后天下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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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引导()
既已将事情落实,江传雄随即披星戴月地往家里赶,当他赶回到家时发现陶老夫人、甄慧媛和江月棠皆坐在客厅里等着他。
江传雄知陶老夫人一向早睡,今晚却苦撑着等,可见对此事的重视,故一坐下便道:“我给庭儿找到老师了,是内阁大学士上官澈。明日下午我会带来他与庭儿见面。”
“上官大人好像才二十出头吧?”陶老夫人问。
她有些担心这个年轻人没有足够的耐性教小娃,毕竟男人二十来岁时是很血气方刚的。
江传雄便将他连找了四位被拒绝后好不容易找到上官澈的过程跟她讲了,然后用半安抚的语气道:“上官大人属于温文尔雅的类型,涵养还是不错的。”又说:“反正明日下午看看他与庭儿的互动吧,如果庭儿和他处得来就没什么问题了。”
陶老夫人也知现在是紧要关头,容不得慢慢挑选,便点了点头。
随后,老夫人又向江传雄打听上官澈是否成家了、家里现在都有些什么人等情况,江传雄一一作答。
事情了解得差不多后老夫人回房歇息。
江传雄将江月棠抱起,道:“娃儿,阿爹再教你一会儿棋艺吧。”
虽然此时已将近午夜,但一想到自己后天便得离开家了,所以江传雄便巴不得能抓紧时间多教她些知识。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先歇了吧?”甄慧媛开口道。
熬夜毕竟太伤身体了,何况江月棠才大病初愈,而江传雄最近身体也不是太好。
“就教一会儿。”江传雄笑着说。
“嗯嗯,我现在也很想学。”小家伙搂着江传雄的脖子附议道。
甄慧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都上了瘾了。”又亲自给他们泡菊花冰糖茶。
菊花冰糖茶醒脑、明目、去火,很适合在夏天或者熬夜时喝。
江传雄抱着江月棠去书房。
在去书房的路上江月棠问:“阿爹,上官大人以后是每天到这里来教我吗?”
“是的,他体谅你年纪小跑来跑去的不安全,故愿意亲自上门来教。”江传雄答道,又望着她郑重道:“上官大人每日政事繁忙,下衙后还要来教你,如果有时候他耐性欠佳,你也要多多体谅,切莫惹他生气。”
“嗯。”小家伙乖顺地点头。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预感——她与上官澈应该会很投缘。
这预感让她莫名地生出期待,期待着早日与他见面。
“阿爹,上官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小家伙好奇地问。
“跟阿爹一样高,比阿爹更斯文秀气。”江传雄笑答道。
在江月棠的眼里,江传雄已经够秀气了,比江传雄更秀气的,岂不是有点像女孩?
江月棠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非常秀气的年轻男子的模样。
她微笑,忽然莫名地感到心安。
到得书房,江传雄立即拿出棋盘开始教学。
“昨晚我们讲到了围棋的‘空’、‘目’、‘紧气’、‘长气’、‘公气’和‘做眼’,下面我们来学习围棋的吃子方法。”江传雄说,随即在棋盘的中央处放下一白一黑两颗棋子。
接着他指着左侧的黑子问江月棠:“现在,黑子有多少个发展的方向?”
小家伙盯着那两颗棋子看了一小会,道:“三个方向。”
“嗯,因有一个方向被白子封住了,故它只能往其它三个方向发展。”江传雄边说边在黑子北边的相接线上也加入一颗白子,问江月棠:“现在呢?”
“黑子只剩下两个发展方向了。”小家伙答道。
“嗯嗯。”江传雄微笑颌首,接着在黑子的西边相连接线上又放下一子,对江月棠说:“现在,黑子的三边皆被白子包围,只剩下了一个方向发展,也即是只剩下一口气了,这种被对方的棋子紧紧包围并只剩下一口气的情况称为被对方棋子‘叫吃’。”
“明白。”
江传雄便拿出五颗黑子和两颗白子,要江月棠摆出一个被黑子‘叫吃’的棋形。
“就摆在棋盘中央处。”江传雄补充道。
小家伙点头,伸出藕般的小手将黑子摆成一个凹形,然后在凹形里面摆上两颗白棋。
“嗯,对了。”江传雄赞许地亲了她的小脸一口,接着江传雄用十一颗白子以U型的形状围住八颗黑子,并使围出来的黑子只剩一口气,然后问:“现在,如果白子想要一次性吃掉这八颗黑子,该怎么下?”
小家伙立即将一颗白子下在黑子的唯一出口处。
江传雄笑道:“嗯,这便是围棋的‘吃子’,也叫‘提子’,这些被吃的子应立即提掉。”
他边说边将被包围的那八颗黑子提掉,然后指着里面的空地问:“这叫什么?”
“白子的‘空’。”小家伙立即答道。
江传雄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吃子’也有好几种方法。”他边说边在棋盘上用四颗黑子和两颗白子摆出一个棋形,此时,三颗黑子在同一条直线上紧挨着摆放,紧接着的第二条直线上紧挨着摆放的是两颗白子,第三条直线上只有一颗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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