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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金福通的眼眶中不禁泛起了泪水,但没想到,这一点居然也没能瞒过杨雪立的眼睛。杨雪立忽然开口道:“你哭什么?”金福通虽然也很觉得意外,杨雪立并没有低下头来看他,他怎会知道自己流泪了?但金福通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惊讶之色,他也并没有觉得太奇怪,因为像杨雪立这样的人,也许什么都瞒不过他。金福通虽然眼中含泪,但嘴上笑了笑,道:“我在替你感到难过。”杨雪立道:“我有什么好难过的?”金福通叹息一声,背负着双手,道:“我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丁广博要派人把这三个人交给你。”杨雪立没有说话,他虽然仍在望着夜空,但金福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在听。只听金福通接着道:“他当然是非常了解你,知道这几个人回到你身边后,你会把他们带回去,这样,你跟武林正派就难免会有一场血战,无论你们谁把谁杀掉,对他来说都很好。”
杨雪立虽然都听到了,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道:“我知道。”金福通道:“你当然知道,可你明知这是个‘借刀杀人’之计,你为什么还要去?”杨雪立终于低下了头,把目光转移到金福通身上,缓缓道:“因为我不想欠他们的,所以我必须去。”金福通笑了笑,但这次笑并不像他平常那样欢愉而自然,而是凄凉的,他道:“就因为这一个原因,你就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杨雪立没有回答这句话,甚至没有再看金福通,他又抬起了头,仰望着星空。
金福通又道:“你知道吗,现在江湖上都已经传开了,说你杨雪立明日就要上武当山,将韦南英、张依松、柳依婧三个正派弟子交还。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这肯定是丁广博早就算好了的唉,他真不愧是你的朋友,对你简直是了如指掌”金福通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望着杨雪立,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故意停顿了下来,想看看杨雪立会有什么反应,又会说什么,可是杨雪立一句话也没说,一点表情也没有。其实金福通不知道,杨雪立此刻握剑的手愈加紧了,他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表现,但心里却不一定是这样。这一点,相信金福通也不是不知道。金福通见杨雪立迟迟没有说话,他又接着说道:“你知道吗,还有一件有趣的事,现在有些民间的赌坊都开了这样一个赌注,说你明天上了武当山后,是否能活着下来?换句话说,明天究竟是你死,还是武林正派都死在你手里。”
金福通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表面上勉强做出了笑容,眼中的泪水一直强忍着没流下来,但他心里却十分悲痛,他自己都没有信心杨雪立明天能活着下来,甚至他觉得杨雪立没有活着的可能,但他却多么希望杨雪立能像那些自负、狂妄的人一样,听到杨雪立说几句骄傲的话来。
可杨雪立却淡淡地说道:“民间民间”他一连说了几次“民间”,金福通皱起了眉,他显然不懂杨雪立是什么意思。只听杨雪立接着道:“我所在的地方,难道不就是民间吗?”金福通又勉强笑了笑,道:“不错,这里是民间,但你已不是民间的人了。”杨雪立道:“那我是哪儿的人?”金福通道:“现在你已经出了大名了,无论是正派的人,还是魔教的人,都把你传得像天上的神仙一样神,也有人说你不是人,而是鬼。”
杨雪立虽然表情没变,但他的目中却有了一丝丝凄凉的笑意,虽然他抬着头,但金福通还是看出了他那一丝凄凉的笑,虽然难得见到杨雪立如此,但这次见到了,金福通心里却是十分的伤感。他又随着杨雪立的目光望向夜空,夜空依旧是繁星点点,数也数不尽,月亮虽然看似圆满,但还是差了一点点。无数颗星星好像都是月亮生出的孩子一样,它们永远都是在太阳降落后出现,相当于是一直都生存在一起,而它们非但没有太阳那么刺眼,惹人讨厌,还十分引人注目,尤其是每天都会跟寂寞、无聊的人相依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金福通突然开口说道:“你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心里在想什么?”杨雪立看着夜空的样子,好像十分向往那里,他一面看着夜空,一面缓缓说道:“我在看月亮旁边的星星。”金福通嘴里喃喃道:“月亮旁边的星星。”他一面嘴里在念,一面抬头望向月亮旁边的星星,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反而有些星星被月亮的光芒所罩,看不怎么清楚了。
金福通正想开口问杨雪立:“那儿有什么好看的?”可杨雪立并没有让金福通问出来,他自己说道:“月亮旁边的星星总是暗淡的,即便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观看天上的星星,但月亮旁边的一定很少有人去关注,甚至不会去看它们一眼。”金福通没有说话,他长叹一声,好像知道了杨雪立的意思。只听杨雪立继续说道:“它们就那样在月亮旁边老老实实地待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会受到任何物质的干扰,我想,它们一定生存地很轻松,很无忧无虑。”
金福通又长叹一声,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在想:“是啊,你不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也不奢求什么名誉、富贵,但你现在却已经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所以,你现在一定非常渴望像月亮旁边的星星那样的生存方式,只可惜啊不知道你以后能不能如愿以偿,但至少你现在不能。”他这样替杨雪立想着,眼中的泪水已不禁夺眶而出,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因为他的眼睛正凝望着杨雪立,他的全副心思都在杨雪立身上,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来砍了他一刀,他可能都感觉不到。
此时此刻,这个世上唯一能陪伴杨雪立的就只有金福通了,能对杨雪立付出真实的友情的也只有他了。丁广博也许也能,但杨雪立却已决定跟他势不两立了,他们是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生活在一起了的。杨雪立这颗如今最为闪耀的星,还能回到月亮的旁边去吗?
可是夜空的星星总有消失的那一幕,月亮也总有从西山落下的那一刻,夜空也有渐渐明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的消失,都是为了给太阳让道,给这刺眼又让人心烦的太阳腾出空间。
当这一切都发生了,树上的杨雪立已经不在了,马车也不在了,车上韦南英、张依松、柳依婧自然也都跟着被杨雪立带走了。金福通从客栈里走了出来,虽然他脸上的睡意还很浓,但他的表情却十分悲伤,心中更是充满了悲痛,他的泪水没有再积聚在眼眶里,而是直接流了出来,他无法再忍受,也无法再掩饰他替杨雪立感觉到的伤感。
可杨雪立心里会想到金福通吗?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把金福通当作朋友?他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连个招呼都没打,他这样做,根本不能减轻金福通心中的伤痛。他不仅是在折磨自己,也在伤害着金福通,因为金福通已经把他当作了朋友。
金福通心里却感到一丝丝轻松,他忽然想:“他走了,没有跟我说,是不是他怕我伤心?也怕他自己伤心?一定是的,离别是十分伤感的,他如果没有把我当作朋友,那他为什么又害怕与我离别时的悲痛?是的一定是的他果然已把我当作朋友了哈哈哈”虽然他心里想着想着忍不住就要大笑起来,但他再怎么笑,也无法抹去他心里的悲伤。杨雪立还会回来吗?他的朋友还会回来吗?
第75章 进山门()
阳光下,杨雪立一个人牵着马车正往武当山上走,他一直走的上坡路,走了很久了,但他看上去没有一点劳累的样子,像他这样的人,也许永远也不会感到劳累,也许他心里的悲伤已经使他忘却了劳累。
现在他也没有去想上山之后会遇到什么,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是把马车里的三个人交还给葛道通他们,然后他就下山,可是,事情真的能像他想象得那样简单吗?如果事实都像人想象得那样,那这世界岂非很美好?
寒风吹得越来越大,山上的确要比山下冷一些,何况这是冬天。不仅如此,天上的白云已渐渐开始将太阳包住了,出了几天的太阳,看来阴天终于还是来了。杨雪立此刻停下了脚步,缓缓抬头望向了天空,他虽然不喜欢太阳,但看到太阳被白云遮住,他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见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多,太阳已完全被遮住了,恐怕这一天的太阳都不会再照射出来了。山上的风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寒冷刺骨,吹着杨雪立那黑色的披风和黑色的头发,但他的表情却丝毫没变,依旧是那么冷漠,脸色依旧是那么苍白,他的身子仍然挺得笔直,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减慢,看来再大的风也无法阻挡杨雪立前进的步伐。世上本就没有任何人或事能阻挡得住杨雪立要去做他想做的事。
武当派的山门终于到了,杨雪立认得,因为他来过了,而且不止一次。守山弟子见到了杨雪立,都不禁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此刻他们对杨雪立自然是非常忌惮的,虽然他们早已做好了见杨雪立的准备,但现在亲眼见到了,还是会有如此的举措。
走到山门口,杨雪立的脚步停了下来,马车也停下了,一路上留下的车轴印,到这里总算结束了。
其中一个守山弟子勉强作出镇定之色,抱拳说道:“杨杨少侠。”杨雪立却连看都没有看他,这几个守山弟子他都没有去看一眼,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葛道通呢?”几个守山弟子互相对望了几眼,刚才说话的那人回答道:“掌门正在大厅,杨少侠”他这话还没说完,忽听山门里有一人朗声说道:“大名鼎鼎的杨少侠来了,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杨少侠见谅啊!”这话看上去是一番客套话,但语气谁都可以听出来不是真心话。
说话的这人正是崆峒派的掌门梁敬。守山弟子们都回头去,看着梁敬和林公复走了出来。杨雪立还是没有看他们,一直垂着眼,好像当他们根本不存在,刚才梁敬说的那番话,他好像也没听见。
林公复早已料到柳依婧和张依松就在杨雪立身后的马车里,他们两个去了魔教总坛后,就一直没有消息,生死不明,他十分担心他那两个爱徒,现在他急着要过去见到他们。梁敬却立刻拉住了林公复,向他使了个眼色。林公复明白,梁敬是怕杨雪立会在他过去的时候突然对他出手,虽然他也觉得杨雪立并不是那种阴险的人,但还是答应了梁敬。
过了许久,梁敬才开口说道:“杨少侠,您身后的马车之中就是我正派中的韦南英、张依松、柳依婧三人吗?”杨雪立淡淡地说了一个字:“是。”梁敬“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我等还得感谢杨少侠亲自将他们送回武当山来了?”他说这话也有那种不怀好意、冷漠刺耳的语气。
这时,杨雪立抬起了头,锐利的目光盯着梁敬,梁敬与他目光相对,自己体内不禁升起了一股寒意,全身都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不是太明显。过了一会儿,只听杨雪立道:“你用不着谢我,我今天来,是要见葛道通的。”梁敬和林公复对望一眼,然后梁敬说道:“你找葛掌门所为何事?”杨雪立道:“我既然是找他的,自然要当面跟他说,与你无关。”梁敬听了这话,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怒气。由于现在杨雪立和魔教教主金花使者丁广博往年的关系已经传开了,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他也是魔教中人,甚至是魔教派到中原来的奸细,而梁敬本身就对杨雪立没有好感,因此他更加相信这个说法,他对杨雪立更加讨厌和恼恨。
林公复十分担心马车里的人,何况他并不像梁敬这么火爆的脾气,当下他抱拳说道:“杨少侠,梁掌门脾性如此,希望你不要见怪。”杨雪立依旧是毫无表情,也没有看林公复。梁敬皱着眉看着林公复,他倒不明白了,林公复怎么还这样温和地跟杨雪立说话,他正要开口问林公复,只听林公复又继续跟杨雪立说道:“我等早已得知杨少侠今日要来武当山,我二人是特意在此迎接杨少侠。葛掌门以及华山耿掌门都在大厅中等候,杨少侠若执意要见葛掌门的话,请进山门吧。”林公复这一番客套话说得是真心实意,跟梁敬完全不一样,虽然他也知道杨雪立前日曾杀了他昆仑派的一人,但他对杨雪立的态度依然这么温和,真不愧是一代掌门。而梁敬这时候冷笑着看着杨雪立,好像是在看杨雪立有没有胆子进来。
杨雪立的眼睛看着山门里,他当然知道里面将会有一场血腥之战,他也知道自己进去了不会再这么轻易地出来,也许永远也出不来了,但他还是决定要进去。
虽然杨雪立嘴上没说,但林公复似乎已看出了他的心思,于是林公复说道:“来呀,将车中的人带出来。”他很担心他那两个徒弟,虽然他表面上还这么认真,但心里却十分焦急,自从他跟梁敬出来后,他的目光就时常去望着那辆马车,甚至都快把马车给看穿了。现在林公复这番话吩咐过后,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就过去了,虽然他们也几番杨雪立,但掌门有命,他们都不敢违背。
哪知就在这时,杨雪立持剑的左手忽然举在胸前,道:“不必。”杨雪立这两个字还没说,他的手只是轻轻地动了一下时,梁敬、林公复以及旁边的守山弟子都不禁颤抖了一下,那几个正要朝他那边过去的人吓得腿都软了,几个人同时跌倒在地,每个人头上都直冒冷汗。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像梁敬这样的人都不敢说话了,目光一直盯着杨雪立,但杨雪立的目光也让他们觉得着实可怕,于是他们又把目光转向杨雪立手中的剑,漆黑的剑鞘,鲜红的剑柄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杨雪立一字字道:“我自己带进去。”这话一说完,竟然牵着马车,就这样往山门里去了。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拦阻,梁敬和林公复都不敢,他们都只有闪开,为杨雪立让出一条道路。杨雪立竟真的牵着那辆马车进去了,进了武当山门,在跨过山门的那一刻,也许他心中有许许多多复杂的想法,但他的脸上没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