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中一下子乱哄哄的,客人们一个一个往外走,嘴里骂道:“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次,秦家怎的如此霸道?吴家心善,不与他们一般计较,他们就得寸进尺!”
另一人接道:“这也没办法,当年搭上了秦二公子一条命,秦家至今仍记得呢!”
“真是……秦二公子自个儿学艺不精,出门被匪流杀了,还能怪到吴家的头上?不可理喻!”
众说纷纭的什么都有,穆长宁听得有些乱。
秦二公子?不是吴真儿原先的未婚夫吗?昨日那个摊主说秦二公子因为一次意外英年早逝,后来两家的婚事当然没继续谈下去,可为何要把账算到吴家头上,眼下看起来还成了世仇。
穆长宁将目光移到一开始进来的那个少女身上,模样却是明艳动人,只脾气大得很,骄傲任性目中无人,俨然是被族里宠坏的姑娘。
“叫吴真儿出来!我知道她在这里,怎么现在学起缩头乌龟来了,她最擅长的不应该是婊。子那一套吗?”
话说得刻薄了,别说是店中的掌柜的,穆长宁都觉得有些过分,不过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还是充当路人围观好了。
吴真儿真的从二楼走了下来,三年未见,当时清丽脱俗的女子风采依旧,修为也已经到了炼气九层。娥眉轻蹙,眼中一汪软水随时都要倾泻而出,我见犹怜。
“望穿,望穿,怎么样?”穆长宁急急问道。
望穿“啧”了声:“淡得我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若说三年前还能多少有点冥冥相吸,这次在吴真儿身上的感知,却连镜湖边那棵花果子树都不如了!
大概是这些年来,吴真儿都没和碎片有过直接接触。
“怎么,你终于肯出来了?”少女冷冷看着从楼梯上往下走的吴真儿,嘴角一扯讥道:“端的倒是人模狗样,还不是个下作的小娼。妇儿!”
吴真儿脸一白,那掌柜的大骂道:“秦八小姐,留点口德吧!您这么污蔑我们三小姐,总有一日要报应到你身上!”
“主子说话,还有你个下人插嘴的份?”少女眼一瞥,从腰间取下鞭子就甩到掌柜的身上,不过中途却被吴真儿的绫带截住,那少女想抽抽不回,想甩甩不开,霎时恼道:“吴真儿,你就仗着你修为高,这么欺负人!”
吴真儿面色无奈,轻叹道:“嫣然,我们的事,别牵连其他人。”
秦嫣然哼一声:“好啊,那你倒是把跟燕太清的那门婚事给退了啊!你是我哥的女人,再要嫁给别人算什么样子!”
吴真儿没话说,那掌柜的是万万忍不住了,“秦八小姐,今日你就算打死小的,小的也要说句公道话了。别说三小姐当年未过门,根本算不得秦家人,便是秦二公子已经仙逝三年有余,您难道还要我们小姐为二公子守一辈子吗?”
提起这位秦二公子,吴真儿似有点感伤,嘴唇张了张终是什么都没说,秦嫣然当下便啐了口:“我哥当初对她有多好,供着捧着拿她当菩萨,她倒好,我哥死后,转个身就跟燕家订了亲,说她是婊。子,都侮辱了这个词!”
(晚点还有一更~)(未完待续。)
第108章 这丫是个神棍吧?()
看到现在,穆长宁大概懂了。
吴真儿当初和秦二公子门当户对,共结鸳盟,可秦二公子不幸身亡,她又跟燕家的燕太清订下了婚约,这位秦八小姐,摆明了是来为她兄长鸣不平的。
不过结亲本来就是结两姓之好,断不至于到最后亲家变仇家。吴真儿重新和燕家定亲,肯定经过了秦家的首肯,也定然让出了一些好处,否则,怎么也轮不到这个小姑娘来找吴真儿论理。
吴真儿极有涵养地保持沉默,秦嫣然还待得寸进尺,外头忽的跑进来一个炼气八层的中年男子,什么也不说拉着秦嫣然就走,那秦嫣然便一路骂骂咧咧。
在店外围观的人无不是在数落秦家小姐不是,还有不少可怜同情吴真儿。
吴真儿在玉兰城的善名远播,这么个心地良善的姑娘,平白无故遭受这种委屈,想当然心里肯定不好受的。
吴真儿似无奈地叹息一声,抬头的瞬间脸色微白,朝着众人福身道:“抱歉,让诸位受惊了。”
“三小姐不必客气,您才是受害者啊!”
众人纷纷摆手,渐渐地也散去了。
穆长宁心想怎么也得去接触吴真儿的,这时就是个好机会,走出几步便唤道:“吴姐姐,许久不见了。”
吴真儿抬眸看过来,见是个清清秀秀的小姑娘,有着炼气八层修为,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
“当初点苍城一别,也有三年多了,吴姐姐别来无恙。”
穆长宁这么一提,吴真儿就记起来了,“是陶姑娘!”
当时他们一起组团去完成任务,陶恒总是妹子妹子地叫她,吴真儿他们也便以为她是陶恒的妹妹,那时穆长宁没解释,这时也只好将错就错。
吴真儿诧异地看着她:“陶姑娘你的修为……”话刚起个头,便就此打住,修士的修行都算是隐私,不好随意打听。
只是三年多的时间,从炼气三层一路到炼气八层,这五层的梯度,是用飞的吧?
穆长宁含糊道:“侥幸得了个不错的机缘,看着差不多了,便出来历练一番,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吴姐姐。”
吴真儿想到刚刚的闹剧,颇有些难为情地道:“让陶姑娘见笑了。”
穆长宁摇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心中无愧,哪需担心其他牛鬼蛇神?”
吴真儿还是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言论,先是一怔,继而默念了几遍,恍然笑道:“陶姑娘高见。”
神态动作皆合情理,挑不出一丝错,然望穿却低声于她耳边说道:“这女人刚那一刻神魂不稳,心跳很快。”
心跳加速,神情恍惚,那是心虚的一种表现。
穆长宁了然,果然吴真儿也没她表现的那么无辜,恐怕心里是有鬼的。
二人随意攀扯几句,吴真儿很自然地问到了她的下榻之所,又听她而今暂住客栈,便道:“既然来了玉兰城,怎么也要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若陶姑娘不嫌弃,可以来吴家小住一段时日。”
穆长宁刚想着怎么借口去吴府上看看,吴真儿既然开了这个口,她当然不会拒绝。
随着吴真儿一道前往南城的吴府,到了府门前,就遇上了吴满天和一个青年并肩走来,似乎在谈论什么,神色极为严肃。
穆长宁很惊讶,因为这个布衣青年,就是她先前在镜湖旁遇上的那个!
世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玉兰城这么大,哪儿都能遇到他?
穆长宁看到了他们,他们自然也看到了她,那个蓝衣青年依旧眯着眼笑,好整以暇在她身上觑了眼,吴满天思索片刻道:“是陶姑娘?”
吴真儿点头道:“正巧遇上了陶姑娘来玉兰城,我便请她来家中作客。”
那青年闻言突然问了句:“陶姑娘?”
不知道是不是穆长宁的错觉,她总觉得青年侧重在那个“陶”字,莫名地让她心中一虚。
吴满天回身与青年简单说了几句,她听见吴满天称呼青年“苏先生”,那苏先生就笑眯着双眼,一脸乐呵呵的,实在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几人刚进了府门,就有个家丁来找吴真儿:“三小姐,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这个老爷,当然不可能是吴真儿那个痴傻了的父亲,唯可能是现在的家主吴二爷。
吴真儿身子似乎僵了僵,颔首道:“好,我知道了。”又回身与穆长宁致歉:“抱歉陶姑娘,临时有些事,我让小青送你去客房。”
一个清秀机灵的丫头出来给穆长宁带路,有一段还是和吴满天苏先生顺道的,吴满天郑重与苏先生说道:“家父就拜托您了。”
穆长宁脚步微顿,苏先生恰好转过头来,“陶小友,我看和你甚是有缘,若不然一道前去,回头也好相互探讨一番。”
探讨?跟她有什么好探讨的,她又不懂医!
不过,她确实也有点想去看看。
吴真儿身边的怪事,每一样都可能会和碎片有关。三年前望穿能在她身上感受到碎片的痕迹,也是在三年前,吴真儿的未婚夫秦二公子意外身亡,还是三年前,吴真儿的父亲重伤痴傻。
事件发生得这么密集,穆长宁想不怀疑都不行。
吴满天虽然疑惑,倒未曾出声,穆长宁就这么晕晕乎乎跟着他们走了。一路上,苏先生频频看向她,看得她莫名其妙。
等到了吴老爷子的居所,远远就能听到一阵嬉笑声。
吴老爷子一个头发花白的筑基修士,此时像个孩子似的在花园里扑蝶采花,咯咯直笑。
吴满天轻叹道:“这几年一直是这副模样,请了医修看过,都说父亲神识损伤,才变得痴傻,可我寻了几年,也不曾寻到凝元丹根治父亲的症状,一直拖到而今。”
苏先生远观片刻,蓦地走近抓起吴老爷子的腕子,吴老爷见到生人还吓了一跳,险些哭出来,还是吴满天在旁安慰,他这才逐渐安分。
苏先生良久才收回手,不曾下结论,反倒回身看穆长宁:“陶小友觉得如何?”
“……”问她做什么?
穆长宁低头答:“不知!”
苏先生竟也点头附和:“确实,令尊这情况有些复杂,暂时无法下定论。”
穆长宁:“……”
这丫就是个神棍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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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一起做贼呗()
不止穆长宁有这个感觉,相信吴满天也是如此,她分明地看到他嘴角状似可疑地抽搐了一下,又望了望身侧孩童般傻笑的吴老爷子,放缓声音在吴老爷子耳边低喃几句。
印象里的吴满天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直到此刻看起来才有点烟火气。
吴满天请了下人将苏先生领去客房,吴真儿的丫鬟小青本也是要给穆长宁带路的,然而走了几步,那苏先生忽然回头:“陶小友,来我这喝杯茶如何?”
她能感受到脑海外被一股温厚的精神力刺探,这是有人在给她传音入密,然而自从神识损伤,穆长宁为避免伤上加伤,便将神识封闭再也不用了,因而苏先生的传音完全被她隔绝在外。
苏先生似是有些惊讶,目光微凝看了她一眼,穆长宁心知他有话跟自己说,且种种迹象表明,这人的目的方向与她大致相同。
她是为了望穿的身体碎片,那苏先生又是为了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穆长宁笑道:“前辈盛情,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丫鬟小青显得有些无措,可二人都是主子的客人,她又不好置喙,只得一路默默跟上。
吴家的客房清雅整洁,苏先生请了穆长宁进屋便屏退众人,也没如先前说的请她喝茶,反倒拿起桌上一颗花果子就啃,指着道:“不尝尝?可甜了。”
穆长宁想到白天那两颗酸掉牙的花果子,敬谢不敏,“前辈是想和晚辈说什么?”
苏先生“啧”一声叹:“这么一本正经的做什么,就当老友久别重逢,唠嗑一下呗。”
谁跟你老友重逢,以前都没见过你好吗?
苏先生忽的笑了声:“诶,你怎么把神识弄伤的?”
猝不及防地问起这个问题,穆长宁瞳孔猛的一缩,虽立即收敛了情绪,但毫无疑问还是被苏先生逮了个正着。
正常修士哪个没事会把神识封闭了?更何况还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更应该保持警惕,苏先生方才传音入密时被她隔绝,能猜到这一点并不难。
她犹自嘴硬:“前辈在说什么,晚辈不明白!”
苏先生哈哈大笑:“小丫头,喜怒不形于色,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这种处处受制于人的感觉真是糟糕,穆长宁强压下烦躁心绪,道:“前辈找我来,总不至于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苏先生“哦”了声:“那你倒是说啊。”
“……”你找我来的,让我说什么!
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油然而生,穆长宁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吴老爷的痴傻,前辈可有眉目?”
苏先生很配合地回答:“略知一二。”
又问:“那前辈当真无计可施?”
“当真。”回答地十分利落。
“有了凝元丹,是否管用?”
“无用。”
她眼神微闪,脱口而出:“凝元丹无用,还有什么管用?”
苏先生停下,看了她眼,眉梢微挑:“小丫头想套我话?”
“……晚辈只是好奇。”
苏先生倒不介意,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思索片刻道:“若说什么管用,大约阴鬼堂的招魂术会有点用。”
穆长宁一愣,望穿闻言幡然醒悟:“对了,招魂!那老头子傻了的原因根本不是神识受损,而是他魂魄不全!”
她更加惊讶,望穿又道:“我刚刚也试着去感受过,老头子现在傻了,空有修为却不会使用,他的神识处于封闭状态,根本没法探知其是否有损,而那些医修之所以会如此断言,只是因为修士会痴傻,最主要的情况还是神识损伤。”
所以搞了半天,吴老爷子一直都被误诊了!
穆长宁望向对面的苏先生。能这么一目了然看出吴老爷子的症结所在,这人可没表面上看起来的不着调。
“前辈可会招魂?”
苏先生一听就乐了:“小丫头,你以为我是谁?阴鬼堂的不传之秘,我去哪儿学?再说了,吴老爷子失了一魂一魄,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早便灰飞烟灭,招也招不回来。”
穆长宁讪讪一笑。
阴鬼堂,那是天魔宫的一个分堂,旗下的都是魔修,这位苏先生一看就是修真之人,能听说过招魂就已经是见多识广了。
她略一思忖:“这么说,吴老爷是被山精鬼怪吸去了魂魄?”
“也可能是人为,阴阳家吸魂夺魄的法宝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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