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内将领都一致认为,这是敌军在试探我方的能力,倘若再无能人异士破了这阵法,恐怕不久就会有一场大规模的进犯。
第42章 相思门2。9()
当初北方胡军递了降书之后,皇帝嘴头上嘉奖无数,转头就把祁睿派到了西南高寒之地镇守边疆。在纳兰羽的影响下,三皇子祁瑞渐渐放下了皇子的派头。
采购粮草时如何讨价还价将每个铜板都花的有价值,闲趣打赌时如何不动声色地激怒对方下重注,无聊时如何吹嘘自己如天神下凡又让人无从考究,甚至连酒足饭饱后该讲什么样子的荤段子,祁睿都学了个精透,也因此真正融入了寻常百姓的生活,与士兵同甘共苦,树立了很高的威望。
闲来无事或者心情烦闷的事情,祁瑞喜欢到练武场看士兵们操练,有时自己也会上场比试一番。他骨健筋强,万夫难敌,当真是有了十足十的武将派头。纳兰羽常常捏着祁睿手臂上的肌肉,得意洋洋地感慨自己的那些补药真是没有白费。
然而此时,祁睿愁眉不展地俯瞰着练武场,几个士兵正围作一圈,井然有序地前进后退,几番下来便顺利地突破了两倍于自己人数的包围圈。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正是敌军的阵法,看起来根本毫无破绽。纳兰羽依旧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一个人独自站在角落里,若有所思。
“莫非,你还会破解阵法?”祁睿拍拍纳兰羽的肩膀。
“当然”
“不会。”纳兰羽摊开手,“不过梧桐谷后山也有一个八卦阵,两者看起来似乎有些相像。据说千百年来除了飞鸟,无人可以活着通过那个八卦阵,只有一人是例外。此人名叫黎甄,是我父亲的旧友,虽然是个江湖人,却对兵法颇有研究。我这就写信给黎叔,请他前来相助。”
纳兰羽顿了顿,微微低下了头:“其实师父更加精通于此术,只是恐怕他老人家再不会原谅我了。”
信鸽扑簌簌地腾空而起,祁睿总算稍稍松了口气。纳兰羽还捧着本兵书认真研究,她边写边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祁睿凑近了,听到她在说,总觉得这阵法很容易破的,怎么就找不到那个点呢。
祁睿倒了杯醇厚的酥醪递过去:“知道你聪慧无双,很多东西一学就会。但是这阵法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学起来自然不可能一撮而就,你也别太勉强自己了。”
纳兰羽就着祁睿的手抿了一小口,抬起头来嫣然一笑:“我倒是觉得,这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你的心了。”她说着作势要将手伸入祁睿胸前铠甲中,“让我研究看看,这里装的是谁?”
二人正说笑着,士兵来报,敌军举兵来犯,前线告急。那是第一次,纳兰羽因战事受了伤。每次祁睿上战场,纳兰羽总是执意跟在他身旁。以往都是些小打小闹,祁睿一个人便能应对,纳兰羽就总是躲躲闪闪,护着自己不连累祁睿就好。这次却是势均力敌,甚至由于对方准备充足,我军还略处于下风。
祁睿被敌人团团围住的时候,身边的灰影如一只利箭脱弦而出,四周的士兵瞬间被放倒了一大片,他们跟祁睿同时愣在了原地。直到纳兰羽将染血的手指伸到背后,祁睿这才反应过来,忙带着她跃上马背,冲破包围狂奔回大营。
祁睿将军医召了过来,又将他赶了出去,这才颤抖着一双手了掀开纳兰羽的衣服。肩胛上一颗漂亮的朱砂痣被鲜血簇拥着,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更加鲜艳。从肩骨到胸口,长长的伤口微微泛白,血液似乎已经不再流出,这是泉客的自愈能力在起作用了。肩胛上一颗漂亮的朱砂痣被鲜血簇拥着,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更加鲜艳。纳兰羽半张着眼睛,抬起左臂拍了拍祁睿的肩膀:“我自小伤口就较常人好得快些,痛觉似乎也没有那么灵敏,但是倘若你再不给我包扎好,我就要冻死了。”
祁睿这才手忙脚乱地撒上金疮药,又缠上了厚厚的白纱。末了,他转过头去,边收拾药箱边小声地说到:“我一点伤都没有。”
“公子,你这是在找虐吗?虽说伤疤是军人的功勋章,但不适合您这样的小白脸呢。”
祁睿轻咳了一声,将被子掖好,转移了话题:“最近突转恶寒,总觉得嗓子里有痰咳不出。阿羽你一定要注意,多喝水”
祁睿还没说完,纳兰羽纤细的手指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这荒野莽莽的,也找不到雪梨跟蜂蜜。”只见纳兰羽本就盛满了星辰的双眸更加光芒四射了,仿佛将日月都纳了进来,“现在要治疗这痰积,只能人工吸了。”
“你真恶心”心字还未出口,纳兰羽就欺身过来咬住了他的下唇。唇瓣软软的,好像含住了一块冰凉嫩滑的奶冻。祁睿身子一愣,立马便反侵过来,贪婪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两舌缠绵交揉间,纳兰羽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脑袋晕乎乎的,仿佛整片天地均不复存在了。
漠南掀开卷帘就看到了这样一幅旖旎画面,他下意识地转身要走,怔愣间看到主帅已经站起身来风平浪静地看着自己了。
漠南忙捂住眼睛,跪了下来:“末将,末将什么都没有看到。回主帅,黎先生已经在到了。”
话音未落,一名四十左右的魁梧大汉就闯了进来,他浓眉大眼,络腮胡须,裹着一身厚重的棉衣,颇具男子汉气慨。纳兰羽红着一张小脸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就见黎甄一个箭步冲到榻前,劈腿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你这小丫头也忒不地道,连封书信都未留下就跟人跑了。就算不跟其他人说一声,也给黎叔留个话啊,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跟你死去的阿爹阿娘交代?”
黎甄倒豆子似地说了一通,将肩上的包袱一扔,拉着纳兰羽就要去看敌军阵法。被晾在一边良久的祁睿忙阻止了他:“黎叔,阿羽肩上有伤,我带您去吧。”
第43章 相思门2。10()
黎甄这才注意到纳兰羽的肩膀,他心疼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垂手顿足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包袱,拿出一个青白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就要纳兰羽服下。纳兰羽抿着嘴,一脸无辜地接下:“黎叔,轻乐散是极好的药,但是我又没中毒,当真是用不上的。不过是道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纳兰羽余光瞥见包袱里其余的东西,瞬间便愣住了。里面有蓝真真送给她的金锭子,有玉轻轻送的头簪,还有她在梧桐谷这几年挣来的所有诊金跟细软。纳兰羽知道这些东西不可能抵得过那一树的蓝羽花,但是她临走前还是将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同一封道别信留了下来。
对了,她是留了信的,黎叔怎么会那么说呢?黎甄挠着头回想了一下:“那天是真真第一个发现你走了的,他也没提蓝羽花的事情啊,只把这些东西给了我,说若是日后碰到你就还给你。还说还说给你的就是你的,他才不稀罕你用过的东西。”黎甄顿了顿,“对了,那个灵芝实在太大了,不好随身携带,真真给你换成了两个金锭子。”
雾气蒙住了纳兰羽的双眸,是啊,若是没有师父的默许,他们怎么可能带着镇谷之宝这么轻易地就离开了医庐。纳兰羽想起那时她拿着蓝真真的那本长相思,恳求他将蓝羽花赠与祁睿,师父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皇族中人,当真是只能留给你个空相思。但是蓝真真将信藏了起来,连蓝羽花被盗的事情也瞒了下来,显然是一心想要护她周全。那个美如妖孽的人,嘴上永远那么毒辣,内心也永远软得一塌糊涂。纳兰羽突然感到满心的内疚,这一年多来,谢师伯的信鸽一直跟在身边,她却始终没有鼓起勇气给师父写过一封信。
“如今你伤势未愈,莫要太过忧心。等平息了战乱,我一定亲自跟你回梧桐谷向医祖请罪。”祁睿默默地递过来一方丝帕,将道袍轻轻盖在纳兰羽身上。旁边的黎甄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个披着战甲,戴着头盔的少年:“你就是拐走阿羽的那浑小子?”
“黎叔,我”
“别,这一声老夫可受不起。”黎甄重重地哼了一声,“三皇子还是叫我黎甄吧。”
纳兰羽轻轻地拉了拉黎叔的袖子,两条娟眉皱成了倒八字。黎甄却是不动声色地转过身,伟岸的身躯就像一座高山,纹丝不动。
帐外雪花纷飞,人声寂寂,祁睿面向黎甄深深作揖,缓声道:“此次作战,两军战力相当,我方尚且不能占到任何优势。倘若再加上那阵法,敌军定能形成破竹之势。一旦南疆边防被打开缺口,整个中原便如探囊取物。敌军生性野蛮残暴,覆国事小,国民却定会遭其蹂躏践踏。还望前辈仗义援手,救我国将士百姓于水火之中。”
黎甄一看到阵法,宛然换了一个人,突然就让人觉得可靠极了。士兵们才演练到一半他便叫停了:“这个叫做团栾阵,江湖门派争斗时常用,不过没有这么严谨。”黎甄捡了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同心圆,“中间人聚成一团,背靠着背,凭借各自的配合便可以准确各个方向的敌人。就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会用尖刺刺伤靠近的任何人,却让敌人无从下手。”
黎甄说着又在下面画了一条粗粗的直线:“破起来其实也很容易,只要我们不分散兵力,集中寻找团栾中较弱的那个点,逐一击破,便可将其瓦解。不过”他扔掉树枝站起身,掸掉袖口的小冰晶,“若要将此阵用于大规模作战,必然会有所完善,而且两军混战,抱团要比集中军力容易得多。我料想敌军应该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容我想个两三天,到时定将献上具体的作战方案。”
有了黎甄的保证,纳兰羽终于彻底放下心来,肩上的伤也好得飞快。十天后祁睿再登战场,她依旧策马跟在身侧。尽管黎甄分化击破的战术起了作用,大规模团栾阵被破,敌军的战斗力依然不容小觑。纳兰羽和祁睿又被团团围住,这一次祁睿主动出击,很快便吸引了敌人的大部分注意力。
等到纳兰羽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望不到祁睿的身影了。她突然慌了神,不管不顾地奋力砍杀,她拼了命想要抓住的那个人,却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
天空又飘起了蒙蒙白雪,在雪白与鲜红之间,纳兰羽好像看到祁睿回头望了她一眼。只一个恍惚,再去追寻的时候,只见那道身影已经越来越远,再也看不见了。
小腿被一个手持长矛的小兵刺了一刀,纳兰羽突然觉得钻心地疼,她赤红了一双眼睛,手中的长剑如同附着了魔力,一停不停地不断挥舞着。虎口被震得发麻流血,她依然只盯着前方,一步步地向前踏进。
纳兰羽最终被黎甄带离了战场,他们一直跑到距边防几十里外的一处小集镇才停了下来。甫一下马纳兰羽就干呕起来,她扶着的一棵小桦树随之摇摇晃晃的,险些被她折断。
这是纳兰羽第一次杀人,当时为了活命还不觉得,现在冷静下来,那些血肉在眼前横飞的场景就如同噩梦一般令人心惊。薄薄的积雪自树顶落在潮红的脸颊上,她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纳兰羽清楚地知道祁睿离她而去的景象不是幻觉,很明显,这次他抛下了她。他到底,还是介意的,所以在敌军下达战书的那天,他才会那般神色凝重地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是罪臣余孽,祁睿身为皇室子弟,又极受已故先皇宠爱,应是恨不能除之而后快的吧。也许他还顾念着自己相助他的情谊,也许他也想过日久天长后往事都会成为云烟,但是最终他还是将她丢弃在了千军万马之中。
第44章 相思门2。11()
纳兰羽从噩梦中惊醒,耳边还回响着祁睿一声声的呼唤。黎甄赶忙默默她的额头:“烧了三天三夜,总算是醒了。”他将一碗药递过来,假装不经意地说到,“大夫说,你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这是安胎药。”
纳兰羽抬起的手顿了顿,还是将药碗接来一饮而尽:“黎叔,我也是大夫,我早就知道,是祁睿的。”她没有再抬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滚落在碗里。
黎甄心疼地长叹一口气:“在梧桐谷的时候,真真就说那小子是凉薄之相,不值得托付终身,你偏偏不听。你阿爹也说过,你这辈子必须断情绝爱才能平平安安的。丫头,这就是命啊,不认不行,这次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条小命就葬在那小子手里了。”
傍晚时分,黎甄端着晚饭打开房门时,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此时的纳兰羽已经飞奔在去往前线的路上。她有很多话想问祁睿,她想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不够矜持才被他嫌弃,是不是她加上肚子里的孩子都抵不过一个罪女之名?是不是现在,她连为奴为仆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如此待她,还想让她信他什么?
纳兰羽噙着泪感到将军府,却被告知前几天团栾阵被破,敌军很快撤了兵,今日才是真正的对决。大雪纷沓而至,夹杂着细小的冰晶,刺得脸颊生疼。路面业已结冰,由于不是很擅马术,身体也还虚弱,纳兰羽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纳兰羽一路赶去,战场的惨烈超出了她的想象。兵连祸结,伏尸遍野,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胯下烈马饮血,她催促了好几遍,它才极不情愿地张开四蹄,踏尸而过。
纳兰羽救下祁睿的时候,他已接近昏迷,如注的血液一落地便凝成了冰晶。两人一马飞奔了一阵,已然分不清前进的方向。一声痛苦的嘶鸣,战马终于累倒在地,纳兰羽只得半托半扛地带着祁睿向前走。
千里荒原,风雪呼啸,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无奈之下,纳兰羽只得将祁睿藏入一个人一人宽的雪洞,她将自己的战甲披在他的身上,又在洞口做好了伪装。
此时放眼望去,四周当真再无可隐藏之处,只有冰河上有些破裂的碎冰。纳兰羽顾不上许多,她用力按压手臂上的伤口,将血迹一路引导河边,这才纵身跃入冰水中。她是泉客,潜泳的本事不会输给任何人,但是河水冰冷,寒意很快便侵入骨髓。纳兰羽想到腹中的孩子,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缓缓沉入了河底,与这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