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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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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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据嘿嘿一笑:“兄弟不趁巧,我家哥哥被明府喊了去,却是不得空。”

    打头的长叹道:“官匪不同道,难道都头不愿信我。”

    陈据笑嘻嘻道:“兄弟言语中,似是对我家哥哥颇为仰慕,不如告与我们哪家要算计我家的船,请了众位好汉要夺命烧船?”

    打头的也笑:“仰慕都头不假,只是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几个本就犯忌讳,再将主顾卖出来,哪还有脸面挣这碗饭钱。”

    陈据上前几步,道:“常言乱世出得英雄,眼下却是太平年月,刀口舔血实非长久之计,桃溪又有好官,打不得家,劫不得舍,剪不得径,一年能抓得几尾大鱼?成日隐姓瞒名,东躲西藏,一个失手入监百杖下去,能不能活命还两说。众位兄弟不如就此上岸,将过往一笔勾销”

    打头的哈哈一笑:“太平犬虽好,也不过尔尔。”又问,“从来月无长圆,事无长久。眼下虽是太平年月,便能高枕无忧?夏后商周,兴亡过手,历历帝皇,天命之人,他们可得千秋,可得万载?今日起得高楼,明日便成荒丘。你们行舟走船,焉能不知看似水平无波,底下却藏暗涌?”

    沈拓躲在茶寮之中越听越心惊,这人言谈不似寻常贼寇,话音中甚至有些反意。当下不再藏身隐迹,跃窗而出,上前微一拱手,道:“这位好汉非寻常人物,不是我等小民可比。”

    打头的人笑道:“都头果然在啊,都头不必自谦,你非小民,我也不过蚍蜉,搅不得风,唤不动雨。”

    沈拓昂身而立,双目直视贼人领头,道:“沈某不知好汉遭了什么不平事,担着什么隐秘?只是,我们却是升斗小民,满日操心的不过身上衣,口中食,虽然庸庸无为,却是太平度日。两手即便握刀,也不过为赚黄白之物,图个安逸富贵。待得成家,出了子女,盼一个儿孙绕膝,平安顺遂。春秋几度,我们却是盼个太平安康。”

    打头的怔了半晌,怅然若失,又笑道:“果然官匪并非一道。”

    沈拓上前一步,鼻间微动,嗅到异味,将心一沉:“我不知与好汉有什么过往,此遭却承好汉之情,来日有动用沈某之处,不涉朝野,不伤天理,沈某必不推辞。”

    打头的哈哈一笑,道:“也罢,都头家有娇妻,英雄气短,确非我道中人。”他打了个手势,“放火烧些稻草,我们过上几招,虚应一应,也好有个交待。”

    沈拓谢过,与陈据几人使个眼色,一伙虚过几招。

    一人扬声道:“好啊,哪个走得消息,坑害了兄弟。今番不与你们纠缠,他日定要寻场子。”

    陈据也嚷道:“怕个鸟,你们只管来,抓了你们报官还得些赏钱。”

    他们对骂几句,这伙贼人边骂边撤,隐入林中没了踪影。沈拓点燃火把,看着如藏鬼魅的密林,似南柯一梦。

    徐安道:“都头,这伙贼人似有来历。”

    沈拓眸光微暗,道:“不与我们相干,他是贼,我们不过跑船做水运的。”

    陈据、徐安、方娘子等人点头称是。

    方娘子笑道:“他说一通,忒雅了些,我只半懂,活跟穷措大念书似的。”她将笑一扬,又道,“留几个兄弟在码弟以防贼人反复,都头不如早些归去陪陪我家妹妹,省得了她担心牵挂。”

    沈拓笑起来,微施一礼,道:“既如此,我先走一步,辛苦陈兄留下防着万一,方娘子、八郎、徐哥哥也都先回,料想他们不会杀回马枪。”

    方娘子、陈据几人道:“闹了一宿,也没睡意,我们几人点火吃酒,天明再散。”

    沈拓见他们坚持,也不多言,与几人道别,先去了一趟曹家。

    曹英因被留在家中,只能干着急,他草草用毕晚饭,在偏院背了手打转。曹英的娘子生下一女,虽盼子不得,看着小女乌溜溜的黑眼珠,仍旧疼爱非常。她见曹英卧立难安,又不知晓出了何事,跟着急道:“你可有不解的事,不如与沈表叔敞开了说,是好是坏,自己瞎自琢磨的。”

    曹英怕她受惊,不好与她细说,笑道:“你先去睡,我等大郎来呢。”

    曹英娘子听了,放下心来:“不是兄弟间生了龌龊,凡事好说。”

    曹英哄了她回去,自己坐了半宿,推窗看看外面有没有火光,暗道:我怕是急得傻了,便是着火,哪里看得这般远。

    直等得沈拓上门,曹英这才长出一气,问道:“大郎,可是事了?”

    沈拓道:“如先头说定的一般,也不曾出岔子,明日等另一批货到,便可出船。”

    曹英笑道:“直娘贼,害老子受这场吓,让我知晓哪个要下黑手,捏碎他的卵/蛋。”

    何栖将被子铺在熏笼上,搬了案几上床,设了纸笔将桃溪几家富户一一列在纸上,穷凶恶极又请得贼匪的,桃溪也不曾有几家,只是没影没迹,实不知是何等的狂徒做恶。

    将纸笔弃到一边,心道:小人拿己心度君子之腹,反之,寻常良民哪料得凶徒恶行。这些人连心胸都没有,哪论得狭窄。

    也不知夜深几许,听得外头施翎与沈拓说话。

    一个问:“哥哥,码头的事可顺当?”

    另一个道:“家中可有贼小?”

    二人顿笑,听施翎道:“哥哥快去与嫂嫂报个平安,我先去歇下,骨头酸僵。”

    何栖等沈拓进屋,将一盏暖茶递与他,轻声道:“大郎先吃盏茶驱下寒气。”

    沈拓道:“每逢有事,娘子总是不睡。”

    何栖笑道:“家中碰着这样的大事,让我好睡,未免也太强人所难。”她帮着沈拓除去外衣,问道,“可有伤到?”

    沈拓道:“这伙贼却是守信的,烧了些稻草唬了唬人,与我们虚过几招便走了。”他疑惑道,“我只记不得何时的交情。”

    何栖道:“你识得五湖四海的人物,许是忘了。”

    沈拓摇头:“他不是池中鱼,若有接触,我应记得些许。”

    何栖温声道:“他既不愿明示,自然有避讳之处,倒也不必深究。”

    沈拓将领头贼人说的话学了一遍与何栖,道:“这些是乱世的人,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离得远些才能上着。”

    何栖也是心惊,点头道:“他们有他们的道,我们有我们的路,乱世人也好,太平犬也罢,哪由得任选?”

    沈拓将她纳入怀中,嗅着她的发香,微一出神,复又笑道:“我们争做个太平世间的富家翁最好,屋宅几间,船只几艘,知交几许”

    何栖听他似未尽之言,抬头笑问:“还有什么?”

    沈拓一把将她抱起倒进床铺里笑道:“自然是儿女几个。”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歪七塌着肩膀;夹着一根木棍,趿拉着鞋;在街头巷尾转悠。经了胡四娘一事;他捞了些偏门财,一心依附起沈拓来。

    得知有贼人要烧沈家的船,歪七比之别个更加恼怒。一则出于义;二则出于利,沈家的船队包揽了桃溪的水运买卖,沈拓身家日丰;平素托他办事;言语恳切,出手大方。

    因此;沈拓交待之事;歪七费了十二分的心思。与几个帮闲分了几头盯着递信与沈拓的那个乞儿。

    歪七见他有同伙;心中唾弃:藏头缩尾;忒也狡猾,黄鼠般惹人嫌。与一个帮闲互换了一个眼神,歪七跟了乞儿的同伙;他虽歪斜;脚程却不慢;不近不远地混在人群里。

    直跟到闹街;乞儿的同伙进了一个酒楼,歪七摸摸自己身上的短褐,不敢尾随进去;再兼囊中羞涩,身上带着的几个铜板,连酒楼里的茶都吃不起,冒失进去反引人目光,打草惊蛇。

    又见街边肉铺排了长龙,揪了一人问道:“这位阿叔,好生热闹,可是有什么便宜好处?”

    被问的笑道:“赖家肉铺几两日办喜事,图个喜庆,一斤的肉还白搭几两。”

    歪七眼珠一转,道:“赖老屠好生大方,我也凑个趣,饶几根骨头,炖了汤羹。”

    被问的一搭眉道:“这位郎君来得这般迟,轮得你时,哪还有肉白饶?赖家又不是牛家,百万家资。”

    歪七笑道:“左右无事,说不得还有剩。”他边说边去占了尾巴尖,两眼却是不错地看着酒楼,只觉进出的酒客,各个神色有异,都似凶手。

    买肉挨挨挤挤,这个嫌后头的踩了鞋,后头的嫌前头的后来却挤到了前头,这个骂那个贪小,那个说这个肚大。肉铺的伙计吆喝不止,在那嚷道:“几扇猪,卖了便了,你们乱挤,我们收摊了,留着自家吃。”

    歪七混不在意,巴不得他们裹乱。直等得许久才见苟家一个管事进了酒楼,歪七一怔,拄着竹棍,将鞋子脱下磕了磕泥,心下暗喜:是鬼也露了尸臭味来。拖着脚在酒楼一侧的空地坐下,与一边修车轮的道:“修车的借我把皮刀,我刮刮脚底死皮。”

    修车绑着襻膊,横他一眼,硬直楞声道:“去去去,你老歪头休要胡缠,削屁个死皮,把你脚脖齐根断。”

    歪七嘿嘿笑,明着与修车的秃噜嘴皮,暗地却将八成的心神放在酒楼门口。又过得一盏茶的功夫,苟家管事面有怒色,气冲冲甩袖就走。歪七正要伸脖细看,贼人的同伙慢条斯理踱了出来,施施然理理衣襟,摇着头晃着脑穿进了街巷。

    歪七将鞋子套回脚上,对修车的叹道:“听你敲了半天的木轮,听得耳朵起了茧子,家去家去。”

    修车的指着他的笑:“好生混赖的人,占我的马扎,又嫌地不好。”摇头苦笑不止。

    沈拓与曹英等都聚在码头,他们塞了稻草进麻袋,充了货物,放火点了好些,又拿水浇过,一片糟乱。

    方娘子看看鞋上沾得湿泥,恼怒道:“地湿泥滑,你们仔细摔跤。”

    货主与沈拓、曹英坐在小食肆里,心有余悸道:“此番多亏了都头,这一把火下去,我怕是倾家荡产。”

    沈拓也不与他兜圈绕弯,问道:“许郎君,你经营有道,生意红火,可有得罪的人,结得死仇,要你败家落魄?”

    许富户摸摸肚子,为难道:“唉哟,都头,我一向乐善叧施,与人为善,哪个这般恨我?恨不得要至我死地?”他一缩短脖,看看沈拓与曹英,道,“都头与曹郎君蓦得挣下产业,别是惹了红眼,遭了嫉恨?”

    曹英笑道:“那伙贼言语里透了点风出来,道要烧尽船上停着的货。要是我们的仇人,不如把船尽烧了更好?”

    许富户道:“这做买卖的难免夺利,这让我一时,哪来的头绪?”

    沈拓与他斟一杯酒,道:“许郎君,放火与杀人同罪,这人既雇了贼匪要坏你的根本,定不是寻常的嫌隙,你只往大桩里想。”

    许富户吱唔半日,这才道:“也罢,不瞒都头。你不知我与谁做着生意,却是桃溪的旧人,说出来你知,我知,他知,人人皆知。”

    沈拓微怔:“可是苟三?”

    许富户拍桌道:“可不就是苟三,他在宜州落脚,买卖做得有声有色,比之本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语带轻蔑,“苟五这些人顶个什么用?一窝子眼大心空的,只会拿腔作势,拿鼻孔看人。苟二案后苟家就是沙垒的屋墙,风吹散,水淹塌,偏偏一家人捏不到一处,又是算计又是翻脸,哪还经得作耗。”

    曹英瞪着眼:“苟二不是将分的家产捐了通河?”

    许富户笑起来:“曹郎君真君子,他说捐尽便一文都不留?说不得早留了一座青山在后头。”

    沈拓点头:“明府早说过,苟三留了后路,东山另起并不奇怪。他与苟家诸人既是血脉至亲,又是不死不休的仇家。苟五小人心性,苟家一撅不振,他定要将账算到苟二苟三头上,苟二死后尸骨扬灰,气也无处可气。苟三尚在人世,又越过他,富贵荣华,苟五必然恨毒了他。”

    许富户不好说多苟家之事,却道:“苟二郎与我提起都头,满满赞赏之意,直道都头乃至心善仗义之人。”

    船只进出的账目都是何栖月统算归底,计算盈亏,沈拓虽不怎么打理,但船队出入亦有一本账本,大宗的生意,沈拓自然也要过目,听他提及苟二,回忆宜州的几趟货,便道:“苟二郎君私下倒关照了我家的生意。”

    许富户笑道:“且不论其它,与苟二做买卖却是舒心之事。”

    曹英在旁道:“你与苟二往来,苟五可知晓?”

    许富户迟疑道:“这怕有耳闻。”他讪笑道,“苟五这这”

    曹英拍桌道:“苟家从上到下,烂根黑心,此事定与苟五脱不了干系,一窝蛇鼠,竟拣不出好种来。”

    许富户以袖拭额,结舌道:“不至于,不至于为这烧杀劫掠未免太太”

    说话间歪七过来报信,吃一杯下肚,道:“告与都头,那伙贼的接风人,与苟家的管事前后进出了酒楼,里面应有些牵连。”

    许富户听罢,汗如浆出,湿了衣袖,坐那有如泥捏木塑,半日没有一字的言语。

    曹英怒不可遏:“苟五狼子,掏人心肺肚肠,可恨得很。”

    方娘子将秀眉一皱,道:“不与他计较,怕是道我们好欺。”

    方八附和:“趁他夜路,绑了来,断他手脚。”

    许富户连连拭汗,他知晓沈拓的船队请的都是无赖人物,动辙喊打喊杀,不曾想,意是贼匪的作派,一时又是害怕,又是放心。既怕他们一言失和翻脸与他为难,又放心将货物交托与他们,必保无失。

    沈拓平白遭无故之灾,心头自然恼怒,只他到底不是少年心性,凭着心气做事。

    他道:“我们做的水运,正经的营生,不是落草的水寇,随意伤人性命。苟五算得什么?将死之虫,苟活偷安,苟家大厦已倾,不过仗着先前的底子打肿脸充起胖子。牛朱苟三家,苟家先是领着一个头,现在勉强占着一个末,再过些时日,便连这个末也得给我让将出来。”

    陈据拍了大腿,乐道:“正是如此,到时,只看他如何耀武扬威,皮都揭得一层下来。”

    沈拓与许富户道:“许郎君,苟二与我虽无十分的交情,生意上,却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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