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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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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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四娘瘫软在地,面白如纸,以头抢地,磕求道:“明府青天,那些个子钱,我通通不要,只求个本金,小妇人也只学别家行事,实不知是犯事。七娘这事,小妇人不敢撒谎,实是阿娘自家求我的,我是个做媒的,与人说亲的,真个是她求我的。再者她阿娘也愿意卖她,我再与李二娘子签了生死契,给她银两便是。”

    季蔚琇见到如此田地,胡四娘仍咬口是阿七求的她,施一个眼色与沈拓,沈拓略一点头。季蔚琇在心底一叹,问阿七:“李家七娘,胡四娘可有冤你?”

    阿七跪在堂中,举目四顾,又看沈拓隐有乞求之意,谁知沈拓只擎刀而立,面沉不语。

    他不再救她于水火之中。

    阿七心里酸苦,哭道:“我阿娘失银,我怕吃她打骂,不敢归家,情愿卖身为奴,得个温饱。她与我衣裳饭食,让我先在她家住下,过得片刻便对我说:天大的机缘,恰好有过路富商要买仆役,家中富贵,为人和善,在他家作个烧火丫头也比别处强。我以为真,便随胡四娘去了富商那,金富商给了胡四娘四个银锭,买了我。我与他端茶倒水,谁知他却他却要”阿七忆起昨晚的惊险,团作一团,泪如泉涌。

    季蔚琇心有不忍,又问责金富商,见他仍是糊弄,令差役挨倒,打了十棍。

    金富商被打得皮开肉绽,知他看似贵公子一般,却不是好糊弄的,再不敢有一丝的隐瞒,供道:“胡四娘与李七娘的勾当,我不知晓。我宿在胡家,隔窗看到一身新衣的李七娘,心中喜欢,她穿得鲜艳,我也不知她是哪个,许是胡家亲戚了说不定。见着胡四娘,便拿话试她,她便说她新买一个小娘子,家贫被卖,问我要不要将买去?我实不知是她略卖的。”

    事已至此,胡四娘也抵赖不过,道:“七娘只说要我为她寻个去处,她娘本就黑心毒肠,早晚也要卖了她去,左右是卖,她遇着我,自家又愿意,我省俭一笔买身钱,做个无本买卖。她遂了心愿,我也得好处,两头的便宜。原本,我也打算与她寻个人家,这等毛丫头,卖活得个五、六两,卖死得个八、九十两。也是个巧,姓金的猪狗寄我家中,他是浮荡子,天大雨,哪个寻个娘子陪她消遣。他不知怎么见到了七娘,拿话试我,又透底愿出高价。钱帛动人心,我哪受得住,再者,金富商也实是大方的,漫天撒钱的主,七娘跟他,比在家中强个百倍。”

    季蔚琇与沈拓都不曾料到,一桩小小的拐卖案,这般七拐八弯。季蔚琇光风霁月之人,对此厌恶之极。阿七交还李家,金富商念他确实不知阿七岁小,杖二十,罚银百两。胡四娘放利钱杖二十,查有实证的,归还子钱家财,又罚银三百充入府库,略卖人之罪,判徒三年。

    胡四娘认了利钱的罪,略卖人之罪,却不认,道李二娘子也是愿卖阿七,她算不得略拐。

    季蔚琇哪里理会得她,道:“你略卖在前,她卖女在后,她愿不愿卖,你却脱不得罪。”

    遂将胡四娘下狱结案。

    沈拓将阿七送送,交还李二郎夫妇,李二娘子拉了阿七的手,道:“阿七,你不是卖与富商,银子呢?”

    阿七抽回手,冷眼相对,又问沈拓:“都头,你曾说过,我有难处,大可来找你,可是真的?”

    沈拓点头:“你阿娘若是将你胡乱典卖,你只来找我。”

    阿七屈膝跪谢,抬首笑道:“都头是头个对我好的人,我一辈子记都头的恩情。”

    沈拓百味杂陈,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有他这尊煞神,李二郎与李二娘子在一旁赔着笑脸,倒不敢对阿七大小声,也不敢扬了巴掌喊打喊骂。

    沈拓见事了,颌首告辞,行到不远处,听到身后喧哗,原来是金富商一瘸一拐出来,吆五喝六要旁边脚力雇车雇轿。沈拓厌烦,待要转身离去,却见阿七跑上前去,也不知与金富商什么了,金富商面露诧异,随后点头应允。

    沈拓愕然之下,驻足半晌,阿七回眸,忽得跑上前来,扬脸道:“都头心里轻鄙我?我不过想要好衣好食,我可是错了?”又似怕听到沈拓的戳心,掩面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更得晚了点,但是粗长啊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场官司倒是各有所得、各有所失。

    胡四娘得了牢狱之灾;她夫死子丧,孤身一人;一下狱;远房侄儿匆匆前来充起孝子贤孙,声言要与她守屋,又问她家中可有藏银;好为她周转官司。

    胡四娘了一口唾沫啐到侄儿脸上,冷笑:“打得精算盘,也来掏老娘的银子;埋地里烂了也不与你半文。”

    侄儿怒骂:“抠索老妇;守着死物,别把牢底坐穿。”

    胡四娘道:“乳臭未干;倒来哄老娘?把家资给你这等黑心硬肝;争不如坐牢清静。”

    胡家远侄看她油盐不进;实抠不出银来;骂骂咧咧走了。出去犹不死心,将胡家翻了个底朝天,半个铜板都没捞到;恨得咬牙切齿;视胡四娘有如杀父掘墓的仇人。

    金富商得了阿七;失了两笔的资费;心头血滴,只是一来却有几丝怜意,二来又有几分喜欢;岁虽小,养几年便是。

    他又是精明的,时常往来宜州、桃溪、汾州三地,桃溪阔河道通水路,自有可为之处。沈拓明府心腹,又是桃溪地蛇,街痞闲汉均与他脸面,这等人物,拉扰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阿七又似与他有亲,倒可以借此攀些交情。

    金富商特下了拜帖,置买了鲥鱼、茶团、鲜肉并作一抬,雇了脚力挑去沈家。倒把何栖弄得一头雾水,将沈家远亲近邻梳了一遍,也没想起这是谁来?只得等沈拓巡街转家,拿了拜帖礼单问他。

    沈拓惊诧金富商的脸皮,道:“我捆得他去了衙门,让他罚银挨打,他倒抬礼来家中,阔达得很。”

    何栖失笑:“阔达不见得,逐利倒是真,既有好处,自是‘不打不相识’。”

    沈拓不愿往来应对,道:“阿圆想个法子拒了。”

    何栖早听沈拓详说了阿七之事,也只一声叹息,阿七自有可厌之处,金富商却是不堪。行事做派没皮没脸,低得头弯得腰,以利诱之,都能将自家秤斤卖两,实不好往来。

    因此,何栖隔日,也雇了一个脚力,照旧将一抬拜礼原样送回。

    金富商唾弃:一介下九流的差役,也摆得架子。摔袖进了客舍,吃酒生气。问阿七:“沈都头可有什么爱物?好酒、美人、好茶?赌、斗、戏耍?”

    阿七眨眼,答道:“郎主,我不知呢!只知沈都头凶悍,杀过人呢。”

    金富商倒噎口气,肋骨隐隐作痛,抹把冷汗,嘀咕:“怪不得一身血腥。”倒收了心思,不敢十分招惹。

    等在街集撞见沈拓,又笑眯眯上前揖礼,道:“都头识得阿七,她是可怜的,都头放心,我买了她,不敢作践,归家让家里娘子认作干女儿,不会亏待半分。”

    沈拓拱手道:“金富商仁义,沈某佩服,眼下有事,倒不好闲聊,先行别过。”

    金富商哪敢留他,灰溜溜回客店养伤。

    李二娘子夫妇得了十五两银钱,失了一个女儿。女儿算不得什么,家里还剩得几个,只李二娘子很是不甘。

    金富商买阿七,给胡四娘四十两,给自家十五两,差了二十五两之巨,凭得不公。

    她挤个笑脸,与金富商道:“金郎君,这一日间的,怎就差了价?你先时还出得四十两,怎只与我十五两,数目怕是不对。”

    金富商做买卖挣得万贯家产,肚大嘴阔吃四方,只不肯吃亏,不曾想,这个乡野村妇要来占他的便宜,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李二娘子不言语。

    阿七这几日好似过得几岁,冷森道:“阿娘要是嫌少?不如便算了,我随你归家。”

    李二娘子将她扯到一边,低声道:“你是呆了不成,求也求不来的去处,你倒摆起架子,仔细鸡飞蛋打,两头落空。”

    阿七已不怕她,冷笑:“阿娘既知晓利害,还不知足?十五贯还嫌少,你当你养的女儿是什么稀罕物不成?”

    李二娘子哑口无言,又见她不似先前家中唯唯喏喏,邪火直冒,道:“还不待如何呢,连亲娘都不认了,你与你那阿姊倒是同样嘴脸,白生了你们。”

    阿七反唇相讥:“怎是白生,二十多贯,天上掉的不成?”

    李二娘子生怕她翻脸,犯起牛性,真个不肯卖,只得悻悻住嘴。金富商与他们签了契,印了手印,与他们十五贯钱。

    李二娘子又不依了,嚷道:“说是十五两,怎成了十五贯?金郎君,你们过手百万的钱,还占这些蝇头小利。今岁一两银,不止换得一贯。”

    金富商怒道:“契上写得也是十五贯,你愿要便要,不愿便领七娘回去。”

    他一怒,李二娘子倒软了,缩了缩肩,赔笑道:“金郎君休生气,以后许是亲戚呢。”

    金富商这等无耻之徒,遇上李二娘子也是甘拜下风,叹口气道:“七娘,你也是苦命之人啊!”

    阿七闻言,含泪低眸。

    也只有阿娣,得知阿七被金富商带走,呆愣半日,躲在角落哭了几鼻子。这一走,水长路远,此生怕难再见。

    歪七跟了金富商几日,特与沈拓道:“李家七娘跟了金富商,也不知是福是祸,我听闻他家娘子是个厉害的,平日管得金富商好似猫兔。我先前疑道,他富贵人家,怎孤身一人上路?原来,他为着偷花风流,故意将家仆撇在后头,先到桃溪寄住胡四娘家中。”

    沈拓终道:“好好坏坏,总是自己选的道,你我也不曾拉她水火。”

    歪七头次打抱不平,捞了笔钱,救了个柔弱无依的小娘子,谁知却是这般结局,倒似做了无用功,难免闷闷不乐。

    捏捏荷囊,强拉了沈拓去吃酒,喝得醉熏熏,才歪歪斜斜地走了。

    沈拓目送他离去,听他唱道:

    “南来北往那些雁,相依相偎在天边。

    噫!怎得一只落了单?

    怎得一只落了单?

    东走西行那些客,相牵相随在道边。

    噫!怎得一人落了单?

    怎得一人落了单?

    问你这旧桥搭得哪古道?

    问你这昏鸦绕得哪老树?

    问你这破屋围得哪败井?

    问你这炊烟袅袅,可是归处人家?

    噫!

    可是归处人家?”

    沈拓站在街角听了半晌,直至歪七绕过转角,粗哑之声渐悄,这才转身离去。

    他非南来北往之客,自有可归之处。

    阿七之事如石子入水,惊起一池涟漪,过去,却是无踪。

    便连阿娣低落沮丧几日,又舒眉展颜,乐呵呵地忙进忙出。夏去秋至,桃溪水通,移沙固堤,季蔚琇命人移柳植树,将来年年剪去新枝,树身虬壮,自能抓泥固土。又与僧、道定了祭祀之日,桃溪几家富户,由牛家为首,又拉了何家,献三牲六畜五谷供祭拜之用,又出银在桃溪城外三里之处修码头屋舍,供船停泊,货物装卸。

    何家派了何斗金理事,直把何斗金喜得一夜不曾好睡,天未亮就跑来沈家,拉了沈拓吃酒说话,问季蔚琇行事,又问有什么忌讳之处。

    沈拓被何斗金拉了去。

    何栖却被曹沈氏接去了曹家,许氏亲在门口相迎,拉了何栖的手,笑道:“家婆一早便念,秋老虎热得死牛,既要接阿圆家来,趁着早上清凉去接,请人来家,没得让人挨晒。”

    何栖笑道:“姑祖母疼惜,这几日倒还好,我又懒,不怎么动弹,倒不觉得热。”

    许氏看她一身湖色衣衫,妆容淡雅,头上只插一支银钗,坠着一片银杏叶,清清爽爽,倒似晨间一缕凉风,看着便觉清凉。道:“你是没见不动弹的?你二伯母身宽体胖,最怕热,一动一身的汗,这几日直嚷热,要陪老二睡棺材。”

    何栖直笑:“二伯母好生胆大,我虽不怕寿器,睡进去却是不敢。”

    许氏乐道:“听她瞎胡咧,不过顺嘴一说,哪里真个去睡?倒是老二拿了凉枕放那口寿棺,又偷藏酒肉在里面,睡了三四晚。”

    何栖好奇道:“寿器里真比外处阴凉?”

    许氏一边拉她进屋一边道:“却有玄妙之处,真比别处凉快”她提了话头,又掐了嘴,“再说下去,怕侄媳胆小,再不敢上门了。”

    何栖笑道:“**之外,存而不论,我只敬而远之。”

    许氏叹道:“侄媳念得书,说的话,我只懂得后半截,只一个敬字便是对的。”

    何栖问曹沈氏的康健,又问:“姑祖母接我来可是有话吩咐?求大伯母告诉,免得我失礼出岔。”

    许氏笑:“能出什么岔?再者,自家,出岔便出岔,谁个记在心里。”又答道,“不是为了别个,为的祭河。家婆说,这些大事,一辈子也经不得几回,她原想着一并操办了事,用不着你们这些后生晚辈。这几日,又改了口风,道:人一辈子,谁知长短好赖,多看些学些总是不错。便让家中小辈一道来学些门道,说不得,还能派上用场。”

    何栖失恃,祭祀典仪许多都是书上看来,于这些确实不大通,四时八节虽能应对,也是勉强。曹沈氏也是念此,将她接了来。

    何栖见了曹沈氏,问了安,又屈膝道:“姑祖母肯教,我少不得厚颜来学。”

    曹沈氏看她郑重,不由得意,笑着对大简氏、小简氏二人道:“如何?你们这二人还说我多事,大热天拉孙侄媳累她受苦,都似你们这般,不指使不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阿七下线

    生活重回旧轨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曹沈氏上了岁数;感知钝慢,便是炎炎酷夏也不觉得暑热;她又喜通透;院中少花木遮挡,屋中人一多,腾腾的热气。

    大简氏生得胖;最先熬不住,求饶道:“倒似身在蒸笼里,咱们一屉的馒头包子;少说熟了三四分;再蒸个一时半刻的,都可以装盘配菜;家婆开课授业;不如找个阴凉处?”

    曹沈氏眯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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