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时恰恰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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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时恰恰归-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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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秀才摇头:“阿圆年幼不知利害,怎能因行将就木的老父耽误终身大事?世道于女子本就艰难,她一无兄弟姊妹帮衬,二无良人依靠,将来如何安身立命?我纵是死了,也不得安心。”

    卢继摸摸鼠须,沉呤片刻:“何公若是信得过卢某,不如卢某来保一桩媒。”

    何秀才一怔,问:“不知是哪家儿郎?”

    “这人何公就是不识,也应听过几耳朵。”卢继道,“我说的不是别人,就是县里的都头沈拓。”

    何秀才想了想:“倒是知道一二。”又皱眉道,“衙役办的虽是公差,却只是吏役,不是正经官府中人,有良有贱。来做衙役无非两种:一是征来服役的,二是当地豪强刺头,这个沈都头是因何做衙役?”

    卢继轻咳一声:“这个沈大郎良民一个,身高八尺,相貌堂堂,幼时爱耍枪弄棒,有身极俊的功夫。”见何秀才眉头紧锁,忙又道,“何公不若听我把他好与不好之处与何公细说清楚?”

    恰时何栖用荤油炒了一盘豆芽并一攒盒的干果送上来佐酒,卢继知道何家的婚事何小娘子自己不肯点头便成不了事,于是笑道:“阿圆是个心中有成算的,不妨坐下来一块听听。”

    何秀才本想拒绝,但因卢继开口,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何栖一惯低眉垂眼,黑鸦鸦的头发,梳了个垂鬟分肖髻,额发厚长,硬生生地挡了半边脸。

    卢继往常也不曾细细地看过她,这么精心一打量,心里倒有几分疑惑,先前只觉阿圆皮肤黑黄、样貌普通,谁知眉眼五官形状竟十分秀致。本欲再看几眼,见何秀才在一旁虎视眈眈的模样,只得哈哈几声作罢。

    倒是何栖用手掩嘴轻笑了一下。

    何秀才瞪着卢继:“继兄还是说说那个沈大郎的情况。”

    “哈哈,是是是。”卢继忙收回心神,清了清嗓子道,“这个沈大郎就是桃溪本地人士,现年也不过十九岁,很有几分侠气,交游广阔,重情重诺,言出必行,当得起一诺千金四字。两家若成事,他自会奉养何公,以他重诺的脾性,何公身前身后两事无忧,这为其一;其二,他武艺了得,又做了县里的都头,平日做的便是巡逻治安的差使,既在街市上有威信,亦在桃溪明府跟前有脸面,将来明府调任若是有心举荐,未必没有前途;这其三,沈家虽说父亡母嫁,家中无老人帮扶照料,反之亦无公婆讨好伺候,过去便可当家作主,是难得清静的日子。沈父生前做过衙门师爷,心有谋算,也置下了一进宽敞的宅院,东郊几亩山林,家中虽不富贵,倒也无忧。”

    何秀才微一沉吟:“那继兄再说说不好之处。”

    “这不好之处也有三。”卢继道,“一便是沈母,她虽别嫁,可血脉亲缘如何切割得断?沈父去世时,沈大郎不过十四岁,沈二郎将将五岁,长子尚未成年,幼子不过垂髫。沈母却能狠心卷了家中细软声称是自个的嫁妆嫁于东街的货郎,可见其心性凉薄狠毒。这沈母在李货郎将中生活安稳倒也罢,若是生变,怕还是要来纠缠沈家二子。

    二则是沈二郎,当初沈师爷令幼子念书,只当能写能算,将来做个账房管事,生活自有着落,取个大名还叫沈计。岂知沈二郎机敏好学,举一反三,沈师爷又惊又喜,心中生出一股豪气,盘算着以二子的资质,将来蟾宫折桂、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也非无望之事。这执念一生至死也放不下,死前仍握着长子的手,让他不要断了次子的学业,沈大郎岂有不应的?沈父去后,沈母又抛子另嫁,家中的出息,大半倒供了沈二郎读书。何公是读书人,自是深知读书不易啊,笔墨纸砚,束修书籍,若学有所成,考试时差途旅费能省俭得哪个?

    再者读书科举,无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结果未可知。”

    卢继觑了眼何老秀才,怕伤了他的颜面,不好多说,本朝科举解试、省试、殿试,省试不过,连解试都要重头再考。何老秀才便是如此,到老也在省试、解试之间打转。秀才也不过是个雅称,说到底只是个读书人。

    何老秀才呵呵一笑,他年过半百,功名一事也早看淡,只笑:“读书亦可明理,明理方可修身,沈二郎稚龄儿童,理应念书识字,哪怕不为功名也不可断了学业。”

    卢继一拈鼠须,揖礼奉承:“何公是读书人,方有高见,寻常百姓平日只为银钱所忧,哪管明不明理。”转脸看了眼一旁的何栖,又道,“且不论读书之事,沈二郎半大小子一个,一衣一食,一鞋一袜俱不能少。常言道:长嫂如母,二郎说不得要由长嫂操持。”

    “他们兄弟殊为不易啊。”何老秀才感叹,“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理应相互扶持照料。”

    卢继续道:“再者就是三,这沈大郎退过一门亲。”

    何老秀才又拧起眉头:“这又是为何?”

第七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卢继一击掌:“所以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何郎君怕是想为阿圆找个读书之人。”卢娘子心中也觉沈拓与何栖二人合适。

    “难、难。”卢继在心中盘算一番;放下心;“这人间万事,哪有心想便能所成的。”又与卢娘子道;“若阿圆与别家小娘子那般出嫁;自匹配得家世清白的读书人家。只那时;何公如何?老无所依啊。阿圆要是嫁得近;婆家慈爱,也不过十天半月归家来看老父一眼;要是嫁得远;一年半载都不得回转。娘子,咱们也要为何公打算啊。”

    卢娘子微蹙着眉:“将心比心,为人父母宁可不要这份打算。”

    卢继笑:“因这方方面面;我夜间思来想去;再没比与大郎结亲更四角俱全的。”

    他夫妻二人正说着话;他们家才不过六岁在院中玩耍的小三郎领着在一个街上挎篮子卖荸荠果的名唤阿猫的进来道:“阿爹,这卖荸荠果的要找你。”卢小三边说边看篮子;馋得将手指塞进了嘴里。

    阿猫大方地给了一个荸荠果给小三,道:“卢相师今天怎得没在街上算命?二横街的秀才公托我递话给你;叫你去他家一趟。”又抱怨说;“相师在家中,累我多绕这些许路。”

    卢娘子轻啐一口:“你这小伢儿话倒多,我不信秀才公让你白跑这一趟。”

    阿猫笑:“那是,哪有白帮人跑腿的理。”

    卢娘子掩嘴轻笑;让他包一包果子:“那你还要说嘴?”

    阿猫刚得了两个铜板;又在这卖出一包果子;喜得眉开眼笑,嘴里忙卖好:“我就嘴多,爱胡瞎说,下次再不会。”又睃了卢继一眼道。“卢相师到秀才公家去,上门做客怎好空手,不如再买一包果子带去?”

    卢继哈哈大笑:“你倒会做生意。”他理了理衣襟,道,“我算不得客。”

    阿猫见推销不出去,扮个鬼脸,拎着篮子跑了。

    何秀才一见卢继,便喝道:“好你个卢继,我道你怎么说尽沈大的好话,原来你二人是拜把的兄弟,敢情为了兄弟拿话诳骗于我。”

    卢继急着叫屈:“何公何公,举贤不避亲。我虽与沈大情谊非凡,但他若是个泥猪赖狗,无论如我也不会将他说与阿圆。再者要论亲近,阿圆还唤我一声继叔,我一算命卜卦的,蒙何公不弃,也唤我一声卢兄弟。”

    何秀才冷哼一声,又见卢继一脸奸笑,硬声硬气地道:“十八宝福寺斋会,人多拥挤,我年老体迈,顾不周全,不知那个沈大有没有空相护一二?”

    “这不得空也得有空。”卢继喜道,“我作主替大郎应下。”

    何秀才冷笑:“你倒大包大揽,别到时沈大郎有差事脱不开身。”

    卢继道:“若是如此,是卢某看错了大郎,亲事作罢,不可误了阿圆终身。”

    何秀才听他这么说,这才微点了点头,阿圆虽算不得娇养,却也是宠爱着长大,不是任由人差辱的。

    宝福寺是桃溪一个大寺,香火旺盛,香客云集。寺里的和尚又是擅经营的,置买了林地,种了无数桃花,二月时节,花开如云,香沾衣袖,不知多少名人雅士、达官显贵慕名而来。因此,宝福寺又被称为千桃寺。

    千桃寺除开佛诞法会,每年三月十九又有斋会,寺内和尚在桃林讲佛送素斋,那些有名有姓的贵人能得一席素宴,平头百姓赶早的得些素包方糕。因是春日时节,桃花盛开,就算不冲着素斋,家家户户携家带口去千桃寺踏青春游,年轻小娘子着春装挎春篮采采春菜,虽不比三月三,却也热闹非凡。

    斋会那日难得好天气,春光明媚,春风微暖。何栖换了一身嫩色的春衫,挽了个堕马髻,插了一枝桃花桃木簪,又微微描了眉,点了口脂。

    何秀才看着姿容逼人的女儿,显些一口气上不来,黑着脸冷道:“你平日调制的那些黑粉呢?”

    “阿爹,两家既有心,我再藏头露尾,倒显小人嘴脸。”何栖轻笑。自她日渐长大,显露出惊人的美貌来,何秀才便不令她随意外出,生怕惹了眼招来祸事。只是何家小门小户,又没个仆人杂役,哪能娇养在深闺?何栖便调制了擦脸的香粉,又拿头发挡了脸,十分的美貌也只剩下了三四分。

    现在何秀才要见沈家大郎,如不出意外,这门亲事也有八分准了。既然如此,她也须拿出诚意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何秀才还是一甩袖子,老大不开心。女儿不愿嫁,他不开心,女儿亲事有了眉目,又觉不舍心疼。

    沈拓不好大大咧咧上门,带着沈计与卢继在桃溪亭相候。沈计手心里直冒汗,开口道:“阿兄带上我怕是不妥”

    卢继笑:“有何不妥,斋会好生热闹。要不是我家那几个猴崽子顽皮得很,我也带上全家出游。”

    沈计眨了眨眼,明白过来,这是拿斋会遮掩,成了自是皆大欢喜,不成彼此也留了脸面。沈大郎、何家女婚事本就艰难,再传出不好的名声,这两一个不用娶一个不用嫁了。

    沈拓遥遥见一辆马车在人流中缓步而来,何秀才亲赶着车,青袍长须,一派魏晋之风。他原先倒没甚感觉,等见着何秀才,却紧张起来,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生怕有什么不妥贴的地方。

    心道:以前也见过何秀才几面,只当他是个落第秀才,今日再见,居然是个文人雅士。自己一个粗夫,虽识得字,却万万做不出文章,品不来佳句。

    何秀才见沈拓也是吃了一惊,沈拓身量极高,脊背挺拔如松,五官深邃,剑眉入鬓,鼻梁直挺,英气逼人。又见他朝自己弯腰揖礼,虽有些拘束,却不卑不亢。心下倒有了几分满意。

    “沈都头不必多礼。”何秀才托起沈拓,“都头事务繁多,老朽怕是给都头添麻烦了,。”

    沈拓忙道:“何公切勿多虑,我是个粗枝大叶的人,难得寻个机会带二郎出来游玩散心。”

    在一旁装鹌鹑的沈计连忙上前见礼,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他长得和沈计完全二般模样,眉目如画,秀致至极。

    何秀才见了十分喜爱,牵了沈计的手,笑着问他读了什么书,听他应答得体,有心想考教一番,到底不是时候,不好多问。

    卢继与沈拓互换了个眼神,面上神色都是一松。

    离得千桃寺越近,行人越发拥挤。沈拓也弃了马,令沈计在马上坐好牵着走,卢继接了何秀才鞭子,一步三停赶着车,生怕冲撞了行人。

    “往年宝福寺斋会,县里明府都要亲往,都头不在明府身边当差可有不妥?”何秀才问。他嫌千桃寺三字轻浮,不爱宣之于口。

    沈拓道:“现任明府不偏僧道,寺庙法会道观道场,他都不亲往,说是一视同仁,去便要都去,干脆都不去,反倒清净。”

    “季明府倒是妙人。”何秀才和卢继都笑起来,“明府清廉,爱民如子,是桃溪百姓之福。”

    “何公有所不知,季明府出身侯门世家,为官既有手段又有依仗,所缺不过资历二字。”沈拓道,“三年一过,必调任会回京。”

    “这一回去,想必青云直上。”卢继感叹。

    “都道朱门奢烂多出纨绔,却也底蕴不同,非是蓬户人家可比。”何秀才道。豪门子弟有书不肯念,蓬门贫户则无书可念,更遑论人脉交情。

    沈拓笑:“季明府行事虽有些傲气,却是个为民办事的。他来之后,桃溪治安好了不少。原先衙内偷奸耍滑、惫懒仗势的吏役不知换了多少个,勒索敲诈虽不能明令即止,也再没先前那般明目张胆的。他又背靠侯府,桃溪的富户豪门也不敢与他呛声顶杠,生怕成了出头椽子,被抓了个典行。”

    “时日尚短呢。”何秀才道,“他们往常仗着百万家财,蓄养着豪奴打手,打点着上下官员,横行无忌惯了,过不来安份的日子。”

    沈拓这话却不接,面上只是笑笑。依他看,季明府怕是盼着他们犯事,来个杀一儆百,只这样窝在水底,反倒不好办。

    卢继道:“我听陈大说羊李村富户苏老爹的死大有蹊跷,可真?”陈据这种无赖汉,平常干的就是打听这些小道私隐。

    “这事却不是我管。”沈拓道,“不过,季明府已派了快班都头去查证。”

第七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曹大一顿;扫了锦袍男子一眼,笑道:“这位郎君莫不是在消遣我?敲之有金玉之声,非千年楠木或阴沉木不可得;那种棺木落水不浮,千年不朽;万金尚且难求,也只王侯将相配享;寻常人家哪个敢用?”

    锦袍男子脸上讪讪;也不问价;晃悠一圈,带着仆役走了。

    “晦气。”曹大轻轻啐一口,对沈拓道;“大郎来了,今日不当差?”

    沈拓将肉酒递给曹大,嘴角不由带出一分笑意:“表伯,我近日与二横街何秀才公家议亲,事准了;来与姑祖母讨些主意。”

    曹大吃惊;喜道:“竟有这等好事?”携了沈拓的手将他去后宅;路过回廊喊,“二丑;你表侄要定亲了;快些出来;我们中午好好吃上一杯。”

    曹二正带着几个学徒做棺材;一身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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