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
孙贾琰本来在听许直和孙钟讨论大学第六章关于格物的内容,蓦地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向了孙钊。孙钊却赶紧低下头,埋头吃饭。贾琰就坐在他旁边,小声笑道:“阿钊想与我说什么?”
“我、我书读的不好,哥哥别嫌弃。”孙钊也想和人说话,可是眼看着他大哥顾不上他,正和那位许公子聊得开心。
贾琰笑道:“我作诗作的不好,孙二弟也请不要嫌弃。”他笑的很真诚,孙钊被他带着慢慢放松许多,两个人就从诗三百开始谈起。
孙高在上首看的清楚,同林海低声道:“你这外甥有能耐,我家钊哥儿去年才跟着我们夫妻,从前都在老太爷、老太太膝下的,在家里都显着有些拘束。如今却能让琰哥儿带着主动说起学业上的事情,难得。”这份耐心和让人亲近就是本事了,比如许直和孙钟也好,可是那两个人自顾自聊得开心,只有贾琰一边能插上两句话,另一边还顾得上孙钊。
林海低声道:“这孩子一贯细心懂事,周到。其实我还有些担心,觉得我没照顾好他,怕孩子这样太累了。可是后来瞧着,或者是出自天性?他这样也好,将来读书出仕,至少不会胡来。对了,你从京中来,这两年京中如何,我倒是没收到什么特别的消息。”
孙高举着酒杯遮住嘴,靠近林海低声道:“陛下有意追封庶人闳。”
林海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可是他扭头之快,眼神凌厉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这的确是个突然的消息。“之前不是说有人匿名投书请陛下立储么?三皇子燕王吓得要出家,怎么突然又”
要知道,所谓庶人闳,也就是废太子司徒闳。端平九年,他与皇二子许王司徒闻、皇五子秦王司徒辏б蛭P亩匚徊晃榷呋狈矗掳埽蹙惚环衔耍欢似交实巯铝钪锷薄U馊酥拢恢笔腔实坌睦锏囊桓獭N耍实矍ㄅ艘桓纱蟪迹涸涸鸶ㄗ舴咸拥摹⒃敕咸咏缓玫摹:罄从纸说钠捩优鹄矗蛔祭肟≌氩剑薜谜庋衷诰尤凰狄贩猓�
这让林海如何不惊。
第 16 章()
孙高与林海借口散散酒气;离席站在廊下吹风;夜深人静;只闻厅内宴饮说话的声音。前面是林府在院子里挂着的灯;身后是自己的家人。
二人沉默许久;孙景凌才道:“长乐驸马对我说;”他下意识的左右看看;压低嗓子:“他说陛下年纪大了,事发至今已经快有十五年,去年重阳节;齐王彭祖上书陛下,说三庶人的子女已经到了婚嫁之龄,父亲有罪;然而处置及时。彼时孩子年幼;罪不及子女,该让他们出来繁衍。”
长乐驸马就是四公主长乐的丈夫—梁鸿广的次子梁纶;梁纶字逸之;最是个品貌风流;潇洒翩然的人物。他自幼出入宫廷;极得皇帝的喜欢;因此端平皇帝才将自己与中宫唯一的孩子长乐下嫁与他。因为梁鸿广的遗愿;梁纶也未做官,除了驸马都尉,就只有光禄大夫一个虚衔。但是他却是朝野公认的皇帝近人;常在皇帝身边参赞机要。
而他的长兄梁绪梁子元;虽只是个进士出身,却几次得到了皇帝的召请,让他做皇子的师傅。只不过都被梁绪给拒绝了,他说父亲遗愿不许他们兄弟出仕,那么皇子师这样的荣耀,他也不敢为之。端平帝闻言不过一笑,收回了成命,他对梁家的偏爱恩宠,可见一斑。
林海静静听着,“陛下当时没说什么,却将庶人闻、庶人辏У侥炅涞淖优帕顺隼矗髯苑馍突榧蕖6衲晷履旮展依囱镏莞叭沃埃菹陆算鹊呐卜帕顺隼矗馕ぶ鳎录匏耐醢斯且慌涎笾欣掀皆畹乃镒樱饶薪幽!�
孙景凌就道:“师兄请想,只有太子与诸亲王之女才能封为郡主,陛下此举,不就是承认庶人闳的地位了么?”
林海心情很沉重,当年他的岳父荣国公贾代善就死在三庶人之事前头,代善曾经奉命做过太子少保。当时皇帝对太子司徒闳已经非常不满,贾代善心有所感,病中忧惧交加,直至丧命。他的遗折递上去的时候,正是司徒闳带着两个弟弟密谋造反被皇帝抓住的时候。
等到尘埃落定,端平皇帝看到了代善遗折,召见他两个儿子。贾赦贾恩侯实在被皇帝瞧不上眼,文不成武不就,皇帝早就知道。加上代善到底做过太子少保,皇帝想到了司徒闳名单上那一干宁荣二府的旧部,一怒之下只让本该袭承侯爵的贾赦袭了个一等将军。
又召见次子贾政,贾存周那个时候还是诗酒放诞的公子哥,在父亲突然去世、辅佐过的太子被废被杀、兄长袭爵降等的情况下,超常发挥,最后居然被赐了一个主事之衔,让他入部习学。如今也做到了从五品的员外郎,要知道多年来曾经辅佐过庶人闳的人家都败落不起,哪怕是开国勋贵也是爵位降等,不复风光。这种情形下,贾政还能升官,也算是难为他了。
宁国府的贾敬考上进士之后,当年还在翰林院里习学,被这事儿吓成了鹌鹑。翰林院一散馆,就说自己得了重病,辞官不受,坚决要去道观出家,再不问俗务。他身上的爵位也就交给了儿子贾珍,也只得了个三等将军。不过贾敬还挺高兴,好歹爵位传承下去了,这比什么都强!
林海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他开口,话却落在了另一个关键点上:“齐王司徒彭祖?我记得这位四皇子一直低调的很,现在居然敢公开上书给陛下说三庶人之事了?”这里面必有文章,林海离开京中略久,不过齐王成婚的时候他还在翰林院。
“我记得齐王正妃,好像是镇国公家的女孩子?”林海道:“我离京许久记不太清楚了,好像齐王妃的兄弟袭爵一等伯。”
孙景凌说:“正是,一等伯牛继宗。”闻言林海只是默默点头,此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贾琰奉命请他们回去。
这一场家宴算是宾主尽欢,散了之后时间已晚,许直就被贾琰邀请回了自家休息一晚。而将女儿黛玉打发回自己的院子以后,林海喝了些解酒汤,就靠在妻子身边出神的看着屏风。
明明孙家人来了他也很高兴的,怎么走了之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贾敏看着丈夫问道:“孙师弟与你说什么了,让你如此挂怀。”
林海将事情一说,贾敏倒抽一口凉气,她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们夫妻还在京中。从头到尾怎么回事,饶是贾敏不上朝,可是娘家婆家两厢一看,也看出了不少门道。何况林海当时做着翰林侍诏兼任起居注官,那件事情,贾敏当然也是知道的。他和妻子对视一眼,贾敏立刻明白丈夫是在替贾家担心。
有件事情,外人不知道,甚至连荣国府里都没几个人知道:当年荣公代善敏锐的发现了皇帝对太子不满,他也发现了太子总围着自己讨论当年宁荣二公的旧部:那些人当时要么是朝廷宿将、要么是独当一面的方面大员,还活着的那些人更是妥妥的开国功臣。
贾代善觉得太子眼高手低,他成不了事,再说这么机密的事情居然还让许王、秦王掺和。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机事不密则害成。”另外两个皇子未必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太子就这么放心!贾代善的遗折中就略微带上了这几句话,而且曾经在最后一次面君的时候,话里话外的透露不少太子有些蠢蠢欲动。
当时林海作为起居注官,岳父说了什么,遗折上写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他对贾敏道:“汉武帝的戾太子兵败自杀,那些帮过太子的、违背太子的人都成了刀下鬼,可是最后依然是田千秋当上了宰相!”父子天性啊,哪怕太子起兵被皇帝视为叛逆,可是等到消气了,皇帝伤心起来,依然是痛失爱子,旁人又是什么东西。
贾敏马上明白了丈夫的担心,他怕皇帝心软,开释三庶人、尤其是庶人闳的子女,万一真的来个追封那么谁能保证没人撺掇皇帝翻旧账?
谁能保证皇帝不会想到,当年你贾代善明明做着太子少保,为什么不规劝太子?为什么不早早报朕以防不测!为什么要等到你要死了、事情一触即发的时候才说?这可就诛心了,何况代善已死,那真是想辩驳都没法辩。
而且,谁又能保证皇帝不会觉得,你林海当时就在朕身边,自己岳父的事情会不清楚不知道?你又在里头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你为什么一句规劝都没有?从头到尾,只是写诏书,皇帝会不会认为林海一心仕途,毫无人臣报效之心
皇帝真的闹气,那对臣子而言就是危及身家性命!
林海一只手捂上了脸,这事闹的,大家都以为已经要过去了,却贾敏的手握住他的手:“老爷,事情还不一定会怎么样呢。”她说的非常自信,林海奇道:“夫人何以如此说?”
“老爷,你忘了。”贾敏有意让林海放轻松些:“中宫已逝,且无子,膝下只有长乐公主。皇帝当年立储不过因为司徒闳最年长罢了。陛下现有宠妃爱子,多年来陛下守着贵妃过日子,贵妃有子。”
林海瞬间明白了夫人的意思,他不能决定皇帝要不要释放自己的子孙,但是,他总能辅佐一个与当年之事无关的皇子吧想来梁纶几次让孙景凌传话给自己,也是打着这个主意。毕竟,老师也就罢了,当年他梁逸之在陛下身边,对废太子之事可也是一言未发,静观其变的。
现在总算能躺下休息,林海还有心情安慰夫人,这事担心的人多了,他们先不用急。
另一对夫妻还在聊天,赵氏对丈夫孙景凌道:“老爷觉得林师兄与嫂嫂的爱女如何?”
孙景凌笑道:“那当然没的说,人品才学都是顶尖的了,看父母就知道。听这话,夫人你也喜欢这孩子?”
赵氏乐滋滋的拉着他:“老爷,你说等钟儿举业有成的时候,咱们能不能向林师兄夫妇提一提结亲?”
孙景凌笑道:“你眼神倒是挺好,嗯,我当然觉得没什么不好。只是。”赵氏听着他的后文,就听丈夫说道:“钟儿比林姑娘要大上五岁吧,是不是稍大了?真要论起年龄,钊儿到倒更合适些。”他们夫妇的次子孙钊比林家侄女大两岁。
赵氏道:“我何尝不知道呢,不瞒你说,我心里是格外心疼钊儿的。可是林家几代列侯,林师兄就不说了,探花郎。嫂嫂又是京中公府出身,荣国公的爱女。聘来做长媳,和次子媳妇毕竟不同,我担心师兄嫂嫂不会答应。”
长子媳妇,以孙家来说,那长子孙钟的媳妇就是冢妇。孙钊年纪还小,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天赋异禀,为他聘这样出身的媳妇,那就不是爱他而是害他了。这样出身品貌的女孩子可不是满大街都是,将来又要为长子寻一个什么样的媳妇,才能保证两房安宁。
那得找公主吧!
第 17 章()
孙景凌就道:“的确先不急;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有早早为孩子订婚的;不说非得举业有成;也要孩子更大一些;为了不耽误孩子嘛。再说林师兄夫妇膝下只有侄女一个女儿;真正的掌上明珠;也未必乐意早早就筹划着出嫁。”
“听老爷的;等到钟儿一路顺利的考上了进士,提起来底气也更足些。”
赵氏知道丈夫说的对,大家子里的确不搞什么指腹为婚又或者早早为孩子订下婚事:一是怕准婆家万一出什么事;岂不是害了孩子;二来也是担心小孩子娇弱,养不活。到时候不管是男方还是女方都会尴尬,谁乐意自家孩子莫名其妙的就没了未婚夫/妻。
贾琰的冠礼在端午节之前选定了日子;他如预想般的顺利过了府试;许直依旧是第一名,孙钟第三、他是第七。林海在府试结果出来之后;就开始与贾敏选日子为外甥办冠礼;提早加冠也不必那么麻烦。早在贾攽去世;孝期结束;贾琰的装束就换成了大人样子。
如今最重要的只是取字而已;取字了;就意味着师长们觉得贾琰有资格如成年人一样出门交际了。冠礼自然再贾琰家中举行,知府孙高等尽皆出席。冠礼的正宾,正式为贾琰加冠的自然是林海;为他加冠以后;林海便道:“琰者圭也。圭者大臣礼器也,又指度衡之物。尔为家中长子,字为伯衡。”
贾琰恭敬行礼:“谢赐字,甥表字伯衡。”
自今日起,贾琰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当然了没成家之前,以及结合他这个实际年龄—十三岁,这个成年还是要打个折扣的。只是他出门可以得到对待一家之主的接待,在面对同科之时,也会更有底气。
贾琰现在只需要准备次年的院试就行了,四月院试,一切顺利,八月又是乡试。明年正式科举正年,连着两场,贾琰希望一切顺利。
许直的老家在鄂地,他原本是住在客栈的,可是府试之后,贾琰就邀请他住到自己家来。这样两个人讨论功课也方便些,而且邀请孙家兄弟过来也方便,四个人凑在一起,写诗作文。
不过孙钊还小,在家中念书的时间更多些,平时只有贾琰、许直、孙钟,且因为林海与孙景凌的关系,孙钟偶尔也住在贾琰家里,也方便他向许直、林海请教学问。
孙钟没有佩服过谁,他平素心直口快,就如那日接上那句柏梁诗一样,想说就说。倘若他瞧不上何人的学问人品,他也会说。
可是他如今是真的佩服许直。许直博闻强识,更了不起的是许直的品行—并不恃才傲物,真正的心性平和,又不乏锐利之言。而对于贾琰,其实孙钟最初还有点心情复杂,他父亲曾说他的少年老成是给人看的,孙钟当时还不服气。
可是如今与贾琰交往愈深,孙钟越觉得父亲说的是对的,自己的老成是装的,让人说一句:稳重可靠。但是实际办事,反正孙钟可不觉得自己能当好一个家。
他的这番感想是有缘由的。
贾琰冠礼之后,韩冯氏终于找了个机会将自家男人那些话告诉了奶儿子。当然了,她说的是“家中人等怕是有想头。”贾琰没想到自己不过用个阿原就引来这一通抱怨,他皱着眉,坐在书房想了半晌,最后去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