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探望。”尉容说着,将手里的花束捧给她,“这是送给令堂的。”
蔓生并不伸手去接,“我想以我和尉董事的交情,还不到这一步。”母亲病了,来人探望,这是值得感谢对方的事情。可他们之间夹杂了那段过往,将一切都变质。她不愿意,和他有牵扯。
“于公,我是华丰的董事,华丰最近和林氏有合作。于私,我和林小姐,也是老朋友。所以来探望,这也是应该。”尉容说着,那花束还捧在她面前。
他说的冠冕堂皇,可她根本不想再见到他,蔓生只得接过花道,“尉董事,谢谢你今天到来,不过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也不能见你。我这边很忙,也不能招待你,请你自便吧。”
谁知,他不为她的话所动,只是说,“没事,你照顾令堂就好,我不会打扰你。”
蔓生望着他,不想再和他迂回的说话,“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到来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大的打扰?”
明明说了再见的,明明已经全都告别,不再想有往来!
她的拒绝和疏远那样清楚的瞧见,尉容像是早就确实会如此,“我今天过来,是真心探望。没有别的心思。”
“你这样一个人,还会有真心?”经过了这样的前后之事后,蔓生如何去相信他自诩真心的话语。
他的那双深邃眼睛,沉静的就像是十二月的大海,他沉声说,“我不会拿别人的家人开玩笑。”
那双眼眸太过赤诚无垢,有着让人不忍质疑的清澈,蔓生道,“好,就当你是真心的。谢谢你来探望,现在可以走了吗?但是我的母亲,真的没有力气见你。”
“该走的时候,哪怕用任何手段,都是留不住。”他对上她,缓缓说道,“我只能祝愿,令堂安好。”
他到底是来祝愿。还是来刁难故意说这些让人沮丧痛苦的话?蔓生捧着那束花,她的手不自觉用了力,“谢谢你的祝愿,她当然会安好!”
蔓生说着,抬头直视他迎上他,她不妥协不善罢甘休,好似是想证明,母亲真会如自己所说那般安好。
可是他却专注的看着自己,没由来的问她,“那么你呢。”
蔓生眼中有着愕然,太过跳脱的问询会让她僵住,他的手抬起,轻轻碰触她的脸庞。
那半边脸,虽然褪了红肿,可还留了一些痕迹,分明是被人重力扇过的痕迹,五指的掌印,还依稀留下。
他勾起手,只轻轻碰了碰,他问,“这里是怎么回事。”
先前被父亲打过留下一道印子,蔓生脸皮薄,又显白,一巴掌扇下去,一天都会红肿。现在已经好转许多,至少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但他太过分毫锐利的目光将她紧锁,仿佛将她都看穿。
蔓生这才惊醒,她一下扬手挥开他,“只是不小心撞的。”
“这是掌印。”他很坚定的说,又是问,“谁动手的?”
“没有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蔓生还是坚持,此时赵医生为冯若仪检查完身体。护士要请她进去,“林小姐,请进来。”
蔓生朝他道,“抱歉,我这边招待不周,还是谢谢你今天前来探望,不过下次就不必了。”
“蔓生。”就在她要进去的时候,尉容喊了一声。
蔓生的步伐一止,纠正他太过亲昵的呼喊,“请叫我林小姐。”
尉容却道,“我说过的话算数,如果想找我,你可以来北城江南馆,找那里的杨老板。”
蔓生猛地响起那日他所许下的保证,像是怜悯施舍,他又说,“人生总是有太多意外,是料想不到的,哪怕你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去抗衡。”
而她冷声说,“我希望,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一天。”
“不打扰了,再见。”这一次,却是他先说了告别,蔓生看着他转身离去。
……
这一晚,蔓生还在陪伴母亲,林逸凡却是到来。这是母亲被下了病危通知后,林逸凡初次赶到。他前来探望,蔓生当然是高兴的。但是他的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人,那是——温尚霖!
一对上温尚霖,蔓生蹙眉,只是想到他每每见到母亲的时候还是有礼的,所以也就不出声了。
病房里温尚霖安静而站,和林逸凡并肩。
林逸凡一开口,却就让蔓生惊愕,“大姐,公司的事你就放心吧,华丰那里一切都好。对了,今天姐夫跟我说,你转让给华丰梁副总的那三百亩地皮,他已经拿回来了。你放心吧,这样一来,爸那里也不会怪你了……”
听着林逸凡的话语,看见温尚霖正望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目光,蔓生还握着母亲的手,她却仿佛没了力量再去反抗。
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回绕:人生总是有太多意外,是料想不到的,哪怕你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去抗衡。
简直就像是预言,她快要对自己缴械投降。
第67章:你赢了所以我来了()
“大姐,你在这里守了那么久也累了。不如起来走走散散心,冯姨这里现在有我,你别担心。姐夫,你陪着大姐一起吧。”林逸凡随即开口又道,显然是要撮合他们。
温尚霖看着林蔓生道,“那就下去走走吧。”
蔓生瞧了昏睡中的母亲一眼,她又交待了赵妈一声,这才起身离开。
医院大楼下的花圃附近,蔓生和温尚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路都是无言。
突然,温尚霖的男声从后方传来,他问她,“证实的结果是什么,你得到答案了?”
蔓生止步,她回头看着他,愈发沉默。
见她如此倔强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温尚霖一笑,“我早就说过,那个男人只是把你当成一个笑话,你是有利用价值的一颗棋子,他当然不会轻易放手。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弃子。”
“不过现在,我看你已经是了。”他几乎是断言,那笑容扬起,“不然,那三百亩的地皮,又怎么会落到我的手里?”
像是有迹可循的圆周,兜转一圈后,却又仿佛最原始的起点,这完全不在蔓生的设想里。
“不过幸好,”路灯下,温尚霖望着她道,“这地皮是拿回来了,不然你在家人那边要怎么交待?我岂不是成了林家的罪人?”
有关于林蔓生手中的千余亩地皮,温尚霖当然也是知晓。林家祖父林道昌的遗产,林蔓生结婚后才顺利继承。这之后却死守着不肯动,任是谁来游说,她都不肯动摇。
蔓生的目光在灯光下如此的凉淡,“现在,你如愿以偿了。”
“我怎么会如愿?”温尚霖笑道,“我现在可是损失惨重,就因为你愚蠢的决定,我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没有人让你去付出。”蔓生的声音一凝,“我知道,你一直也想要那块地皮。”
多年前蔓生对商场一无所知,有些事情虽然不明朗,但是她并不无知。在他们这段婚姻里,除了温老太太的坚持之外,作为嫁妆婚后才继承的这笔财产,才是温尚霖勉强接受的主要原因。
而林父也是以这项财产作为林蔓生最好的资本。迫使她出嫁。
只是后来,某些秘闻也不是秘密了。
为了打压当时看中这片地块的另外一家公司,不让对方得逞斩获先机,作为新任总经理的温尚霖迫于公司压力,以求要稳住内忧,这才权衡之下同意首肯。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这片地,你也不会同意娶我。”蔓生这样的清楚事情始末。
温尚霖没有否认,事实的确如此,“你以为就凭你,能被我温尚霖看得上?”
这样的话语多么耳熟,蔓生曾几何时听过,那好像是来自林忆珊。
林忆珊当年就说过:姐夫会娶大姐,还不是看中大姐手上的那些地皮。大姐要是没这笔财产,她能被姐夫看得上?
彼时蔓生听到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难受,可旁人也不过只是不揭穿而已,他们也都是这样认为。
论起美貌,蔓生还不及林忆珊活泼丽人。论起才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学识资质。各个方面,都和温尚霖无法相配。更不要谈温家在宜城的地位势力,也都比林家高上一大截。
所以,哪怕是作为殷实家庭的林家,将蔓生外嫁的时候,也没有举办婚礼。
没有祝福的婚姻,只有两家人坐下来吃了一顿饭,就这样成事。
而温家这边,因为温父意外去世不易办喜事,所以就提出简洁了事。这之后,因为温尚霖太过忙碌,在他的不屑对待里一拖再拖,后来再没被提起。
蔓生深知,“是看不上,我不够资格。”
听见她的承认,温尚霖自傲的笑着。蔓生接着道,“我什么也没有,没有貌没有才,只有这一块地,还不能任你使用,让你娶我,我知道是我高攀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柔顺谦和,几乎隐忍的同他说话,一刹那让温尚霖以为,她又变回从前那个林蔓生,所以他有些得意,“既然你都知道,那你就该感恩戴德,你有这个荣幸!”
蔓生看了他一瞬,却是道,“既然你不愿意,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为什么又不肯放手?温尚霖,我不想和你这样无止尽的纠缠。”
猛地,温尚霖俊彦沉凝,又听见她说,“好聚好散,在我们之间真的这样难以办到吗?”
这番话原本那天前往温氏,蔓生就想同他说,只是没有来得及,就被惊骇的真相淹没。
“我和你,哪来的好聚,又谈什么好散?”温尚霖皱眉问,一下道出过往,“是你使计趁机睡到我身边去,又被你一家人当场捉了个正着!你当年的手段比起现在那位尉董事,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温尚霖可永远不会忘记那天醒来时的场景,简直如同被捉奸在床,他这一生里还没有过这样莫名错愕的时刻。如同耻辱的污点,为他本该无往不利的人生抹上最难忘最憎恶的一笔!
那个早晨的狼狈,蔓生依旧记忆犹新,沉默中她道,“你厌恶我,每天看到我大概都很厌烦,我都知道。”
“但是你还可以重新选择,选择另外一个开始。”蔓生正视着他说,“将我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温尚霖听的一怔,蔓生又道,“温尚霖,就算没有好聚,也可以好散的。”
本是昏黄的路灯却变成灼眼的白织,她这样沉静安宁的说着,带着一丝恳求,然而温尚霖只是骤然冷眸,“发现自己斗不过我,所以来求和?现在就算你把剩下的地皮全都作为交换给我,我都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蔓生,这个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就给我乖乖回到那幢房子里做你足不出户养尊处优的温太太,直到哪天我一时发了善心,肯放你走为止!”他狠狠的放话,势要将她监禁,“放心,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第一次,和几个男人发生关系,反正你跟我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
蔓生很是苦涩的笑着。
失败了。
再一次的失败,什么好聚好散,都是骗人的,都不过是婉转的折磨。
“我和你,真的没什么好说了。”蔓生回了一句,她直接往住院大楼回去。
折返回病房,林逸凡正在回廊外通话,忙碌的样子。瞧见他们,便颌首打了个照面。
蔓生也不多言,直接往里面去。
母亲还在睡,她又坐回到床畔守着。
“赵妈,把我拿来的花插上吧。”温尚霖提醒了一声,赵妈立刻应道,“是,姑爷。”
“这花倒还是新鲜的,我再找个瓶子……”赵妈念了一声,温尚霖侧眼去瞧,那瓶子里原就有一束白色花骨朵的花束。很新鲜的花,洁白的花瓣,翠绿的嫩叶。
赵妈正在摆弄,突然一张卡片掉落而出,温尚霖眼尖道,“给我瞧瞧。”
取过卡片再是一看,温尚霖整张脸都阴沉下来。突然将那束花砸在地上,蹭亮的皮鞋将花瓣一脚碾压。
赵妈惊喊,“姑爷?”
蔓生回头默然看着那一幕,温尚霖冷声道,“林蔓生,你真是好本事,被人骗了一次还不回头,竟然还和他有联系?你这样红杏出墙,他还来医院里探望?你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的斥责声字字句句冷冽,这样的惊心,像是惊扰到母亲,所以她有些痛苦的梦呓起来,蔓生缓缓回头朝他道,“如果你要和我吵,那我现在没空,请你出去——!”
温尚霖见她神情冷峻,又见林母痛苦昏睡,他瞬间凝眸止了声不再言,像是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里。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离开。
“姐夫,你去哪里?”病房外,林逸凡恰好打完电话。
“走了。”温尚霖丢下这两个字。
林逸凡瞧了瞧道,“大姐,我也走了,你好好照顾冯姨。”
附近的停车场,两人就要分道扬镳,林逸凡道,“姐夫,大姐这边你放心。”
“逸凡,你冯姨是什么时候病的?”温尚霖问道。
“大概是前天吧……”
“前天病危,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温尚霖沉声质问,林逸凡支吾了下道,“我一时也没在意,后来去公司就太忙给忘了……”
“我不希望再有下次!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林家的姑爷!”
“我知道了。”
……
医院的病房里赵妈在收拾一地的花瓣残留,“姑爷刚刚还好好的,突然怎么了?大小姐,这花还要不要?”
那是尉容傍晚时候送来的花,本要扔掉,可被护士瞧见就捡起,说是这样好看的花扔了可惜,所以就给随手插在花瓶里,蔓生也没有再理会。现在折了一地,蔓生道,“不要了。”
她更是说,“谁的花都不要了,全都扔了吧。”
“是,大小姐。”
……
夜幕里对着宜城景色,再来一杯红酒,那是十分赏心悦目的美食。更加上,一桩值得让人满意的买卖已经宣告促成,梁瑾央现在的心情可谓是锦上添花,“今天实在是应该庆祝喝一杯。”
“恭喜你拿到心仪的地皮。还成交了泰城的项目。”尉容举杯相应,“外界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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