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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带路,我去会会这徐公子。”
夏锦自然听说了林府四小姐和徐公子不堪的事情,虽然林府说是自家四小姐是游湖时不慎落水而亡,让市井百姓们还啧啧地惋惜了几天,甚至谈湖变色,对西湖里有湖怪,每年都要抓一两个年轻的男女去祭祀的传言言之凿凿,一再告诫自家孩子不要单独在湖边嬉戏。但官宦人家谁不知道林四小姐是因为受嫡母逼迫而投湖自尽,而各家的下人们传递消息的准确性甚至比主人之间的传递更真实可靠。
夏锦不知道小姐要会会这徐公子所谓何事,但他知道自家小姐和林四小姐的交情肯定不浅,要不然不会让他每天去打探这位徐公子的下落,他为自己猜测的事情紧张得心里砰砰直跳。
到了怡情馆门口,杜玉清让夏锦进去打探徐公子是否确实已到,自己则在转角处等着。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门口,手脚却有些冰凉,她马上要亲手斩断徐法尊的右手,这是她第一次和人刀血相见,她不由地有些紧张。但这是她答应林莹玲的事情,她必须履行!
不一会儿夏锦就出来了,对杜玉清小声说:“那人已经到了,就在最大的牡丹房里,房里还有四位公子和几位女伎。”
杜玉清点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夏锦傻了眼了,“小姐,您自己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是找人说理去的,又不是找人打架的,一个人足够了,况且我一人去不引人注目,你跟着我才容易被人认出来,你就在这里接应我。”杜玉清不容置疑地说。以身试法的事情她能单独做就单独做,不想给任何人留下把柄,即使再信任的人都不行,猜测让他们尽管去猜,只要不让他们亲眼所见。
夏锦一时没有想许多,但知道杜玉清态度坚决就不敢坚持,就只能尽量善后,“这里门口人太多,您,您完事后就往后跑,它二楼有个后道连着厨房,在厨房旁有个偏门,您下楼后就可以看到,我在后面的小巷子里接应您。”
杜玉清点头答应,心里冷汗直冒,她这几天有些心乱失了分寸,只考虑了前进没有考虑后路,这太危险了。这么大的事情应该谋划的更周祥一些,从这个方面看夏锦可堪大用,仅凭她几句叮嘱就能猜度到她的心思且观察细致考虑周到,让她既欣慰又汗颜。她的觉知力还是不够,还是让自己的感情影响到了自己的行事。
觉知。理清情感和理智的不同阶段,现在应该是保持清醒和冷静的时候。
杜玉清一路低头而行,来到三楼的牡丹厅,正听徐法尊在里面得意洋洋地说:“虽然说我自持力不够,但大凡天生尤物之人必妖人惑众,大的祸国殃民,小的毁家灭身,古往今来不都是如此?妲己、褒姒到今天的林莹玲就是这样的人,我只不过是其中的受害者,幸亏我醒悟的早及时抽身,否则也要尸骨无存了。不过,那林莹玲真乃天生媚骨,那种蚀骨滋味,啧啧,实在是极品,是这些庸脂俗粉无论如何比不上的,可惜以后再也尝不到了。”
有人嬉笑着奉承附和道:“徐公子也是救人济世,林四小姐如花美眷与其便宜那个傻小子,还不如让我们徐公子先折花嗅香,也算是功德一件,这林四小姐也算是知道了真正男人的滋味。”
然后是众人的大笑声。
杜玉清怒不可遏,但她并未失去冷静,她发现自己真的事到临头反而能心里平静下来,镇定自若循进有序,她先是闪身入门然后插上门栓,断了这些人的退路。这些动作都在几息之间,那些还在淫声浪气说笑的公子哥儿和女伎们待到反应过来时,杜玉清已经站在徐法尊身后,以短剑抵着他脖子,“淫贼,休得侮辱林四小姐清白,不然让你血溅三尺!”
房间里的几人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突然就冒出一个头戴斗笠执剑而立的深衣人不禁都呆愣了,几个伎女下意识就要尖叫,杜玉清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随手掷向大门上,只听嗖地一声,筷子笔直钉木而入,连颤都不打一个,喝道:“给我闭嘴,谁再叫犹如此木。”几个女伎瞬时闭上了嘴巴,浑身瑟瑟发抖,软成一团。
徐法尊脸色煞白,还要做出一副凛然的样子,“好汉,恐怕是有误会,且把剑放下,我们好说。”
“有什么误会?那你告诉大家,是林四小姐诱惑你,还是你海誓山盟欺骗了她,亲口答应了会娶她?”
徐法尊强辩,“自然是她…”
“想清楚了再说,”杜玉清的剑抵进一分,他顿时感到钻心地疼痛,一股热流顺着脖子淌了下来,他瞬间觉得头晕目眩,马上改口说:“自然是我引诱在先。”好汉不吃眼前亏,对他来说,这只是权宜之计,以后再翻云覆雨还不容易?
不要说他,在坐的都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哪里见过这样果断狠辣的人,见到徐法尊流血的时候都替他感到疼痛,自然理解他的苦衷。杜玉清从口袋里掏出徐法尊写给林莹玲的信笺,扔给最近的一人,“念!”
一张张都是徐法尊对林莹玲数不尽的相思,说不完的海誓山盟。
念完后,房间里一片沉寂。
第二百一十六章 冷酷无情()
到底谁诱惑谁,谁欺骗了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这又有什么用?
杜玉清厉声对在座的其他人说:“你们明天开始要把事实真相告诉世人。”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没有回答。
这些人都是和徐法尊同样游戏男女之情的纨绔子弟,他们的家庭有权有势被人奉承惯了,对欺凌或玩弄个把女子觉得理所应当,何曾有过半点悔悟?这个林莹玲被徐公子欺骗了又如何?她自杀又不是徐公子逼的,即使出去八卦也犯不着在这里答应得罪了徐公子。倒是那几个女伎心有戚戚焉,似有所动。
徐法尊暗地嘲笑这位天真,只要他父亲在位一天,这些人巴结他都来不及如何敢在太岁上动土?想来这位也是林莹玲的仰慕者,不甘于林莹玲这朵鲜花被他摘了,借口为她讨个公道而来教训他,这就好办了。此时谈钱是万万不行了,只能谈感情。于是徐法尊放松了心情,故作悲痛沉郁地说:“这位好汉,事情演变到这一步,我也实属被逼无奈。我心仪林四小姐自然衷心希望能够和她执手共度此生,故此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写下这些肺腑之言,无奈父亲坚决要我娶三小姐,在行孝和私情之间,我只能选择行孝,毕竟百善孝为先。我想好汉面临这样的问题,也会痛苦两难吧。”徐法尊嘴上巧言辩解,心里却暗自盘算待会新来的歌伎便会过来,到时候里应外合一起上,看你往哪里逃。
“好一个百善孝为先的孝子啊。”杜玉清冷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个男人如果没有能力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就不要随便立下什么海誓山盟,不然会有报应。更何况你是有意欺骗。更可恶的是你祸害林四小姐的清白还不够,还要在外主动张扬处处诋毁她的声誉,连条活路都不给她留下。今天我要完成我对朋友的承诺,要你血债血偿,以身还情。”说罢手起刀落,徐法尊放在桌上的右手顿时齐腕剁下。
“啊!”徐法尊痛得大叫,不由自主甩起手来试图减轻自己的疼痛,但抬起来看到那没有手掌的手臂一下就昏厥过去。
在坐的人目瞪口呆,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说着说着,对方一下就狠厉地出手了?但那汩汩流血的手掌就摆在那里,杜玉清手起刀落迸发的血滴、徐法尊甩起胳膊飞溅起的血流摔到桌上、几个人身上,那血腥场面着实吓坏人了,有的女伎昏厥过去,有的浑身瘫软无法动弹。即使几位男子也忍不住俯身大吐起来,更有甚者已经屎尿失禁,房间里弥散着各种酸臭气味。但素来讲究的他们都不敢动弹分毫。
这时候的杜玉清表现出可怕的镇定和冷静,她用剑指着那几位公子,“你们现在出去以后可以把事实真相告诉世人了吧。”那几位公子忙不迭地点头,“我认得你们几个,希望你们好自为之。还有,这几个姑娘都是无辜的,万一她们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唯你们是问。”
“不敢,不敢。”“一定,一定。”还算能够说出话来的信誓旦旦地表态,瘫软无力的只能一个劲地点头,生怕表态慢了,那寒光闪闪的利剑就刺在自己身上。
杜玉清拿起徐法尊的断手在背后的墙上写下“血债血偿”四个血淋漓的大字。这下所有人不止是瞠目结舌,再坚强的人都晕了过去。但杜玉清还在继续,她还有一件事情要完成,她执剑劈向徐法尊的下处,看到血液漫出,这才把短剑在徐法尊的身上蹭干净后收入靴中,转身开门出去。
迎面撞上一个温热柔软的身躯,有香风阵阵,“啊,公子。奴家没有看到冲撞了公子,对不住。”一个娇怯羞涩的声音响起,杜玉清点点头,低下头来径直离开。歌伎回头看着这个高挑俊秀的背影,疑惑地皱了皱眉,她怎么感觉自己刚才不小心触到了对方胸前是一种柔软呢?她摇了摇头,推门进去,“啊,各位公子,奴家来迟,原谅则个。啊!”她一下被眼前景象惊呆了。
歌伎的声音又高又尖一下惊动了楼下大厅的老鸨和护院,几个人冲上楼去,杜玉清想闪身躲藏起来,但三层到到二层的楼梯完全没有遮拦,杜玉清索性泰然自若不紧不慢地往下走,几个护院从她身边冲上去,最后两个人才隐约觉察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在馆里还戴着斗笠,难道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站住!”护院停下脚步回头呵斥道。杜玉清加快了脚步,两个护院追了上来,到了二楼平台,杜玉清一个鹞子翻身即朝那两个护院飞脚而出,那两个护院虽然身上有武艺,但也不过是占了身强力壮的优势,他们从楼梯上追下来并没有想到杜玉清会突然返身而击,等到他们意识到的时候冲下来的惯性已经让他们刹不住脚步,只能眼睁睁地就这么看着杜玉清的脚踢到自己的脸上,一下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这几天杜玉清见了范斯远都不搭理他,范斯远几次想上前和她搭讪,杜玉清都是冷着脸扭头就走,把范斯远给气得又暴躁了几天。后来听说林莹玲投湖的事情,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不好,这下阿杏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原谅他了。今天听寿平说杜玉清在湖边为林莹玲设祭时哭得肝肠寸断,心里更是难过。人家都说阿杏面冷心硬,连他平时交往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士子都觉得她过于端庄无趣,从来没有人拿阿杏开他的玩笑。这让范斯远又是欣慰又是难过,欣慰是阿杏的好、阿杏的情怀只有他懂,难过的是世人看人往往只看表面,他们对阿杏有太多的误解,连他这次都误会了。
阿杏是那种爱憎分明且侠义心肠的人,一旦她把你放在心里便“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世态炎凉,江河日下,能获得这样的知己相知何其幸也!范斯远自觉原来已经走到了她心的边缘了,可是因为对林莹玲事情的冷漠一下又拉远了他们的距离。
范斯远闷闷不乐地离开家,去怡情馆参加朋友聚会,有人就在桌上谈起林四小姐跳湖的事情,言语惋惜者有之,感叹: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不屑者有之,说:她不守妇道又爱慕虚荣才会惹上徐法尊那样的花花公子。
范斯远闻言大怒:“君子为死者讳,不言人之过,你不去批评徐法尊那样的斯文败类,却专门欺凌人家弱女子算怎么回事?!”说罢气哼哼地摔门而出,留下在座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原来世人势利冷漠如此。范斯远懊恼无比,刚才那些人对林莹玲的议论不就是原来他的想法?他骂他们何尝不是骂原来的自己。他站在走道上,不知该往何处去,回家,阿杏不理他,那样的家他觉得好孤寂;留在这里,他又觉得没意思。正在犹豫间,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朝楼梯走去,虽然她的身材比平时高,又身穿男装头戴斗笠,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紧接着听到一个女子高声的尖叫,范斯远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出事了,便想也没想追着那个身影而去,心里就一个念头,他要去保护她!
第二百一十七章 铁石心肠()
范斯远追到二楼平台,看见倒在地上的两个护院,已经不见了阿杏的踪影。他没有听见有人下楼的脚步声,阿杏可能就躲在这附近,或者往其它路跑了。这时楼上传出蹬蹬蹬慌乱的脚步声和七嘴八舌的叫嚷声:“出人命了。徐公子被人杀了。”“头戴斗笠的人是刺客,抓住他!”“抓刺客!”
范斯远心里砰砰直跳,阿杏真的把徐法尊给杀了?
护院冲到跟前,看到两人倒在地上,范斯远一脸怔楞的样子,客气地问:“公子可曾看到什么人打的?”范斯远咽了咽唾沫,故作镇定地说:“我没有看到什么人打的,就看到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往哪里跑了。”一群人火急火燎地朝一楼奔去,怡情馆很快乱成一团。
范斯远慢慢走回三楼,徐法尊被害的房间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徐法尊摊倒在面对门口的主位上,身下淋淋地滴着血,他的断手就这么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他背后的墙上是用筷子钉着的几张徐法尊写给林莹玲情意绵绵的信笺,还有“血债血偿”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令人胆寒而触目惊心,胆小的人看了忍不住跑到一边大吐起来,胆大的看了也免不了面孔煞白。就是范斯远看了也头皮发胀,不禁怀疑这真是阿杏动的手?
衙门的人很快过来封锁了整个怡情馆,毕竟是巡抚的小公子被害,没有人敢懈怠。在场所有的人都要接受问询暂时都不能走,范斯远回到刚才聚会的房间,这下大家的话题都转到了刚才的案子上。
刚才大夫来过,初步判断徐法尊除了被斩断手腕外,下肢也被阉割了。
“真是铁石心肠啊!”有的人摇头叹息,脸上还有挥之不去的惊惧,“这下徐法尊这一生算是完了。”
“不止,徐家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