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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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雷幽明水云闲- 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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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四哥离他远一点。听说是徐家求亲时承诺为林知府下一任升迁布政司运作,为了表达诚意已经先把林家老大从盐课提举司同提举的位置上提到都转运盐使司副使,好家伙简直是从吏提到了官,还连胜两级,听说为了这次升迁,徐巡抚都求到刘公公面前了。”

    杜玉清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联姻的背后是这样赤裸裸的交易,下意识地说:“不会吧,徐巡抚这么大的年纪听说只能是最后一任了,以后徐家在朝廷就没有依靠了,林家犯不着为了一个空头的承诺陪进去一个女儿吧。”

    “虽然徐巡抚要退了,但架不住眼前利益的诱惑啊,谁不知道都转运盐使司里都是肥缺啊,单单手上的盐引私下占窝卖出去便是一本万利。你别看林府这么风光,这几年听说为了排场府里已经入不敷出了,要不然林夫人怎么舍得把自己嫡亲的女儿嫁过去,还不是为了燃眉之急?当然徐法尊读书也好,过两年他考取科第,林莹如就是进士夫人,妥妥的乘龙快婿啊。至于人品嘛,也许是被蒙蔽了,也许是睁一眼闭一眼就过了,男人嘛,好色算什么缺点?我爹都说了谁年轻时没有荒唐的时候。”

    张婷芳看似粗放实则直觉准确,分析到位,到底是同层次的官宦人家,平时耳濡目染的熏陶练就了她观察和思考的深入。

    杜玉清无奈,想起上巳节上叶家和林家的接近,早先可是看见叶家和徐家来往的,看来叶家赞助林家的活动是徐家穿针引线,甚至是徐家的指示。他们这些人以为自己在畅游无限春光时,却已经成为人家演戏的配角,原来生活表面上是静水无波暗地里却已经激流涌动。

    下午林丽萍和刘萱亦结伴来访,她们问起杜玉清这次的游历,杜玉清只得再简短地叙述了一遍,然后赶紧就把话题引到她不在时杭州发生的事情上。

    林丽萍是消息灵通人士,闻言立刻眼睛放亮哔哩吧啦说了许多八卦消息,第一件是郭良金母女悄默声地回老家的消息,“你们知道吗?”她是这样开头的,“郭良金和她母亲被郭通判赶回老家了,走得难那个急呦,啧啧啧,走之前连告别都没让她们告别一下……”接着她津津有味说起了传闻,“是郭判官想纳一房小妾,嫌夫人碍事就急急地把她们母女给打发回去了,听说为了怕她们不肯就范还雇了几个粗婆子给押车,走的时候马车遮的严严实实的,人头都没有露一下。想不到这郭判官平时在外边有个惧内名声,但真的动起手来毫不手软。看样子他这次要纳的妾厉害了,让郭判官能够狠下心来对付自己的夫人和嫡女,可怜哦,他前面养在外边的外室就是太柔弱了,就这么给郭夫人逼死了。”

    杜玉清和张婷芳暗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郭家母女雇人劫持她们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没想到社会上对她们的离去竟然有这样捕风捉影的解释,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林丽萍又说起林莹如要和徐法尊定亲的事,她的着眼却落在为徐法尊可惜上,她觉得林莹如长相平庸,而徐法尊相貌不凡风流倜傥却只能娶林莹如可惜了,凭他的学识和家世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对象,林莹如不就是有一大笔嫁妆嘛,要不然她无论才学和相貌可比她的庶妹林莹玲可是差上一大截的,明明在上巳节上徐法尊对林莹如完全无视,却对林莹玲殷勤有加的。唉,造化弄人啊!

    说到这里,杜玉清注意到刘萱的脸上突然变了颜色,便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刘萱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我前些日子还见到林莹玲和徐公子在一起,两人态度亲密,林莹玲脸上泛着光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如果他们俩真是情投意合,徐公子却又和她姐姐定了亲,林莹玲该受到多大的打击啊!”

    糟糕!杜玉清一下明白过来,林莹玲可能是喜欢上了徐法尊了,怪不得她总觉得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林莹玲前阶段变得更漂亮了,肌肤莹白透亮,双目含情顾盼生辉,她还打趣林莹玲来着,后来几次想见面和她聊聊,林莹玲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杜玉清便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不对,还想等着游历回来好好再了解一下,不曾想是林莹玲是坠入爱河了,从目前情形看更可能是坠入对方的陷阱了。杜玉清知道别看林莹玲外表上高傲冷艳,内心实则非常脆弱,但凡对她有些许的温柔便会赢得她的回报,对于徐法尊这样情场上的老手她哪里是对手,杜玉清心里为林莹玲充满了焦虑。

    上午她安排人去送土特产时最先就是送去林府上,林莹如、林莹玲各有一份,林莹如客气地回了谢帖,林莹玲则没有片言只语,杜玉清也没多想,以为林莹如是代表二人回帖。如今想来自己真是太粗心了,按照以往林莹玲的习惯,她不亲自上门,起码也会亲手写张短笺回复,怎么会这样了无音讯?杜玉清越发觉得不安,于是便问:“你们最近见过莹玲姐姐吗?”

    她这一问,大家都摇摇头,才恍然发现好像好久没有见过林莹玲,杜玉清的目光转向刘萱,刘萱也摇摇头,“自从上次在西湖边上见到她和徐公子在一起,以后再也没有见过她。”181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斯文败类() 
杜玉清心乱如麻,好不容易等到林丽萍两人告辞而去,她便不客气地对张婷芳说:“我要去林家看看玲姐姐,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先回家?”

    张婷芳从没有见过杜玉清这么魂不守舍,便很肝胆地回答说:“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跳上马车急急忙忙地往林家驶去,张婷芳抓住杜玉清的手说:“你别担心,徐法尊再怎样放肆也不敢拿林莹玲怎么样,毕竟她是知府家的小姐,又不是平常人家的女儿,万一发生什么事情他落不了什么好,最多就是欺骗她的感情而已。”

    杜玉清想想也对,心里轻松了一些。

    但她们到林府却还是扑了个空,林莹玲并没有在家,门房说她上午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至于去哪里,她没有交代,下面的人是不敢问的。

    杜玉清的不安又吊了起来,张婷芳看她这样忧心忡忡的于心不忍,建议说:“我们要不进去问问林莹如?”

    杜玉清苦笑,问:“问什么?问玲姐姐去了哪里?还是问玲姐姐是否喜欢上了徐法尊?而徐法尊却始乱终弃要和她定亲?”

    一席话问得张婷芳哑口无言,杜玉清看到她真心为自己着急,自己的口气却这么冲,舒缓了语气有些歉疚地说:“算了,我们都回去吧,各有前因莫怨人,有的事情我们是管不了的。”

    分手以后,张婷芳不放心地一直掀着帘子看着杜玉清的马车与自己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而杜玉清却自从上车后帘子紧锁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山绿愤愤地为自己小姐感到不平,说:“这杜小姐也太无情了,枉为小姐你这么待她,她却看都没有看您一眼。”

    张婷芳冷冷地说:“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有情、无情?!林莹玲是得了杜玉清的真心了,如果我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为我牵肠挂肚,我一辈子都值得了。”

    杜玉清一路心烦意乱,她仿佛听到了林莹玲伤心的哭泣,很想立刻飞去她身边陪伴她、安慰她,却又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她,作为朋友,她对林莹玲了解太少了。更糟糕的是,她心里还有一种隐约的担心怕她因为被背叛而一时想不开选择轻生。

    到了家门口下了马车,她对跟随的采苓说:“你们先回去,我去西湖边走走,你们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采苓欲言又止,又不敢不从。

    杜玉清一个人沿着西湖边漫步,夏日的夕阳在湖面上闪烁跳跃,湖边的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杜玉清觉知着自己的烦躁,那是一种后脑勺和脖颈处持续的燥热;是心里对林莹玲一个个不好猜想的念头,杜玉清注视着自己身体的反应,把一个个只是臆测的念头用理智逐个开解,两刻之后,身体放松下来,心里也恢复了清明。

    走到苏堤后折返,杜玉清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注视着夕阳西下的西湖,这里一隅荷叶茂盛,虽然还未到荷花盛开的时候,但小荷已露尖尖角,你可以说它有种惹人怜爱的羞怯风情,你也可以说它有种蓬勃的生机,同一种事物不同人可以有不同的理解。

    对莲花,周敦颐说它是花之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而有人因为“莲”和“怜”同音,常在诗词中借此表达“怜惜”的意思,如“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此类充满了顾影自怜之意;还有人觉得“莲”更多是“恋”,可以表达欢愉、兴奋与忐忑不安交织而成复杂心理,其实这都是人自己的情绪和心里的投射,自作多情而已,“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想到这里杜玉清自嘲地笑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个人的命运自有天定,造化本无私,世上诸含识,各因其前世今生的修行,自己作为朋友只能尽力帮忙,却没有办法替她生活,这也是自己的修行,且放下吧。

    然而有的事情就是这样诡异,你千难万险的寻找,却遍寻不到;你放下了,它却随意地呈现在你的面前。杜玉清走了没有多久,突然听到芦苇后面传来一个嘤嘤哭泣的声音,她心里一动,走过去一看,那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坐在湖边哭泣的不正是林莹玲吗?

    “玲姐姐,你怎么在这?”杜玉清小心翼翼地问。

    林莹玲已经哭得双眼红肿,回头看见是杜玉清顿时如见亲人般委屈扑进她的怀里不能自已地放声痛哭,她哭得是如此悲恸与绝望,让杜玉清肝肠寸断不由地陪着她一起哭了起来。

    她的哭让林莹玲反而哭声渐弱,后来从林莹玲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杜玉清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果然如她原先预想的一样,自从上巳节后徐法尊便展开了对林莹玲猛然的追求,林莹玲开始时还保持着矜持,但禁不住徐法尊锲而不舍的坚持,又是温柔的诗词传情,又是见面时的温情款款海誓山盟,最后终于打动了林莹玲的芳心。

    林莹玲嘤嘤抽泣,“他说徐家只让他求娶林家小姐,并没有指定是哪一位,他已经向长辈表明非我不娶,让我放心,他一定会娶我的。昨天我才知道徐家已经向我三姐下聘了,他怎么能这样?前一天还和我言之凿凿指天发誓,后一天就弃我如草芥。今天我不甘心想找他去论理,他却连见都不愿意见我了,还是门房见我们可怜,才对芙蓉说:这没有用的,他家小公子一年里不知有多少姑娘上门来找,让我们赶紧走,否则会自找没趣。阿杏,”林莹玲眼泪汪汪地说:“他这么能这样?!他不是受圣贤教育吗?他读的那些书呢?为什么他可以满嘴的仁义道德,私下却是一肚子坏水?我真恨我自己瞎了眼,被这样的斯文败类给蒙蔽了。阿杏,我真恨我自己啊!我想自杀,走到这样却又不敢下水,想到我就这样死了,尸体得多难看啊。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去死都这么懦弱。”说罢又放声哭起来了,

    杜玉清心疼不已,抱着林莹玲轻轻抚慰她的后背,不住地安慰说:“这不是你的错,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懦弱,实在是为那样的人去死不值得。咱们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接受教训就好,你以后会遇到真心待你好的人。”

    “可是我身体已经脏了,他说他一定会对我负责,一定会娶我的,我怎么是他的对手啊?!”

    “这不是你的错,玲姐姐,这不是你的错,要脏也是那样的衣冠禽兽心里肮脏。”

    杜玉清的安慰还是让林莹玲无法释怀,她怨恨地说:“我真想把他的手给剁下来,看以后还有谁会上当受骗,谁还会要他?!”

    杜玉清立刻回答:“你要他的左手还是右手?”

    林莹玲破涕为笑,“我要右手,没有右手他就无法写字,倒时候我看他还如何科考,如何前程锦绣!最好还把他给阉了,他就再也无法祸害别人了。”

    “好啊!只要你高兴,右手就右手,阉割就阉割,随你。”杜玉清继续开着玩笑。看着林莹玲的情绪有些好转,她的心里也轻松了一些,指着眼前碧绿的荷叶,笑着说道:“我听说了一首咏莲的诗最可笑了,啰里啰嗦的,我念给你听。”说罢朗声吟诵起来: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林莹玲噗嗤地笑了起来,说:“那是汉乐府诗《相和曲》,人家是用这种句式表达欢快之情,‘鱼戏莲叶东’以下三句都是重复的和唱,你还说人是还啰里啰嗦呢!”。

    “哦,原来这样,受教了受教了。”杜玉清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林莹玲何曾不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虽然心里仍然郁结着愁苦,但多少也释然了一些。2181

第二百章 梦魇缠身() 
晚上杜玉清把林莹玲拉回自己家中,不断地安慰和开解,林莹玲的情绪虽然仍然低落,却平静了很多,第二天杜玉清亲自把她送回家中,让她的丫鬟芙蓉给她沏杯热茶喝下,然后扶着她躺到了床上,为林莹玲盖好薄被让她睡一会儿,昨天一个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好,在精神上明显不济。

    杜玉清从书案上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在旁边,一边阅读一边看护着她。也许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也许是精神太疲倦了,林莹玲很快便入睡了,但她的睡眠不深,不一会儿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珠在眼皮下急速地转动,在睡梦中发出抽泣声和呢喃的求救:“娘,救我,救我。”然后就是身体更大动静的挣扎,好像在凄厉地叫着:“别这样,别这样。”实际上又没有发出声音。

    林莹玲在房里的另一个丫鬟芍药吓得睁大眼睛,差点失手打碎手中的茶碟。杜玉清猜想林莹玲这是做恶梦了,便急忙坐过去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一边低声安慰着,“别怕,嘘,没事的,你是安全的。”小时候她做恶梦,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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