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来自天堂的仙也纷纷围拢到他的周围,美丽的面孔上满是惊喜,她们一个个伸出美丽的手,争先恐后地来拥抱他,亲吻他。
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投奔到谁的怀里,又该拥抱谁。
他想在这些人中间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寻找一双他一眼就可以认得出来的小手,可是,他失望了。
对他来说,一切都是陌生的,他根本就找不到熟悉的东西。
他开始感到无边的恐惧,一阵阵钻心的冷又开始向他涌过来,穿过他柔嫩的皮肤,涌向他那幼稚的心上。
他忽然害怕得有些发抖,然后,眼前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仙女们不见了,上帝柔和的光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丑陋的人。
这个人那些长长的头发遮住面孔,冷得就像是一块刚刚从地狱里挖出来的石头,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仿佛随时都可以一口将他吞下去。
婴孩完全被恐惧所包围,无法反抗,只好在他的指引之下,一步一步地朝着无边的黑暗走过去。
只要走到了那扇紧闭的黑暗的大门之后,他便将堕入无尽的轮回。
突然,一道光亮,犹如闪电般迅速,划破了黑暗,迷蒙了他的双眼。
他突然看到一柄比闪电还快的剑将那扇巨大的黑暗的大门劈开,将他拉了回来,沉寂的四周突然响起流水的声音。
包裹婴孩的棉布被重新裹上,秋风再也吹不进来。
他感到涓涓的暖意中从这个人的胸膛上慢慢注入他的柔软的身上,像鹅毛绒,像妈妈温暖的怀抱。
婴孩重新睁开眼睛,便看到一张无边孤傲而又无比欣喜的脸,这就是天下第一快剑剑三十的脸。
而那个快要被冻死的婴孩,便是李存孝。
那个婴孩做的梦,他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
长久以来,他都以为那个婴孩已经死了,而他不应该是那个婴孩,一生下来就是罪孽,谁愿意是这样的罪孽呢?
可是,假如他不是那个婴孩,那么,他又是谁呢?
他不止一次地在内心考问着自己,以种种折磨来发泄内心的苦闷,在一千次一万次的折磨之后,他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
他的心一旦伤心过度,便会剧痛不止,丧失所有的意志和勇气,使得天下第一快剑几乎都要变成废人。
这个时候,要杀他,简直就像从树枝上拂落一片枯叶一样容易。
可是,李存孝并不是枯叶,他是天下第一快剑,是索命青衣。
而那些想杀了他一举成名的人,则往往会在自己的咽喉上留下一点残红,浓烈的,就像是刚刚绽放看的罂粟。
也许,他们不知道,李存孝就算是睡着了,他的心也会因为痛苦清醒着,只要他的心还是醒着的,他的剑就不会睡着。
因为他的剑是天下第一快剑。
而此刻,那把天下第一快剑就插在他左肋处。
再过一个月,就是十月十五日。
十月十五,是李存孝和葬剑岛决斗的日子。
江湖中早就又传言说,只要索命青衣李存孝的天下第一快剑出手,那么,葬剑岛从此就要从江湖上消失了。
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同一个江湖中,也绝对不容许有两把快剑。
如果说江湖中最后只能存在一把剑的话,那么,每个人都相信,存下来的这把剑一定是索命青衣的铁剑。
因为这是剑三十的剑。
但是,李存孝却清楚地知道,最后能够存下来的剑,一定是葬剑岛的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态绝对不是葬剑岛的对手,所以,最后失败的,一定是他索命青衣。
索命青衣通常都是向别人索命的,可是,现在终于有人可以向他索命了。
他本就是个孤儿,来到这个世界,注定就是孤独的。
孤独地生下来,然后,再孤独地死去,没有朋友,唯一的亲人也已经死去,所以,要想不再孤独。
而唯一的方法就是赶紧死去。
到了九泉之下去和爹爹在一起,便不会孤独。
还有,他还想去见一见他的亲生爹娘,他很想亲口问问他们,既然不要他,为何当初还要把他生下来。
经历了孤独和痛苦地折磨之后,他不仅没有变得坚强,反而更加脆弱了,脆弱的已经不堪一击,因为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寄托。
十一、葬剑岛()
而葬剑岛呢。
在他看来,葬剑岛就像是一堵坚固的墙,一座巍峨的山。
在这样一座大山面前,他感到了自己的势单力薄,他的那些原本坚强的意志也已经被这座大山的阴影给融化了。
也许此刻,只有插在左肋处的这把即使在阳光也显得暗淡的剑,才可以给他些须的自信和勇气。
但是,他又知道,这点自信和勇气始终还是无法战胜葬剑岛的。
他去葬剑岛赴约,本不是去决斗,而是为了送死。
死对他来说,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解脱。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留恋的了,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枷锁,死死地包裹着他那具沉重的躯体。
想道这里,他看了看插在左肋处的那把黑色的铁剑,又看了看那只握剑的苍白得几乎可以看见跳动的蓝色的血管。
然后,又看了看天空中飘落的枯叶,他的神情就像是那些正在轻轻飘落的树叶一般,随时都可能在风中凋落。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地道:难道我连一片树叶都不如吗?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长孙无垢也跟着叹了口气,她实在想不到,这个名满江湖的索命青衣竟然也是一个如此感慨的人。
李存孝叹了口气,看了看她,仍然还是刚才的那句话:你走吧,你的那位刘大哥托付你办的事情,你现在可以去办了。
这个时候,一片叶子正好落下来,就像是落在水面上一样,随波逐流,在半空中不停地飘动着。
长孙无垢急急地赶上去,一脚踩住了它,然后,看着李存孝,咬了咬嘴唇,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道: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我,要急着赶我走,难道我长得真的就那么不堪入目,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李存孝苦笑了一下,淡淡地道:难道刚才我看你的那一眼是多余的?假如刚才我没有你一眼的话,也许这会儿你早已变成死人了。
长孙无垢嘟这嘴道:虽然我这会儿没有变成死人,可是,以后也会变成死人的,因为你杀了荻镜宫的人,你虽然是为了救我才杀他的,
可是,你杀他就等于我杀的,假如你不救我,死的只有我一个人,可是,现在,就要死两个人了。
李存孝看了看她,淡淡地道:如果他们真的有本事,就尽管来杀好了,对我而言,死已经不算什么了。
长孙无垢仿佛没有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一下子愣住了,但又有点儿不甘心似的,接着道:我想他们一定会来杀你的,凡是得罪幽镜宫的人都不会又好下场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
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前面埋伏好了,设下了陷阱,等着咱们往里跳呢。
反正咱们已经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最好让我跟着你,等死的时候,也好在黄泉路上作个伴儿呀。
李存孝看了看他,突然道:你不怕死?
长孙无垢双手捂着嘴巴,大声道:谁说我不怕,我简直怕得要命呀,你不知道荻镜宫的武功有多厉害,只要是得罪他们的人,我就没有见过一个能够活过三天的,可是,现在,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怕了。
李存孝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她,道:既然他们那么厉害,即使跟着我,也一定会死的。
长孙无垢吐了吐舌头,道:即使死,也不会那么快就死的,至少还可以活到十月十五那一天的,我知道你是索命青衣李存孝,
虽然江湖中又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而一举成名,可是,我却知道,索命青衣的命不到十月十五跟葬剑岛决斗之后,是任何人都索不走的。
说道这里,她探这脑袋,小心地看了看索命青衣,低声道:我说的对不对?
李存孝那只握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斜斜地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哦,你知道的好像不少呀?
长孙无垢突然笑了笑,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大生道:是呀,难道你忘了,我原来是荻镜宫的人,所以,江湖上的事情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况且,我之所以要跟着你,是因为你耽误了我逃跑的计划,如果不是你,他们也许根本就追不上我的。
李存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明白她的话的意思,如果不是刚才他躺在这道路中间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们也许很难追上她的。
可是,他却没有告诉她,即使他们今天追不到她,凭借着荻镜宫如此庞大的势力,迟早一天也会追上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起“荻镜宫”这三个字迹的时候,李存孝的心突然又痛了起来,痛得他几乎都已经直不起腰。
而插在左肋的那柄乌鞘剑也突然跟着一晃一晃的,像是在颤抖。
难道连剑也害怕了?
等到疼痛的症状消失了一些之后,他才缓缓地道:刚才我杀了荻镜宫的人,已经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他们至少现在这段时间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的刘大哥托付给你的事情,你现在可以放心地去办了。
长孙无垢突然叫了起来,道:你替我杀了荻镜宫的人,我们已经成了同一条船上的人,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要赶我走呢,难道我真的那么让人讨厌?
哼,既然你觉得我那么讨厌,那你当初又为什么又要替我杀荻镜宫的人呢,给我个理由好不好?
李存孝缓缓地抬起头,落寞的神情注视着空中那些飞来飞去的云朵。
那些云彩散散淡淡地,在空中飘来飘去,飘得很远,又仿佛很近,是那么地自由,又那么地轻,自由得让他的心有些沉重。
他轻轻地踩着一片叶子,淡淡地道:我杀人从来就不需要理由,以前一样,这次……这次也一样。
长孙无垢却大声道:不,一定有的,你杀他们,是为了阻止他们杀我,你是不忍心看着我被他们欺负对不对?
李存孝的口气突然如冰山般的冰冷,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我为什么要可怜你,他们杀你又与我何干,我杀他们,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吵到了我睡觉一样,谁吵到了我睡觉,谁就得死。
长孙无垢的声音更大了,口气中甚至还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道:不,不是这样,真正吵到你睡觉的是我,不是他们,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难道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不,不是,是你不忍心看到我被他们杀,是因为我跟曾经伤害过你的那个女人长得很像,对不对?
十二、入坑,填坑()
听到这话,李存孝那双一向静如止水的眼睛却突然变得有些凌乱,就像是被风吹起的层层涟漪。
很显然,长孙无垢的话确实点到了他的要害。
是的,那个女人虽然算不上是世间最漂亮的,可是,在他的心中,她的地位却是任何绝色的女人能代替的。
她那长长的头发犹如垂泄而下的千尺瀑布,还有她的那双眼睛,犹如一池波动的潭水,深深的,清清的,静静的,上面写完了清丽,也写着几许悲伤。
自从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影子已经深深地定格在他的脑海中了。
而长孙无垢跟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女人确实有着惊人的相似。
也许,仅仅是因为她们有着惊人的相似,他才要出手相救的吗?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阴沉着的脸,原本倾泄下来的几缕阳光这个时候不知道躲到了哪里,突然觉得好冷,好冷。
可是,长孙无垢的脸上却荡漾着阳光灿烂的笑容。
李存孝赶紧将停留再她脸上的目光收回来,落在那片正在飘飞这枯叶上,喃喃自语道:你又是何必呢,放这堂堂的荻镜宫的宫主夫人不做,却偏偏要跟着我这个孤独的人在这么冷的天气里逃命。
说到这里,他才发现,那只握剑的手不知道是因为长久地用力握剑的缘故,还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已经麻木了,完全没了知觉。
虽然已经没有了知觉,但他还是紧紧地握着。
因为这柄剑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寄托,就像是落水的人手中那根圆木一样,假如失去这个唯一的寄托,他的唯一下场就是,死。
长孙无垢看了看他,然后,叹了口气,道:你以为宫主真的要娶我,哼,我只不过是他的玩偶而已,自从进入宫中之后,我几乎连他的真面目都没有见过。
这话仿佛让李存孝很意外,看了看她,惊讶地道:什么?你这个宫主夫人,竟然连宫主的面都没有见过?
长孙无垢的脸突然红了,低着头轻声道:是,从来就没有。他出入的时候,都会戴着一张面目狰狞的面具,甚至连做那种事情的时候,都不肯把面具摘下来。
所以,名义上我是他的妻子,可是,我却连他的真面目都没有见过,既不知道他是难看还是好看,也不知道他是年老还是年轻,
也许只有一种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是死人,在他的眼中,我们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很害怕,接着道:他简直就不是一个人,他总是在你的背后吩咐你去做什么,该怎么去做,却从不露踪影,动作快得简直就像是一阵风,又像是鬼魅,你根本就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即使晚上你躺在床上的时候,或者是在你沉思的时候,或者是在你睡着的时候,就会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身上多了个东西,
然后,就看见那个可怕的东西正在对你做着那种下流的事情,动作粗鲁,浑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而当你忍着恶心打算去迎合他的时候,却又突然发现,他已经不见了,恐怖得简直就像是一只幽灵。
说道这里,她的脸上忽然显现出一丝更加恐怖的表情,道:而且,我还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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