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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他脸色又是一变。
因为原本已经消失的姬四绝,突然又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出鞘之剑,依然抵住了他的要害——心脏。
姬四绝沉沉地道:“你看,我从你正面出手,依然可以杀你。”
向不负脸色虽然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看着姬四绝,看着他掌中之剑,突然笑了起来,啧啧啧地叹息道:“我说过,来此赴约之前,我就已经有所准备,姬大侠,你杀不了我的。”
姬四绝握剑的手又用了些力,冷冷地道:“你对我的剑法有所怀疑?”
随即,脸色一变。
他知道,向不负所言非虚。
向不负冷笑道:“姬四绝的天绝剑法,据说连天都可以刺破,在下又怎么会对此表示怀疑呢,但是,天破了,依然可以补的。我此刻穿在我身上的金丝银甲,正是鄙教用来补天的材料制成的。对此,我也放心的很。是你姬四绝姬大侠的剑刺破我身上最坚固的金丝银甲,还是我的金丝银甲挡住你的剑,在下也很想知道。”
姬四绝微微一怔。
他的天绝剑,是家传之物。
如果真的像向不负说的那样,自己的剑如果不能刺穿他的金丝银甲,势必毁掉。
剑在人在。
为了这么一个人,值不值得?
他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可就在他这一怔的工夫里,向不负的身影突然一动,居然避开了他的长剑所指之处。
大老板冷笑了一下,看着向不负沉沉地道:“既然你已经穿上了可以阻挡世间一切利器的金丝银甲,为何又要趁机避开?”
向不负哈哈哈大笑道:“我的身上虽然有金丝银甲,可是,我脖子上没有。如果他下次出手的位置改在我的咽喉上,那我岂不是……”
大老板拍着手道:“虎胆不愧是虎胆,果然胆大心细,在下真是佩服得紧哪。”
向不负哈哈大笑着,径直走出亲信人墙的保护。
他走到慕如净叶的面前,道:“公子慕如真是过奖了。在下也是逼不得已,因为你们两位的武功太厉害了。”
牙白长衫的大老板从古树的阴影里走出来,露出慕如净叶那张伪善而又英俊风流的面庞,道:“向捕头,我想,既然大家都是出来跑江湖的,就不必在这里相互吹捧直接进入主题吧。”
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武林判官慕如净叶居然就是花间派的大老板,真是没有想到。
画外音,有人在小声嘀咕:其实,我们早就猜出来了。
但向不负却一点儿也没感到吃惊。
他似乎早就猜出了大老板的身份似的,只是拍了拍手哈哈大笑道:“公子慕如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说话就是爽快。”
温八收起烟枪,抓起茶碗喝了几口,漱了口。
他起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嘴和手,站起来,径直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种慵懒的口气道:“向捕头,等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我们家公子不仅说话爽快,在交朋友方面更爽快。”
向不负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言归正传,来看看公子慕如是否真的是你口中豪爽的大老板。慕如公子,现在,我只需要你的一句答复,一个月前我跟温八爷提出的五十万个金铢,你带来没有?”
慕如净叶道:“五十万两?现在我手里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
向不负道:“什么?没有?哈,公子你是在说笑吧,谁不知道你们花间派最近贩卖年轻女子赚了不少钱,而且,你手下那些遍布整个中州的青楼,也替你赚了不少吧。对于你的这种低贱卑鄙的皮肉勾当,如果不是看在钱的份儿上,我早就把你的焚香听雨楼和巨豪轩扫空了,哼!”
温八道:“你……”
慕如净叶伸手将他拦下,道:“你想怎么样?”
四一、饮酒()
向不负把手一伸,道:“我只想要钱,五十个金铢。你不用跟我哭穷,你的底细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即使最近你们花间派因为太过于嚣张人被抓了不少,名下的青楼也被封了不少,可是,作为当年权倾朝野的两大皇室的后裔,即使没了那些皮肉生意为你搂钱,你的家底儿也足以支付那五十万金铢了吧。”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下,道:“更何况,我还知道,你其实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要不然,也不会贼喊做贼,劫了李灏押运的那五十万金铢的赎金。你演的那一出好戏不仅使你的名声在江湖中更上一层楼,还凭空得了一笔巨款,甚至还可以引起南越王对景平帝的仇恨,跟你站到统一战线上,真是一举三得,佩服佩服,在下真是佩服得紧哪。”
慕如净叶握剑的手猛然一凛。
向不负道:“你放心,我是不会揭穿你的。现在,红衣首相满萨里大人对皇上和他的权兵卫实在头疼,如果有你出来跟他们捣捣乱,满萨里大人的头疼病也就好了。那五十万金铢就权当是给红衣首相大人的汤药费了。而且,李灏押解的那五十万金铢,本来就应该是红衣首相大人的,不是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叹了口气,继续道:“要我说呢,当个大侠还不如当个小人活得潇洒自在。你看你,为了维护你武林判官的形象,整天在人前摆阔气要面子装出一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及时雨到处挥金似土,真是累啊。其实,做人呢,清茶淡饭也可以过日子,为什么非要讲什么排场呢?”
慕如净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这话,确实捅到了他的痛处。
众所周知的是,慕如净叶在江湖中扮演的是一掷千金的江湖豪客形象,每次出场的时候,都要反手赏金,覆手抛银。
因为他觉得,只有这样,人们才会更加尊重他,仰慕他。
这样做呢,一来确实可以博得某些人的好感,但另一方面,却又能让读者很容易联想到这个家伙弄不好就是个幕后大BOSS。
因为按照《江湖见闻录》中的记载,一般以豪爽出手、视金钱如粪土的某某大侠,通常不是什么好人。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江南大侠江别鹤和君子剑岳不群。
所以,慕如净叶在英雄楼初次出场那番做作的样子让很多读者就看出了端倪,逼得我不得不早早地宣布他就是花间派的幕后大BOSS,免得读者说我明明已经破绽百出却还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真是岂有你的此理。
慕如净叶把脸一沉,冷冷地道:“怎么?你是教训我?”
向不负摇了摇头,道:“不敢,不敢。只是我已经厌倦了江湖中的是是非非,想过一些清茶淡饭的日子而已。在下知道慕如大侠你一向有成人之美,所以,一定能够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的,对否?”
慕如净叶道:“如果我说不呢?”
向不负道:“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办法对付我这班兄弟了。”
慕如净叶扫了扫围在他周围的那几十个捕快。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意思很明白:“刚才你从黄泉路上走了两个来回,还想来?”
向不负从属下的手里接过一柄黑伞,擎着,走到慕如净叶面前,沉沉地道:“没错,姬四绝的天绝剑法很高,你武林判官慕如净叶的武功据说比那位死翘翘的武林盟主仇万千还要高,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我今天无法站着走出这片月夜林,那么,当你走出这片月夜林的时候,已经身败名裂。”
慕如净叶用手摸了摸耷拉在肩膀上的一缕头发,道:“能够跟虎胆向不负同归于尽,也不失人生一件快事。”
向不负却不想跟他扯皮了。
他猛然收起黑伞,就让自己的整个身体暴露在雨中,任由那重阳的冷雨将自己的神经浇成铁丝般冰冷,道:“我知道你要把那五十万金铢洗白需要一些时间,那么,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下个月的这个时候,再来收取应得的那五十万个金铢。到时候不管你用偷的也好抢得也好。”
慕如净叶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我现在手上没有这么多钱。而且,从李灏手里抢来的那笔赎金,虽然价值不菲,可都是不易出手的珠宝,这么一大笔珠宝,根本就不容易出手的。如果勉强出手,只会徒惹麻烦。雷千啸临走的时候,已经在南陵城留下了眼线,如果让他知道了,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向不负突然诡秘地笑了笑,道:“即使不动那笔赎金,你也应该有办法把。你的花间派买卖人口的钱?你的焚香听雨楼赚来的钱?还有你先朝皇室两大亲王的后裔继承来的家传之财?一样。哦,咱们就当你的这些产业都无法筹集到这么多钱,可是,我听说你以武林盟主仇万千结义兄弟的身份,已经接收了他名下所有的产业,包括那座日进万金的英雄楼。当然,我甚至连英雄楼这一章也可以跳过,可是,那位富甲山庄的凤大小姐呢,我听说你现在正在打着她的主意?能够成为富家天下的富家山庄风南天的乘龙快婿,别说区区五十万枚金铢,恐怕开一家钱庄都可以了。”
慕如净叶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看着他道:“哼,你的消息倒是蛮灵的,居然连这么隐秘的事都知道了。”
虎胆向不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你就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了,反正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凭你武林判官慕如净叶的相貌和手段,一个月别说成为富家山庄凤飞飞的乘龙快婿,就是凤南天的外孙都可以生下来了。别怪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圣域的那位爷,已经来到了南陵。布在焚香听雨楼和巨豪轩的防护结界已经出现了漏洞,如果你们拿不出这五十万金铢,那么,我也就无法请求满萨里大人重修修补结界,到时候,那位叛逃出圣域的爷就会循着结界的零散气息找上你们,到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身败名裂的风险。哦,不对,那位爷已经找上了你们。你不是已经觉察到了危险派温八去了天一堂去向那位高手偷师了吗,哈,祝你好运。”
说着,带着手下走出月夜林。
看着他们的背影,温八向前走了一步,举手,迎空做了一个斩的动作,道:“这个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喂不饱的狼,我看与其拿出五十万金铢给他,倒不如——”
慕如净叶道:“他已经有所准备,不要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听说你手下那个姓梅的武功很高,改天你带他来见我。”
温八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道:“公子,你的意思是……”
慕如净叶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是重阳节,据说要登高饮酒呀。
饮酒去。
四二、拔剑()
闻停远也想饮酒。
重阳,登高饮酒。
闻停远虽然躲在高高的树杈上大半夜看到了精彩的一幕,可是,酒瘾也犯了。
从那间破庙里出来的目的,本来是想打酒的,结果,酒没打成,却被复活的神像给一通乱打。
现在,虽然出来了,可是,因为不想错过向不负和慕如净叶的这场见面,所以只好忍着酒瘾。
现在,听到慕如净叶突然提起“酒”字,再也忍不住了。
在慕如净叶和温八的人全都走了之后,闻停远也从树上爬下来,从另外一个方向走出了月夜林。
闻停远看看天,应该没有还没打烊吧。
他一边想念着原来那个世界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的夜店和超市,一边强忍着酒瘾故意做些转移注意力的事情。
就在他走出月夜林的时候,他的酒瘾果然被转移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苍白的人。
苍白的脸,苍白的手,苍白的剑。
一身白衣如雪,冷冷的眸子也如远山上的寒星和冷雪。
带着凛然的杀气。
施施然地站在月夜林外的一处高坡上,连姿势都有种遗立于尘世之外的决绝之感。
闻停远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摸了摸脖子里的那道疤痕,冲着那人嘿嘿笑了一笑,惊诧地道:“靠,我还以为碰到了西门吹雪,害得我差点儿跑过来跟你要签名,哎呀,你个姬四绝,真是岂有你的此理。”
这人居然是刚刚在月夜林里两度出手两度逼住向不负要害的姬四绝。
这个家伙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姬四绝看着他,道:“你就是最近投效于温八门下的梅氏?”
闻停远摸着脖子里的那道疤痕咧着嘴道:“喂,你说话客气点儿,不要梅氏梅氏的叫好不好,弄得我跟温八的媳妇儿似的。年纪呢,按照年纪来论,我应该是痴长你几岁,所以你叫我一声大哥也是应该的。”
姬四绝却沉沉地道:“拔剑吧!”
闻停远像是吓了一跳,失声道:“拔、拔、拔……什么剑?”
姬四绝道:“第一,你本已投身巨豪轩,却偏偏跑来偷听主人家的秘密,该杀!第二,听说你用的一手好剑,只要是用剑的,也该杀!”
闻停远一摆手,笑道:“真是岂有你的此理呀。我也要告诉你的是,第一,我本已投身巨豪轩,所以,我要对我的东翁温八负责,要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全。至于说第二嘛,你简直比西门吹雪还要霸道。西门吹雪即使作为剑神,也没有你如此狂傲,要将天下间所有用剑的都杀掉。”
姬四绝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动了动,看着闻停远,道:“你是第二次提起西门吹雪这个名字,他究竟是谁?也是用剑高手?”
闻停远一脸仰慕地望着长空,表情庄严而严肃,像是在讲述一个来自遥远时空与日月同辉的古老神话。
他的语气果断而决绝,道:“不,他不是高手,他是高手中的高手。他有着远山上冰雪般高傲的性格,冬夜里流星般闪亮的生命。如雪般苍白的衣服,如雪般苍白的剑锋,如雪般苍白的面庞,如雪般苍白的寂寞。他是天下间独一无二的剑神,他的剑吹的不是雪,是血……在他看来,他杀人不是杀人,而是一种艺术。你能够体会得到一点红心从对手的咽喉上慢慢绽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