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生收回淡漠的眼神,也不见他如何作势,矫健的身形徒然窜上半空,诡异的一个转折,化作一道淡黑的魅影,朝着城墙之处的飞掠而过,瞬息间便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满目苍痍的酷烈杀场。
午夜,邺城之外三十里。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夜空下,旷野中。
苏长生盘坐在一堆篝火前,认真仔细地料理着手上那只肥美的兔子,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将注意力从美食中抽离出来。
然而从他迷离空洞的眼神便可以看出,其实他的心神早已神游天外,不在此中了。
自从清晨成功刺杀北齐皇帝高洋之后,苏长生悍然从城墙正面突围而出,斩杀近百名甲兵之后扬长而去,煞是威风霸气。
然而整整一天的时间,苏长生绕着北齐都城七拐八拐地转了好几圈,方才将身后如附骨之锥的几道气机摆脱,成功抽身而退。
然而无论是刺杀高洋一战成名,还是成功摆脱北齐高手的追踪全身而退,似乎都无法给苏长生带来半点喜悦之情。
盖因当苏长生成功摆脱北齐高手的追踪,全身而退的时候,他的纯净道心就霎时蒙上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而他的灵识感应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苏长生生性谨慎心思缜密,绝不会认为自己疑神疑鬼,亦或是产生错觉。
毕竟无论是虚实世界还是分神降临,千锤百炼至圆满无暇的纯净道心方才是苏长生最大的依仗,同样也是映照现实的最佳途径。
对于他这种精通天机秘术,注重道心淬炼的修士而言,道心蒙尘已经是最大的预警了。
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拂拭之,勿使惹尘埃!
脱身之后,苏长生并未急于远遁千里,反而就停驻在这邺城之外,晋入天人交感的状态许久,方才隐隐确定自己确实是被某个超乎寻常的高手以秘不可测的精神感应遥遥锁定住了。
只是此人的真气及精神修为远胜苏长生不止一筹,所以才能避开苏长生的识神灵感的感应,遥遥锁定着他。
不过此人的道心并未超出苏长生许多,才会在以臻至秘不可测层次的精神异力遥遥锁定他时,使得苏长生道心生出感应,自发地示警于他。
这个发现让苏长生隐隐有些兴奋之余,不免又有些心情沉重。
当世能达到如此境界的唯有两个活过数代的老怪物,其一便是苏长生的便宜师尊,魔门圣君慕清流。
这其二嘛,便是与慕清流同时代,以道心种魔大法苟了数世的邪帝向雨田了。
慕清流绝对不会在苏长生施展出自己招牌式的绝学后仍然如此鬼祟地盯着自己,唯一的可能便是另外一个老怪物:邪帝向雨田。
再回想起慕清流日前的种种迹象,苏长生猜测:自己这便宜师尊,十有八九已经凉凉了。
正是因为如此,苏长生才会在闯出邺城,摆脱追兵之后,并未急于远遁千里,反而停驻在此,看看向雨田这老怪物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道心种魔大法玄妙莫测,诡异莫名,乃是魔门至高秘法,可以说是四大奇书之一的天魔策最为精髓的部分之一。
炼成道心种魔大法的向雨田可谓是千古魔门第一人,乃是仅次于魔门的开教祖师的存在。
然而苏长生最不畏惧的,便是精修道心种魔大法的向雨田。
盖因道心种魔大法专讲精神异力,使精神有若实质,无孔不入,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
把整个天地的元气不住由自己的毛孔吸入体内,转化作真元之气,不住强化凝聚精神,克制对手心神,是夺天地造化,攫取宇宙精华的玄妙功法。
而道心种魔大法最为让人畏惧和诡异莫测的,便是因为其最根源本质的功能便是是让修炼此魔功之人重活一世。
道心种魔大法,又名为种魔诀,种玉诀,其修炼的过程奇诡绝伦,神鬼莫测。
其最可怖的地方就在于魔种之秘,一切种种玄妙神异皆由魔种而起。
修炼道心种魔大法最为关键的过程便是要找个天资卓越,禅心坚定的正义之士,作为练功的炉鼎。
修此功者,必须潜进对方心灵深处,历经种种变异,播下魔种,由无至有,大法始成。
然而一切俱是在茫不可测中,风光无限,有如大自然无穷景象,时而天晴风和,日照月映;时则阴云密雨,雷电交加,七情六欲,变幻难测。
修练大法者,譬之怒海操舟,一不小心,受炉鼎情风欲潮的狂击,舟复人亡,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万劫不复,形神俱灭。
故古往今来,先辈虽人才迭出,凡修此法者,均落得败亡身死之局。
唯有邪帝向雨田成功炼成此功,成功从东晋苟到了现在,苟活了数百年。
所以苏长生认为,向雨田盯上他,十有八九都是看重他的资质,欲行种魔之事。
因为苏长生虽然出身魔门,施展出来的一身魔功精深玄妙,实际上却是凝聚了一颗纯净道心,可以说是万分契合道心种魔大法对“鼎炉”的要求了。
以向雨田的心境和修为,如果说他真能从苏长生身上看出几分端倪,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这也正是苏长生感到兴奋的原因:向雨田若是欲以他为鼎炉,踏出最后一步碎破虚空,苏长生何尝不想见识一下道心种魔大法这门魔门至高秘法的玄妙?
若是比拼起心灵交锋,苏长生自忖自己不会逊色于这世间任何一人,而且更有经验。
既然向雨田尚未碎破虚空,踏出那最后一步,那就说明他的道心修为撑死了也就是道心种魔大法第十二层:魔仙之境,甚至更低。
因为如果向雨田已经臻至魔仙之境,苏长生也不可能以纯净道心感应到向雨田对他的精神锁定,从而心生警惕。
苏长生的修为虽然刚刚触摸到一丝返虚境的门槛,但是他千锤百炼的纯净道心至少也是道心种魔第十一层魔变之境,即魔种尽化道心的层次。
道心修为相差无几的情况下,苏长生占据主场优势,本身就已经是立于不败之地了。
即便是向雨田的道心修为已达至高魔仙之境,距离碎破虚空只差一步之遥,苏长生也没有丝毫畏惧的心理。
主场优势暂且不说,想要夺舍一个转生的天魔这等疯狂智短之事,怕不是石乐志了吧?
再退一万步说,有着三生石的庇佑,苏长生根本无惧什么夺舍之事,哪怕是元神道君在轮回至宝三生石面前也不得不暂避锋芒,跪在地上唱征服。
所以苏长生虽然因为慕清流可能已经凉凉之事而感觉心中有些沉重,但更多的却是兴奋,甚至连浑身上下的血液细胞,四万八千毛孔都因为兴奋而在颤抖。
苏长生唯一担心的,便是向雨田不够种,不敢将魔种种入自己的体内。
心中定计,苏长生三两下将炙烤得里嫩外焦的肥美兔肉消灭干净,便在篝火之旁盘膝而坐,摆出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存神入定。
天一玄功运转之间,不断地吐纳着天地元气,感悟着蕴含其中的冥冥灵机道韵,打磨着自己精粹醇厚的真气和周身窍穴。
第143章 风情万种阴葵女()
神入定境,心映虚空,随着天一玄功的运转,一缕缕天地元气从苏长生天灵之上不断涌入,经行诸天阴脉,化纳人体精气及五脏五行,炼心合气,凝聚成一道道精纯的阴森真气。
真气循行在任督二脉,于口鼻呼吸吐纳之间将体内杂质废气排出不断排出。
这方天地环境独特,充斥在天地间的元气之中,蕴含着无穷的天地灵机道韵,奥妙无穷。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方天地的修士在踏入先天之后,往往都会太过沉浸于天地灵机的感悟,而忽略了对自身肉躯的打磨和淬炼。
而其中最极端的便是魔门至高秘法:道心种魔大法。
修成道心种魔大法的向雨田干脆就直接放弃了自己原本衰老枯败的身体,以道心种魔大法潜藏在他人心神深处,不断夺舍重生
在苏长生看来,当世的主流功法,无论正道魔门,其实尽皆都是有些失之偏颇,近乎魔道了。
在武道繁盛的穹天界,与道合真之前的最后一个境界可是铸体境。
唯有铸就先天道体,方才能够承载天地大道,凝聚道基神通。
所以这方天地的承载力明明足以支撑“与道合真”的存在,却从未有人铸就道基功果,反而是一味追求破碎虚空,精神超脱的阴神尸解之道。
在苏长生看来,所谓的破碎虚空便是阴神尸解,以阴神之身漫游虚空,去追求一线渺茫的希望。
如此剑走偏锋,实乃下乘之小道也。
所以苏长生在修炼的时候,每每炼化先天真气之后都会以最精纯温润的元气反哺脏腑精髓,强化温养肉身血气,注重肉躯百窍的淬炼和打磨。
夜幕下。
苏长生倏然抬头望向漆黑的旷野,敏锐的灵神感应中,两道阴柔诡秘的气机若有若无地徘徊在远处的旷野之上。
透过漆黑如墨的无垠旷野,苏长生似乎能够看到有两道锐利的目光正将自己锁定。
“阴葵宗吗?莫非是我那未来媳妇到了?”
苏长生暗自在心中嘀咕一声,复又继续收摄心神,瞑目调息。
“踏踏踏”
倏然,苏长生心中一动,聚功双耳,只感觉远处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马蹄震动之声,由远而近,逐渐清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密集的马蹄声向着左右延伸稀疏起来,俨然一副将将其包抄,封锁在此地的姿态。
“嗯?”
苏长生心中一动,仿佛如梦初醒一般,作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嘶!”
极为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抹素影从天而降,柔韧的丝涤飘带层层螺旋,在黑夜中如灵蛇般灵动,带着含而不发的凌厉气劲朝苏长生的后脑攒刺而下。
苏长生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依然一动不动作倾听状。
等到灵蛇般的飘带将将要逼刺破他后脑之际,方才骤然弹身而起,掌指间吞吐着无尽凌厉的劲气,斩击在飘带之上,宛如金铁交击一般。
“蓬、蓬!”
劲气交击,阴柔诡秘的劲气和凌厉狠辣的阴森死气硬憾之下,灵蛇般的飘带宛如触电般倒卷而归,持着飘带的绝美身形顿时飘荡而起,凌空斜掠飞出。
娇俏的闷哼声中,白色面纱之后的绝美俏脸顿时冷若冰霜。
身为魔门六派中新一代的领军人物,祝玉妍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结局。
外貌可以易容欺骗,但是从眼前这冷峻少年散发的生命气息来看,甚至年纪还未必有自己大,祝玉妍如何愿意认输?
眼看击退自己之后,负手伫立原地仿佛不屑于趁势起身追击的姿态,斜掠横飞的祝玉妍心中更为不忿了。
“哼!”
冷哼一声,祝玉妍身形骤然逆转,天魔劲倾注在飘带之上,一道无形的劲气场域悄然展开。
雪白飘带飘忽不定,划过诡秘莫测的轨迹不断弹出,结成一道绵密诡异的罗网,向着苏长生笼罩而来。
身处天魔气场当中的祝玉妍挥舞着飘带,神似一只张牙舞爪,娇俏可爱的蜘蛛精。
“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苏长生轻笑一声,右掌倏然抓出,漩涡般的阴柔气劲层层叠叠地环绕而上,精准的抓住了飘带的一段,阴森森的劲气瞬间贯入其中,如游蛇般灵动的飘带顿时宛如被捏住了七寸的死蛇一般。
松松散散,不断盘旋交错的灵蛇飘带瞬间被蹦的僵直,脱离了祝玉妍的掌控。
祝玉妍素来引以为傲,至阴至柔且又诡毒灵动的天魔劲气,竟然在这场比拼中被苏长生以同样阴柔诡秘的劲气破去。
路姓哲人曾经说过:爱她就打断她的手脚,然后日夜贴身照顾着,自然就日久生情了。
对于这个理论,苏长生深以为然,奉为圭臬。
所以苏长生面对未来的媳妇儿没有半点留情的意思,雄浑无铸的真气催运之间迸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将祝玉妍身形抽飞,飞旋着朝苏长生的方向“投怀送抱”。
“哼!”
祝玉妍身处凌空,羞恼地娇哼一声,纤纤玉手倏地探出,仿佛攻城巨锤般砸向苏长生的头颅,凌厉狠辣!
天魔气劲,刚柔并济!
“还没认识到差距吗?看来是时候一振夫纲了!”
苏长生说着,掌指间凝聚着浓郁的阴森死气,一掌拍出,真气如刀劈斧砍,同样地刚猛凌厉!
“轰!”
劲气交击间气浪爆散,四散的劲风如刀剑罢了锋锐,割裂着四周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身侧燃起的篝火在这凛冽劲风的吹拂下,瞬间被压伏低垂,继而轰然爆裂,火星四散如微型流星划过夜空。
祝玉妍闷哼一声,只感觉一股沛然大力宛如铜墙铁壁般碾压而至,素腕玉手剧痛欲裂,脸色阴晴变换之间便欲借势飘退,暂避锋芒。
即便是骄傲如祝玉妍,也不得不承认:她与眼前这个冷峻少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她尚有许多天魔秘技尚未施展,然而修为的差距太大,使得一切技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形同虚设。
明灭不定的篝火下,苏长生的脸庞时而明亮,时而隐入黑暗中,配合他一身死气阴森的阴气缭绕,宛如九幽恶灵一般。
见此情形,饶是祝玉妍艺高人胆大,也不免有些心里发怵,心中暗生退意。
而苏长生看着这名骄傲如凤凰般的明媚少女,苏长生知晓:对于祝玉妍这种性情的天之娇女,想要顺利将其娶入门中,还须得折断她的羽翼才行。
一念及此,苏长生身形瞬间如幽灵青烟般带着重重诡影朝着祝玉妍飞掠而至,仿佛迁跃入虚无夜空的深处,气机飘渺,气息微不可察。
下一刻,苏长生的身形便从无穷黑暗中迁跃现出,神乎其神地出现在祝玉妍翻飞而退的娇躯之后,以一种诡异的温柔姿态将她拥入怀中。
然后“咔擦”一声,祝玉妍顿觉双肩传来一阵剧痛,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