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师父你就开怀吃吧!”纪晔忍俊不禁,道。纪存在他的记忆里。还是个慈眉善目的长者,当初他被纪尚青算计,在大势的声讨下,纪存也没怎么为难他,不然钟家怎么保得住他?
杨梵一放松了下来,叹息道:“愿不虚此行吧!”
街上的人流开始增多了,各式各样的商铺铺陈开来,比先前他们初到时候更为鼎盛兴隆。趁着社戏班子的人暂住,他们倒也发了一笔横财。
这样下来,若是长期以往,泽达乡成为邻近的中心倒是大为可能了。
瞅着街上的热闹,纪晔恰巧遇见了故人。
拿着长剑,行在街边,身挺英姿,直如翠竹,提着长剑,正是纪泰。
纪泰见了纪晔,有些惊异,看了许久,脸上竟然有着少许的笑容,道:“两年不见,你居然更加有精气神了。”
纪晔叹道:“只是先前太过低沉了。”
可让他最为感慨的,还是这个曾经纪家字子辈中的翘楚,如今居然会打破维持数年的寒霜面孔,有这般的笑了。
而这样夸赞的话,他没见这个青年说过。
看着纪晔有些愣神的面容,纪泰像是猜了出来,道;“如今纪家引入了不少的外姓子弟,把他们改姓成纪。我在纪家也算不上什么了。”
纪晔道:“那你是去哪呢?”
纪泰道:“我想去外面游历,纪家已成了杂物之地,不适合我容身。”
“可你走了,纪家原本的血脉关系会被侵占更多,也许有一日便不再是家族势力了!”纪晔打心眼里不想纪泰走掉。纪家优秀弟子出走,从一些层面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无论如何,有些实力才能改变这格局。你看,你去游历之后,不也改变了很多吗?”
纪晔笑道:“是吗?”
纪泰点头道:“若不是你习不了武,我会怀疑你已经是个高手了!”
纪晔没有解释,只是郑重抱拳,嘱咐道:“万事小心!”
纪泰抱拳点头后,就大步流星走远了。
纪晔更想要看看这些纪家的一些人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尤其是那个还留了些温存的纪存,也就是他打小叫到大的大爷爷。
顺着之前的记忆,纪晔很快到了前天晚上到的那儿。
纪晔心头蓦然升起不安,回头看看杨梵一,杨梵一冲他点了点头,他定了定心神,敲起外面的大门来。
门被打开了,是个门童,他看了看这两人,道:“李公子已经和纪家老爷子在客厅许久了,恭候二位大驾!”
纪晔点了点头,门童也没给他带路,纪晔估计是他们知道自己熟识这个院子,不必多此一举。
那晚进来已是天色太暗,再加上太心急,他自然没有顾及到周围。现今他打量起来,见院内种了不少的花草,其余的大片空地则是摆了张石桌,几张石凳,旁边有个小小的练武场,另外在院内的一角拜着各式样的奇石。
周围的房子还是以前的分布,只是上了不同的漆色,换了不同的门面。
他带着杨梵一,径直顺着院内的石板小道走了过去,到了正对门的房间外。纪晔记得,这便是客厅。
他推开房门,第一眼就是见到了往日那个蓄着精神的纪存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皱纹像是崖边被摧折的松树皮般蔓延到整张枯瘦的脸,原本的红润现今夹杂上了古铜色,眼窝深陷,两鬓的散着的一些银丝贴在上面,像是枯萎的秋遭逢大雪般生机黯然。
他对着纪晔微微笑着,伸出萎缩了的皱巴的手,开始招呼起来。
纪晔一步步走着,可看着像是即将入土的老人家,有些不敢接近;可也抗拒不了那种家的感觉。
看见苍老了近二十岁的纪存,他如同切肤之痛。甚至想到也许不久后,纪存也会像钟伯那般,与他恍然隔世。
“大爷爷。你没事吧?”纪晔见到这样子,原本的怨言荡然无存。
“我自然很好了,总归是有房檐,哪像你这孩子,这么小便是流浪在外,受尽了。。。。。”纪存见了纪晔,心疼起来。
注意到后面的杨梵一,他慢慢起身上前,止住想要搀扶他的纪晔与李赐年,走到杨梵一跟前,道:“晔儿的父母都叫我大伯,如今请允许我代替他的父母,拜谢你的恩情!”他说完后便开始准备大拜起来。
第五章 赴宴()
纪存没再固执,起身给杨梵一挪凳子,让他做了上座。
杨梵一往日还好,可被抬上这样的位置,反倒有些难堪,他老脸红着对纪存道:“按说您的岁数比我大,我哪有什么资格坐这儿?”
一旁独自看着桌面上酒菜的李赐年听了,道:“您老人家就坐吧,免得敬酒时候又洒了!”
杨梵一满脸通红,扭了扭脖子,不自在坐下了。
纪晔暗感好笑,他师父装得这样子也是天衣无缝,要是他不认识,怕是也会生出与一些轻视,遑论李赐年这样的人物了。
纪存听了,默不作声,看着纪晔坐下后,指着桌上摆在他面前的几道菜,道:“这些都是你自小最爱吃的菜!你看,有辣酥脆丁,清炒河柳,趁鲜吃的煎果。。。。。。”
纪晔看着眼前的几道菜,干涩的眼角微微发酸。当初在纪家便是最爱,后来被钟伯收留,钟伯也是变着法给他做这些。而最后逃出泽达乡,他的这师父烧的菜吃得他七荤八素,胃内翻天覆地。他开始自己做饭,慢慢也养馋了杨梵一的胃。
纪晔点了点头,脸上漾着淡笑。
李赐年看了看杨梵一,道:“这位大师,我们不知您的口味,但想来您也该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就为您炒了些家常菜,想来定然和您胃口!”
杨梵一刚才坐下的时候见到眼前的菜品就面色有些晦暗,听了这话只想掐着李赐年的脖子把他甩来甩去,可看了看沉醉的纪晔,又换成了痴迷的样子,望着面前的菜,道:“往日风餐露宿,以苍生为己任,热腾的饭都没吃过几次,这样的家常菜也算可以,可以了。”
说完后便是伸出筷子对付起来。
吃了一阵后,注意到杨梵一的样子,纪存道:“真是苦了你们师徒俩,在外面艰难度日,我看我能不能为你们在周边找个实缺,也好过漂泊。”
纪晔摇了摇头,道:“大爷爷。我此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怎样,逃的时候只顾自己,太过私利了。”
纪存道:“这些你都不必担心,天命有常。纪家如今也是愈发兴盛起来了。过个几十年,简直不可想象。”
纪晔听了这话,对纪家的忧虑再度被唤起,但这里面的决断少不开他这大爷爷的支持,他也不好刚刚重逢时候就败坏性质,转口道;“纪家自然会受苍天庇佑,可我那妹妹如今尚在何处?见了他我也不负此行了!”
“她?”纪存抓了抓自己稀疏的白发,迟疑片刻,道:“我也记不清了,但过得不会太差!”
纪晔不满这答案,他追问道:“不论如何,我必须要找到她。当初跟我一道吃苦,如今不能不管不顾!”
一旁看似闭目养神的李赐年忽然睁开眼,瞅了瞅纪晔,轻描淡写道:“丫鬟那么多,是哪个我早就记不太清了,大概是出嫁了!”
纪晔知道李赐年有些诡计,自然不会轻信他的话了。他反问道:“这些处置相信您的账本都是有记载吧?难道过几个月就再也找不到了?”
李赐年见纪晔针锋相对,有些意外,加之他寻不出理由,只得看了看纪存。
纪存拍拍纪晔,道:“这些你不需要顾及,既然你实在想要,我们就帮你找回来,不要伤了大家和气!”
“大爷爷,这并非是我咄咄逼人,我与我妹妹自小无父无母,相互扶持,我与她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她有什么三长两短,那我定然誓死方休!”
李赐年听了这话,望着杯中的酒,自顾自道:“杯中的虚影,是没什么用的,用不着一碰,就会碎的!”他说完后作势轻轻一吹,看着杯中酒水表面上波纹荡漾,心满意足笑笑,一饮而尽。
这时,坐在一旁的杨梵一举起酒杯,碰碰李赐年,道:“公子真是好酒量,不妨与我这老头子多干几杯吧!想来我的酒量,这小地方怕是无人能敌。”
“真是喜过望念惹人糊涂啊,我居然忘了敬酒!”一旁纪存道。
寒暄着来回敬酒后,李赐年换来下人取来几坛酒,打算好好把这个老头灌醉,让他见见什么叫大丈夫酒量,顺便再出出丑。
见这阵势,纪晔一旁努力压制自己的坏笑。
杨梵一装作有些发颤,轻声道:“这。。。。这有些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李赐年信然看了看地上的酒,接着忧虑地瞅瞅杨梵一,一本正经道,“就怕您老身体不好,喝出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好同你的徒弟交代!”
“为美酒殉葬,甚是值得;今日遇到像李公子这般嗜酒的知己,更是难得,不醉不归!”
在一旁,纪晔和纪存观起阵来。
“看来这纪尚青真是有两下子!”杨梵一道。
不过一会儿,李赐年面色微微发红,杨梵一却开始晃起来。他略作推辞,可面对李赐年不依不饶的劝酒,还是勉强喝了下去。
又是几碗下肚,李赐年开始左右摇晃,握着手的杯子里时而洒出酒水。杨梵一趴在桌子上,举着杯子,几乎是要醉倒了。
“来,再干一杯!”李赐年头昏脑胀,见马上干翻杨梵一,就不想收手。
杨梵一重重点头,两人继续对饮。
“你这老。。。。大师,酒量也太好了!”李赐年握不住杯子,身体一转,就地“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杨梵一费力出手,扶住李赐年,拍了拍他的后背。
纪存忌讳莫深地看了眼杨梵一,叹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而纪晔却注意到了杨梵一看似缓慢的手,却在出手的某一刻,碰了碰李赐年的一袋。要不是他眼力好,只是会当成醉汉迷乱的动作。
他这师父,还是留了一手啊!
吐了之后,李赐年什么也顾不上,趴在桌子闷头大睡,雷声从那儿发了出来。
门边站着的几个侍女掩嘴偷笑起来,纪存招呼他们把李赐年送了出去。
杨梵一见纪存还想继续安排,打断道;“我。。。我还。。。撑得住!”他趴在桌子一角,呆滞望着桌上他前面的饭菜。
纪存点了点头,继续同纪晔聊了起来。
纪存言语之间,对现今纪晔是愈发满意。他觉得如今的纪晔比当年的谈吐多了些自信,多了些快活。
纪晔也没谦虚,他确实比以前强了很多,才有这份底气,不然哪有胆量回来,把曾经的恩怨做个了结。
两人谈了很多,都是纪晔小时候的趣事,杨梵一有时也乐得睁开眼睛去听听这趣事。
“晔儿,谢谢你能回来,给我这个见你安好的机会。但到这时,我还是想同你说几句话。不知你愿不愿意听。”
纪晔点了点头,他知道纪存无论如何,不会去用计谋坑害他。
“当初不是我们要抓你,是魔门的风声,尽管他们也有人支持,可没通过纪家我这个家主的同意,就不是纪家的声音,万望你你可以理解。”
“其次,当初尚青做事太鲁莽,把你和念儿推上了绝处。再加上原本垂涎你从你父母那儿继承来威望的人煽风点火,才有了那样的局面。这些权势之争逼得你们离家,不也是保护到你们了?尚青也许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想要保你们周全,只好用这种怪异的举动了。”
纪晔怔怔望着桌上的菜肴,黯然神伤。他没想到纪存还是当着一如既往的和事佬。他只是站在大局出发,不能理解当初他和纪念的感受。
而如今钟伯的离世,钟盈的离乡,都有这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已是冰冻的局了,单凭理解和设想,怕是太无力了。
他也没有驳斥什么,纪存年岁颇大,纪晔没指望他还会明察秋毫,他也不想与这样一个总体上值得可敬的长者争论什么。
他哑巴吃黄连,就不要再害得老人不快了。他也盼望以最轻微的方式化解矛盾,不让这位衰朽的老人受到太多的冲击。
于是,纪晔温顺点了点头,从盘子里拈了点菜给纪存,道:“大爷爷,您多吃些!”
临别之际,纪存也向纪晔做出了了尽自己全力在有生之年找回纪念的承诺。
两人再是说一些殷勤珍重的话,就告别了。
走出院子,纪晔比先前更加哀毁骨立。他还想一步步挖开曾经的局势,可横在自己面前的,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杨梵一再纪晔的搀扶下摇晃着走出大院,走了很远后,还挂在纪晔的胳膊上荡来荡去,俨然一副醉酒的模样。见纪晔眉头紧锁,道:“蠢小子,可别被骗了!”
纪晔不解,道:“大爷爷对我真心实意的,我可以感觉出来。”
杨梵一喝了口茶水,微眯眼睛道:“他是不假,可他只是被蒙蔽了双眼,做了别人的说客,帮别人打了张苦情牌!”
纪晔道:“你的意思是这都在纪尚青的张控之中?”
杨梵一点头道:“你别被感情冲昏了,还记得当初替你看经脉的时候,我说的话吗?”
“你是说,我这经脉问题本来有一些,后来被药物治得差些成了废人?”纪晔道。
”对,你不想查查当年究竟是谁做出的这些小动作吗?”
纪晔笑笑,道:“多亏师父你的提醒,我差些把这事忘了!”
“这事你都能忘?我给你疏通静脉用的那么多灵药你忘了吗?不是这秘籍你早就成废人了你忘了吗?不是”
杨梵一越说越气,竟是脱下自己的鞋子,砸起纪晔的后脑勺来。
纪晔捏着鼻子,迅速逃跑,杨梵一追了上去。
此刻,在另一个房间里,纪存与刚刚酒醒的李赐年却在激烈争吵着。
第六章 纪念()
纪存道:“你把小念如何了,就快说来!”
李赐年道:“签了卖身契,她便是我的奴仆,你们纪家也管不来!”
“我答应过晔儿,你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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