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
二来,无论水泠洛是否曾对他有情,她心中喜欢的也只是原来的那个文弱清秀的少年,而不是现在这个形容大改的他。也许最终时间会解决一切,但他此刻却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再去与她相处,向她证明他还是她心中的那个萧玉。
另外,浩星明睿心里也很清楚,他的七叔口中虽是一派儿女情长,其实他才是一位有着铁骨柔肠的热血男儿。为了雪幽幽,他可以忍辱负重,把情感深藏,但是为了国恨家仇,黎民百姓,他便会将这一切全部抛开,用自己的生命去维护心中永存的那份道义。
至于他浩星明睿,身为永王之子,清平公主之孙,压在他身上的担子尤为沉重。可以说许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已交付在他的手中,所以他不能走错一步,更不能出现哪怕只是细微的一个失误。
虽然明知自己的爱人水心英在北境浴血苦战,他却仍是狠下心肠,一次也没有去偷偷探望过她。而且为了保护萧玉的身份不致泄露,他竟也对水心英隐瞒了萧玉已醒过来的消息,因为处于这种危机四伏的境况之下,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分心,更不能为情所困。
为了实现心中那个共同的理想与愿望,建立一个为天下苍生谋福祉的太平国度,他们所有投身其中的人,都不得不做出各自的牺牲,无论是爱情还是生命。
第六十六章 上元之夜(一)()
裕国南部福州。
上元之夜,明月初上柳梢头,家家户户的门前便都已挂起了花灯,街上也到处都是熙熙攘攘前来观灯的人群。
水泠洛尾随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蓝衣身影已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见他走进了一家小酒馆。她方要跟着进去,却突然被人在肩上轻轻拍了一记,大惊之下,她猛地移步转身,同时右手已按上了悬在腰畔的长剑。
“洛儿姑娘,这街上都是人,可千万别把他们给吓着了。”一个清朗活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水泠洛连忙再次转身,终于看到一个漂亮的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你是……小飞?!”她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洛儿姑娘真是好记性,仅凭声音就把我给认出来了!”柳逸飞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突然上前拉住了水泠洛的手,“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水泠洛不由得惊喜莫名,看了一眼方才那个蓝衣人走进去的小酒馆,只略微犹豫了一下,仍是忍不住跟着柳逸飞向街尾人群稀少的地方跑去了。
到了街尾,柳逸飞带她转入了一条空无一人的窄巷,最后在巷子尽头一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柳逸飞在门上轻拍了几下之后,有人将门从里面打开,让他们进去。
水泠洛并没有过多地留意那个站在黑暗之中的开门女子,因为此刻她的心中正充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与激动,萧玉——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应该就要出现在她的面前了!
她着急地向亮着灯的屋内奔去,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转头一看,却是方才的那个开门女子,然而再仔细一看,她不由得愣在了那里,半晌方呐呐地叫了一声:“师父——”
水心英只是温和地笑着道:“进屋再说吧。”
水泠洛回头看了仍立在门外的小飞一眼,却见他笑嘻嘻地向自己扮了个鬼脸,随即又从外面探身将那扇木门关了起来。
水泠洛不知道他又跑去了哪里,更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虽然自己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他,但此刻又无法当着师父的面就这样追出去。无奈之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刚被关起来的木门干着急,却又不得不乖乖地随着师父进了那间陈旧且略显狭小的屋子。
屋中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从桌上灰尘的厚度以及床上被褥所散发出的那股轻微的霉味来判断,此处应该是不经常有人住。
水心英拉着洛儿坐在床边,看到徒儿在发现屋中空无一人后眼中所闪过的那丝黯然,她的心中不禁暗自叹息了一声,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这么晚了,可曾用过饭了?”
水泠洛轻轻点了点头,“用过了。我听说福州这里也出现了离别箭的踪迹,就一路赶了过来。方才正在大街上跟踪一个可疑的人,却突然遇到了小飞——”她眨了眨眼睛,转而问道,“师父,您怎么会和小飞在一起?”
“宗主派我来调查福州分舵主被杀一案,这已是半年之内忠义盟第三个被杀的分舵主了,而且同样都是死在离别箭下。结果今晨我在自己所住的客栈内倒是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本想进一步探明此人的身份,小飞却突然出现了,并将我引到了这里。”
“师父您所发现的那个可疑之人——是不是去年在林中偷袭陈应城的那个北人?”水泠洛瞪大了眼睛问道。
“虽然不太确定,但看身形极其相似,毕竟像他这种身材高大之人在南方并不多见。你这么问,莫非方才你跟踪的那人也是他?”
水泠洛连连点着头道:“就是他!我见他进了一间小酒馆,本想跟进去的,却被小飞给拦下了——”她突然“啪”地一拍双手,恍然大悟地道,“小飞一定是早就发现他了!所以才不让我跟进去——,师父!你们可是已有了什么计划?有什么是洛儿能做的?洛儿一定会助您一臂之力!”
水心英笑看着似乎又恢复了活力的徒儿,摇头道:“此事皆是由小飞和小风二人主导,你我师徒不过是临时的闯入者罢了,还是等在一旁看好戏吧!”
“原来小风也在这里!是啊,方才小飞带我过来,小风一定还留在那里监视那个小酒馆才对!只是这两个小子也太没有义气了,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带上我!”
“他们的行事作风确是别出一格,可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儿!”水心英摇头叹了一句,心中闪过的却是那个让自己苦等了十年的男人的影子。
没想到这句话听到水泠洛的耳中,却是勾起了对另一个人的一段甜蜜而断肠的回忆……
萧玉,那个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洛儿的人,那个被小飞和小风称为公子的人,如今到底在哪里?既然小飞和小风他们两个都在此处出现,那萧玉会不会也就在附近?可是——,若他真的在这里,为什么至今仍然没有来到自己的面前?
看到洛儿那一脸的失落怅然,水心英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转移话题道:“小飞告诉我说,那个北人名叫公玉飒容,是赤阳教教主独笑穹的弟子。几年前,他受独笑穹之命混入了大裕,组建了一个叫‘断剑阁’的杀手组织,而断剑阁的那些杀手其实就是为北戎收集情报的密谍。自那次公玉飒容被我重伤之后,他与断剑阁便就此销声匿迹,应是又潜回了北戎。若是我们今日见到的那人果然是公玉飒容,那么他此次出现在这里,必是负有北戎的秘密使命。”
水心英的办法果然奏效,眼见水泠洛渐渐被她的话所吸引,听得入了神,这时,外面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水泠洛跑出去开门一看,竟是一个相貌冷峻的陌生少年。
那少年见了她,拱手施了一礼:“在下陆远风,见过洛儿姑娘!”
“小风?你是小风!”水泠洛欣喜地一笑,忙闪身让到一旁,“快进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陆远风又恭恭敬敬地给水心英施了个礼,肃然道:“水女侠,我等已经查实,与公玉飒容在小酒馆中会面之人,就是忠义盟副盟主左语松的亲随——宫彦。”
“宫彦?!”水心英不由一惊,“莫非他也是个北人?”
“可能性极大。这个宫彦是几年前才加入的忠义盟,与断剑阁现身江湖的时间大致吻合。虽然忠义盟对每一位入盟之人的背景都要进行核查,但此人若是由独笑穹所派,事先想必已做足了准备,绝不会让人查出什么问题。另外,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这个宫彦应该是左语松与宫中互通消息的传信之人,恐怕就此宫中的一些重要消息也由他传给了独笑穹。”
水泠洛一听便急了,“师父,我们绝不能放过这两个北人!索性今夜就将他们给——”
“洛儿!”水心英适时打断了莽撞性急的徒儿,“此事关系重大,我们绝不可鲁莽行事,还是先听一听小风和小飞的想法。”
陆远风忙道:“其实早在两月之前我们便已发现了公玉飒容的行踪,我和小飞一直跟踪他,终于发现了他的同伙原来竟是宫彦。此事我们已经用飞鸽传信给先生,由于路途遥远,恐怕要数日之内方能得到回复。不过请水女侠和洛儿姑娘放心,我和小飞会轮流监视公玉飒容的动向,这一次绝不会让他逃出大裕。”
水心英点头道:“你们尽管放手去做吧,只不过那个宫彦心机狡诈,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是,多谢水女侠提醒。”陆远风再次躬身施了一礼,“此处非常隐秘,今后您若是有何吩咐,便可以约在此处见面。”
水心英再次点了点头。
一旁的水泠洛已看出陆远风有告辞之意,急忙开口追问道:“小风,那个使离别箭的人——,是你们的人吗?”
陆远风摇头道:“不是。但他既然会使离别箭,便一定是隐族人。我和小飞本来是为了追查离别箭的事才去了庐州,没想到却在那里遇到了公玉飒容。此后我们一路跟踪他,由庐州到了惠州,再到福州,看来他此行的目的似乎也是为了离别箭。于是我们便决定就此盯牢了此人,不但能发现北人的阴谋,而且还能顺便追查离别箭。”
水泠洛紧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小风,萧玉他——,还好吗?”
陆远风的双眸陡地一暗,涩着声音答道:“洛儿姑娘,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萧玉这个人了!”
说完,他便一拱手,转身大步离开了。
水泠洛呆呆地站在那里,直到被自己的师父轻轻地搂在怀中,她的眼泪才“扑簌簌”地掉落下来,晶莹的泪珠滴溅在坚硬的泥土地上,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六十七章 上元之夜(二)()
戎国都城新京。
大雪下了整日都没有停,令整个新京城呈现出一片惨淡阴暗的景象。街道上早就没了行人,入夜之后,就连各家的灯火也都早早熄了,唯有大片的雪花继续在狂风中呼啸肆虐。
皇城中的灯倒还都亮着,毕竟是上元佳节,各处宫殿的四周都悬挂起了各式的彩灯,装点出一些节日的气氛。
此刻,阴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内一片静寂。
突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刮过,将宫殿檐下的彩灯吹落了几只,其中有两只竟烧着了起来,火光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这漆黑的寒夜里显得分外凄厉幽冷,正犹如那位独自坐在殿内的阴太后此时的心境一般。
津门关兵败,大戎举国震动,百姓们还在为失去的亲人哀号痛哭,而朝中权贵们却已在为时局变幻而各自筹谋。
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朝臣们受人暗中唆使,竟然众口一词地将此次兵败的罪责皆归于领兵的主帅宇文罡一人,纷纷上书皇帝陛下,要求收缴四皇子宇文罡的帅印,并褫夺其平南王的封号。
而太后自己的亲儿子——当今的皇帝陛下宇文继恒,又生来便是一个性情温吞且毫无主见之人,极易受人操纵和蛊惑。近来,他便是听信了皇后及某些朝臣的谗言,竟全然不顾曾历尽千难万险,在后宫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扶他上位的娘亲的坚决反对,决定立皇后所生的皇长子宇文瀚为太子。
这宇文瀚是嫡长子,依照传统的立储之制,他确实最有资格成为太子。而且他一向仁善宽厚,德名远播,想必会成为一代贤明君主。然而,大戎目前所需要的并不是一位明君,而是一位能够开疆拓土、征服天下的帝王。
大戎的疆土虽广,却大都是苦寒之地,以致民风强悍,崇尚武力。一个软弱的君主不但难以统御四方,且更不可能完成大戎先祖未竟的统一大业。
四皇子宇文罡虽有些刚愎自用,但是在众皇子中,唯有他文武兼备且野心勃勃,实是大戎未来储君的不二之选。
可悲的是,阴太后的这些想法,竟然无人可以倾诉,就连一向对她惟命是从的独笑穹,也因此次兵败而对宇文罡失去了信心。虽然他尚没有明确表示过,但是在言语之间,多少已流露出不支持立宇文罡为太子之意。
眼见新年之后,开印复朝,皇上便会下旨诏告天下,立皇长子宇文瀚为太子。形势紧迫,已容不得任何的犹豫和不舍——
于是,就在这上元之夜,奉了太后密令的禁军偷开了宫门,四皇子宇文罡带兵包围了皇上的寝宫……
远处的杀伐之声已渐渐停了,阴太后缓缓地起身来到殿门外,凝望着漫天的风雪,她那张苍老的容颜被昏暗的灯光映得一片惨淡僵黄。突然,她猛地抬起头来,却仍是没有止住一滴夺眶而出的泪水顺着面颊急滚而下,“啪”地一声,碎落在玉石阶前的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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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大裕的景阳城中也在下着雪,虽不是很大,却也纷纷扬扬地下了一天。
坐在温暖如春的大殿内,皇上浩星潇启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郑庸禀报这几日各府官员的动向。
听郑庸说完之后,浩星潇启睁开了眼睛,面色阴沉地道:“看来李进所言之事并非空穴来风,朕的这位皇长子确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近来济王殿下进宫见皇后娘娘的次数确是勤了些。”郑庸陪着小心说道。
浩星潇启却是不屑地一笑,“他与一个后宫妇人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这其中真正的关键人物是那个严域广!”
郑庸不由眨巴了几下小眼睛,“严侯爷是济王殿下的舅父,他们二人走得近了些倒也没什么可怪之处——”
“哼!但若是这位严侯爷再与那些朝中重臣们也走得近了些,那便不只是可怪,而是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