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明显已在怀疑严颜不是逃回来,而是暗中已降了苏哲,带着任务来江州,而且还在拉拢黄权密谋什么。
严颜被这样怀疑忠诚,脸色立时一沉,就要发作。
黄权却忙道:“少将军别多心,只是因为恰逢我值守南门,正好碰上了老将军回来,我一时欣喜,就拉着老将军先回我住所喝了几杯,我应该先让老将军去见大将军的,这是我的疏忽了。”
“仅仅只是疏忽么?”
关平围着他两人转了几转,眼睛溜溜的转来转去,最后落在了严颜身上。
“严老将军,我还是不太相信啊,魏军七万大军,虎狼之地,那苏贼又极为狡诈,他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就杀了看守,逃了出来呢?”
严颜越听越火,便沉声反问道:“少将军这话什么意思,莫非你怀疑我已投降了苏贼,是被那苏贼故意放回来,好充当他的内应不成?”
黄权脸色立时微变,目光急瞪向了严颜,显然不赞同他这么直白的把猜疑戳破。
关平也神色一震,没料到严颜竟会把窗户纸戳破,不留半点余地。
他索性命也不再拐弯抹角,便道:“既然老将军你自己说出开了,那我也没必要弯弯绕,我就问老将军一句,如果你我之间互换位置,难道你就不会怀疑吗?”
严颜被他一句反问,堵的一时无言反驳。
黄权忙笑道:“少将军警惕心强,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正常,不过严老将军现在已成功逃出魏营,不管他是以什么方式逃出来的,总之他已不必受苏贼的威胁,那么,他还有必要再为苏贼做事吗?”
关平身形微微一震,黄权这番话,反过来倒把他也给问住。
然后,他咽了一口唾沫,冷冷道:“不管怎样,这件事颇为可疑,怎么定度也由不得我,严老将军,走吧,随我去见我父帅去吧。”
他手一挥,向左右士卒使了个眼色。
几名士卒呼啦上前,就想对严颜动手,把他架走。
“我看谁敢动手!”严颜一声厉喝,愤然拔剑。
他是真的怒了。
被怀疑是苏哲派来的奸细也就罢了,还要被关平的人动手押走,这把年纪了,他何曾受到过如此屈辱,就算是在魏营也没有过。
愤怒之下,严颜失了理智,竟然拔剑相向。
四周的汉卒们吓了一跳,纷纷拔剑,房中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关平手已按在剑柄上,怒瞪着严颜,厉声道:“严颜,你这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严颜不说话,只是气呼呼的执剑而立。
黄权却忙道:“大家都莫要冲动,都是自己人,岂能刀剑相向。”
接着,他又凑近严颜,连连使眼色,劝道:“严老将军千万冷静,不就是去见大将军么,相信以大将军的英明,必定会还老将军一个清白。”
严颜也是一时气愤,给黄权这么一劝之后,不由也冷静了下来。
他便把剑往地上一扔,冷哼道:“老夫本来就要去见大将军,用不着你们扶,我自己会走!”
说罢,严颜便昂首大步走出房去,左右那些士卒们,忌惮于严颜的威势,无人敢动手。
关平面子又挫,心下颇是不满,却也不好太过相逼,只得下令士卒收了剑,从后边“押解”着严颜前往军府见关羽。
人去楼空,房中只余下黄权一人。
他看着众人远去的身影,喃喃叹道:“关云长,希望你不要因为你对我们蜀籍将领的戒心,影响了你的判断吧。”
……
江州城外,魏营。
皇帐内,众将正在慷慨叫战。
根据最新的情报,刘备大军已进抵成都,很快就会赶到江州城,跟关羽会合。
介时,刘备在江州一线的兵力,就将达到近十三万左右。
这个数字,尽管比魏军后续兵马会合后的数量要少,但他们据城坚守,主场作战,未必落下风。
所以众将们都向苏哲纷纷请战,想借着前日大破关羽的胜利余威,一鼓作气强攻下江州。
“知道你们心急,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来,都喝杯酒压压火。”苏哲却淡若闲云,小酌一杯,示意给众将也满上。
众将却面面相视,无不狐疑。
太史慈忍不住问道:“陛下,现在我们斗志正旺,敌军士气低落,这还不是进攻的好时机么,若等到敌军喘过气来,恢复了精神,又或者刘备大军到达,我们哪还有机会再强行破城。”
眼见众将心急不已,苏哲便也不吊他们胃口,索性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
众人眼睛亮了,除了朱桓,陆逊等少数几人之外,他们这才知道,苏哲是故意放走的严颜。
“陛下这条计甚妙,那严颜在汉军中颇有威信,而关羽偏偏对蜀籍将领心存戒心,如今严颜轻松的逃回江州,必定会引起关羽疑心,以关羽的脾气,断然不会轻易放过严颜,只要他敢对严颜下手,势必会引起汉军士卒中产生不满,到时候……”
邓艾分析到最后,只是嘿嘿一笑,言下之意却已再清楚不过。
他已看出,苏哲就是要利用严颜,来让汉军内部分裂,然后才好趁势攻城。
众将也不是愚蠢之辈,听过邓艾这番解释后,无不恍然省悟。
就在这时,许褚兴冲冲入内,拱手道:“陛下,好消息啊,咱们在江州城中的细作发回密报,那关羽果然怀疑严颜,竟然把严颜给押入了牢中!”
第七百五十六章 江州攻防战()
众人眼前一亮,无不为这个消息振奋起来。
苏哲也笑了,讽刺道:“关羽还真做的出来,没想到竟然把人家关牢里去了,比朕想象的还要狠呐。”
陆逊笑道:“严颜乃蜀中老将,资历极高,就连刘备也敬重三分,如今却被关羽当作是寻常犯人关在牢中,必会激起严颜旧部的不满,相信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苏哲欣然饮下一杯酒,冷笑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看江州城的汉军能玩出什么花来。”
当下苏哲便叫按兵不动,坐等江州之敌内乱。
果然。
不几日功夫,细作传来新的消息,声称严颜被关羽关入大牢之后,引起了黄权等不少蜀籍将领的不满,这些人纷纷进言,为严颜叫屈。
黄权甚至还以性命为严颜提保,声称以严颜的忠义,绝不可能背叛汉国。
关羽当然不会听。
他不但拒绝了黄权等人的进言,还放出话来,谁敢再替严颜求情,必以军法处置。
关羽的种种强硬作法,自然是令一众蜀籍将领大为不满,却又忌惮于关羽的威压,个个敢怒不敢言。
将军们不敢吭声,那些白帝关的汉军士卒们,却看不下去,集体跪在了关羽的军府外,为他们的严老将军请愿。
结果却是,士卒们的恳求,非但没有得到关羽的同情,反而是触怒了关羽,当即下令关平率军镇压。
于是,数十名带头的白帝兵被杖责,其余人都被棍棒赶回了军营,还被关羽罚了军饷。
经过一番强硬的镇压后,数千名白帝兵总算是消停下来,再不敢公开闹事,也不敢再为严颜鸣冤,江州城表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平静的也仅仅只是表面而已。
根据细作回报,那些被镇压下去的白帝兵们,个个对关羽是心怀恨意,就象是*桶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皇帐中,苏哲听着许褚念读着细作一道道的密报,嘴角渐渐扬起丝丝杀机。
“陛下这一招果然是妙啊,放走一个严颜,却令江州敌军人心离散,还怎么团结起来跟我们斗。”太史慈唏嘘感慨,敬佩的目光看向苏哲。
张绣也欣然道:“陛下,既然汉军内斗已起,那咱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立刻攻破,灭了关羽那厮吧!”
张绣一带头,其余众将一跃而起,无不热血沸腾,慨然求战。
咣铛!
苏哲酒杯扣在案几上,腾的站起,一身杀机如火狂燃,摆手喝道:“敌人都狗咬狗了,时机正好,今晚叫将士们饱餐一顿,明早给朕把江州夷为平地!”
“夷平江州!”
“灭了关羽那厮!”
“明天一定杀他个天翻地覆!”
皇帐内,众将群情亢奋,激愤的叫骂声,填满了大帐。
号令很快传达下去,各营的魏军将士沉寂的斗志,再次被点爆,无不是热血激荡,急切的要杀敌立功。
入夜之后,魏营中肉香四起,苏哲杀鸡宰羊,好肉好酒让将士们吃个饱,叫他们养足了精神体力。
翌日,东方发白,黎明未至之时,各道营门便悉数大开,七八万的魏军将士们,衣甲鲜亮,刀戟紧握,如道道寒流一般,向着敌城汇聚而去。
朝霞东升时,八万魏军列阵已毕,对江州东门一线,排开了乌压压的攻击阵形。
魏军军阵如浪而开,万千将士敬畏的目光注视下,苏哲缓缓的策马来到阵前。
远望一眼晨光沐浴下的那座城池,苏哲没有一丝拖泥带水,马鞭一扬:“慷慨激昂的话朕就不说了,先入江州城者,重赏!开始吧。”
嗵嗵嗵~~
隆隆的战鼓声震天而起,打破了这清晨的静谧沉寂。
阵前处,黄盖大刀挥下,大喝一声:“投石机,发射!”
呜呜呜——
四百余架投石机,同一时机发动,数不清的石弹腾空而起,向着敌城呼啸而去。
下一瞬间,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应声而起,仿佛天在塌陷,地在摇动。
乱石轰城,转眼间溅起漫空石屑,压迫到城头的敌卒,只能蹲在城垛下瑟瑟发抖。
江州城乃山石所彻,光靠投石机自然不可能轰破,石弹的远程压制,不过是为了步军攻城争取时间。
第三轮石弹发射完毕,前敌统帅陆逊马鞭一扬,厉喝一声:“攻城队,开始进攻!”
战鼓声陡然变急,赤色战旗摇动如风,向万千魏军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太史慈,朱桓,凌统,邓艾等一众大将,一声令下,率领着各营将领,开始向江州城逼近而上。
城头的汉军被投石机压制到抬不起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魏军步军从容逼近。
很快,魏军便推进至护城壕前,数十座壕桥从容架起,数以万计的将士们,扛着云梯涌至了城墙下。
阵阵的号子声响起,数百张云梯被高高树起,轰砸在了城垛上。
上万上万的魏军将士,在将官们的激励下,争先恐后的向着城头狂涌而去,转眼间,便将整面城墙铺满。
投石机无法发射,城头的汉军终于能露头,在关羽的喝斥下,纷纷爬了起来,开始发起射击。
一支支利箭射下,一块块飞石砸下,不断有魏军将士从云梯上坠落,惨叫声此起彼伏,片刻间,城墙便被血染。
攻防战就此开始。
魏军进攻凶猛,关羽也不是吃素的,喝斥着他的五万士卒,拼死的抵挡,一时间,双方陷入了僵持不下的境地。
从清晨到正午,攻城战持续了三个多时辰,魏军付出了数千具尸体,却依旧未能攻上江州城。
苏哲立马中军,远远望着激烈的攻防战,虽然久攻不下,他眼中却看不到半点焦虑。
江州城头,关羽横刀傲立,远远望着那面“魏”字皇旗,赤脸上燃烧着轻蔑傲慢。
魏军攻城已半日,死伤无数,却没有一人能登上城头,这场攻城战,眼看就要以他胜利收场,他当然有傲慢的资本。
他一手扶刀,一手轻捋美髯,冷哼道:“苏贼,你以为你胜了一场,就妄想强攻下江州城么,你也太小瞧我关羽了,今日就让你尝一尝折戟城下的滋味!”
第七百五十七章 你不仁,我不义()
江州,大牢。
严颜枯坐在阴暗的角落里,苍目紧闭,竖耳静听。
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正从铁窗外隐隐传入,严颜的心也在随着杀声起伏跌宕。
他知道,魏军正在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攻城战,汉军正在进行着殊死的抵抗。
胜负如何,还尚未可知。
“关云长啊关云长,若非你把老夫关押在这里,我严颜此时必可助你一臂之力,可惜啊可惜,你终究是对我们蜀籍将领戒心太重……”
严颜摇头一声叹息,苍老的脸上流转着无奈。
就在这时,他眉头突然一皱,目光急向牢门方向望去。
杀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杀声不是来自于东门一线,而是来自于牢房之外。
似乎,有人正率军杀进大牢来。
严颜眉头越凝越深,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严老将军关在哪里?”
“就在这里,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咔嚓嚓!
牢门外的铁锁被斩断,牢门轰然打开,一蜂窝的冲进了十几个人。
“末将拜见严老将军,我等来迟一步,让老将军受苦了。”
带头的那名年轻校尉,纳头拜倒在了严颜面前,其余人也纷纷下拜。
严颜依旧坐着不动,不动声色的扫了这些官兵一眼,方才认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白帝兵。
那带头之人,正是他的亲兵队长马忠。
严颜脸色立时一沉,喝斥道:“马忠,你这是做什么,你想造反不成?”
马忠站了起来,愤然道:“老将军,那姓关一向对咱们蜀人有偏见,现在还把你老人家关在这里,咱们岂能受得了这等屈辱,末将等就是要反了那关羽,救老将军出来投奔魏主。”
“放肆!”
严颜勃然大怒,腾的跳了起来,指着马忠斥道:“咱们都是大汉臣子,岂能做那等叛逆之举,你们这是要陷老夫于不忠不义吗!”
马忠却愤然道:“咱们在白帝关为大汉浴血奋战,死了多少弟兄,老将军好不容易逃回江州,关羽竟然这样羞辱猜忌老将军,咱们去向姓关的求情,他还把咱们这些兄弟一顿好打,这样的朝廷,不效忠也罢!”
严颜脸色一变,急问:“你说什么,你们怎么被谁打?”
马忠便将他们这些白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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