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眼中却飞速的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狂喜。
那是一种飞鸟将出笼的狂喜。
“多谢陛下的信任,陛下放心,臣必当说服那严颜开城投降。”阚泽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慨然接下了任务。
苏哲满意的点点头,拂手道:“朕出兵在即,事不宜迟,你即刻出发吧。”
阚泽不敢拖延,当即告退而去。
当他走出大门的一刹那,回头偷偷的瞄了苏哲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掠过一丝阴冷讽刺的暗笑。
“姓苏的奸贼,我江东第一辩士的口才岂是常人可比,连你这样的奸诈之徒也被我蒙混了吧,你以为我阚泽真会归降你么,你割我一只耳朵,这等奇耻大辱,我阚泽岂能不报——”
他一声冷哼,大步流星匆匆而去。
第七百三十章 无法磨灭的羞辱()
五天后,白帝关。
巍峨的城楼上,老将严颜负手屹立于城门,苍老的眼眸填满了凝重,默默的注视着城前。
不远处,数不清的“魏”字战旗,正扎眼的在他的视野中飞舞。
近五万魏军步骑,突然间夷陵出发,水陆并进穿越三峡天险,出其不意的杀到了他的白帝关城之下。
严颜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满城的汉国守军,一个个也都震惊错愕,陷入了惊慌之中。
那苏贼不是准备进攻关中的么?
北方的魏军,不是集结了二十多万人马,打算兵分三路攻打长安的么?
夷陵的统帅不是陆逊那个黄毛小儿,那小子难以服众,不是已经把大部分兵马都从夷陵撤走了的吗?
关将军不是说了,荆州之敌不足为惧,才将他一万多兵马调走去征讨南蛮叛乱的吗?
可为何,魏军会突然间向白帝关发动进攻?
而且,统帅那支魏军的,竟然还是大魏之皇苏哲?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严颜望着城外黑压压下寨的魏军,脑海里思绪飞转,涌起千百个疑问。
蓦然间,他心头一震,眼眸中涌起一丝恍然惊悟之色。
“莫非,那苏贼是在使声东击西的诡诈,陛下和大将军都上了他的当了?”
严颜喃喃自语,越想越觉的是这么一回事,脸上的表情不仅是凝重,更是震撼。
砰!
他的拳头击打在了城垛上,咬牙道:“这个苏贼,果然如传说中那般智谋深不可测,原先我还不信,今日总算是见识了。”
“颜老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贼不该在洛阳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身边的副将吴兰声音颤栗不安。
严颜轻叹一声,便将自己的判断推测,如实的讲与了吴兰和雷铜二人。
那二人听罢,脸色都变色青了。
“可恨,这个苏贼当真如此狡诈,连诸葛丞相都没有识破他的真实意图么?”
吴兰拳头握的咔咔作响,眉宇既是震惊又是深深忌惮。
严颜望着关城南面的滚滚长江,叹道:“若非关将军抽调走了我们半数兵马,我就敢在三峡口屯兵,阻挡敌人过三峡,那苏贼也就不会大军直逼我白帝关。”
他言语之中,隐隐流露着几分对关羽的不满。
“事已至此,我们也没办法,严老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雷铜叹息道。
严颜深吸一口气,平伏下了心静,苍老的脸庞变的沉静如初,摆的道:“传令下去,命各军严守关城,不得出战,同时派人即刻赶往南中,向关将军告急。”
“诺!”吴兰和雷铜二人领命,匆忙各自行事。
严颜稍稍松了一口气,拳头握紧,望着关城外的魏营,傲然哼道:“苏贼,就算你诡计得逞又如何,有我严颜在,你休想踏入我益州半步!”
严颜话音方落,只见城外一骑飞奔而来,单枪匹马的正在靠近城门。
严颜好奇来者是谁,有什么目的,见只有一人便也不设防,下令不许放箭。
片刻后,一名文士勒马于城下,大叫道:“我是江东阚泽,想要投奔汉家天子,快放我入城。”
严颜老脸立时掠起奇色。
阚泽也算小有名气,严颜虽然身在益州,但也略有听闻。
只是他记得,这个阚泽不是随着江东孙氏的覆灭,一并消失了么,怎么今日突然间会出现在这里,还说要归降他们的天子。
“阚泽,你说你要归降我家天子,我凭什么信你?”严颜沉声喝问道。
阚泽一怔,沉吟了一下,高声道:“你是严老将军吧,你可以怀疑我,但至少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不放我入城的话,这白帝关你绝对守不住!”
严颜神色一凛。
阚泽投不投降他倒是无所谓,关键阚泽最后那一番话,令他不禁心头一震,产生了几分忌惮。
迟疑了片刻后,严颜便大声令道:“打开城门,放下吊桥,请阚先生入城。”
城门缓缓打开,高悬的吊桥也徐徐放下,阚泽暗松了口气,急是纵马入城。
严颜便将他带入了军府,关上大门,打算仔细盘问。
阚泽屁股还没坐稳,严颜便质问道:“阚先生,你来这里到底有何用意,现在可以如实说了吧。”
“哎哟,在下远道而来,舌干口燥的,严老将军连口水都没有么,也太没待客之道了吧。”阚泽舔着嘴唇笑呵呵抱怨道。
严颜无奈,只得先忍下,令左右奉茶。
严颜耐着性子看着他慢吞吞的滋溜下一杯茶,才问道:“阚先生,江东陷落,你应该被苏贼俘虏了才对,按理你应该已降服苏贼,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白帝关?”
阚泽缓缓放下茶杯,叹道:“实不瞒严老将军,在下确实被苏贼所俘,迫于他的残*威,也不得不臣服于他,如今正是奉了那苏贼之命,前来说服老将军你开城投降。”
严颜脸色一变,眉头立皱。
阚泽马上道:“老将军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其实我只是假意臣服那苏贼,答应了他前来说降老将军,才好趁机逃出虎口,前来投奔大汉天子啊。”
严颜脸色稍稍缓和,眼中的狐疑却依旧不减,沉声道:“你说你是假意臣服于那苏贼,真心归顺我家天子,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
阚泽缓缓的撩起了自己耳鬓垂下的头发,露出了被遮掩在下边的伤疤。
严颜只看一眼,不由心头一震,却才惊异的发现,阚泽竟然少了一只耳朵。
阚泽羞于把这耻辱展示给旁人,只给严颜看了一眼,便赶紧放下头发重新遮下。
“阚先生,你这伤……”
“当初我奉孙仲谋之命,前往魏营向那苏贼纳贡称臣,那苏贼却狠毒的割下了我一只耳朵,毁了我的容貌,让我永远活在这张丑陋的面容下面。”
阚泽恨恨的道出了当年经历,愤然道:“严老将军,我就问你一句,如果你被苏贼如此羞辱,留下了这样永世无法磨灭的伤疤,后半辈子都要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你会真心臣服于那苏贼吗?”
严颜沉默。
半晌后,严颜道:“阚先生,适才在关外时,你说你能帮我守住白帝关,说来听听吧。”
第七百三十一章 洞察人心()
阚泽松了口气。
严颜这番话,代表已相信了他是真心来投奔汉国,为刘备效命。
“办法我倒是有,先不急,我先跟老将军说一说,苏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下,阚泽便将苏哲如何声东击西,佯攻关中,实攻益州的诡计道来。
接着又把苏哲如何调用陆逊来荆州,使关羽因轻视而放松警惕,以及陆逊如何派人往南中散播孟获将造反的流言,诱使关羽抽调白帝关之兵去征讨南之事的调虎离山之计,所有的一切,阚泽统统和盘讲与了严颜。
严颜听着是倒抽凉气,背上已浸出了一层的冷汗,“这诡计一环扣一环,看似都不相干,实则却步步都是陷阱,那苏贼的手段,实在是阴毒诡诈。”
“那苏贼的诡诈,我可是早领教过的。”阚泽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反问道:“老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严颜叹道:“还能怎样,当然是派人飞马往南中向关将军求救,我在这里坚守不战,以待援兵到来。”
阚泽却眉头深锁,说道:“关将军已深入南中不毛之地,短时间内只怕难以赶到。那苏贼手中不光有五万荆州兵,暗中已调南阳之兵南下,相信很快就会赶到白帝,介时苏贼之兵就多达十万之众,老将军觉的,光凭手中现有兵马,能挡得住苏贼十万大军吗?”
严颜打了个寒战。
阚泽接着又道:“不说苏贼十倍于老将军的兵力,只说苏贼还会呼风唤雨的妖术,没有诸葛丞相在这里,根本无人能破他的妖术,老将军又打算如何应对?”
“这……”
严颜无言以应,脸色已变的无比凝重起来,眉宇之间的沉稳自信,正在悄然的瓦解。
原本他还对坚守住白帝城,守到关羽大军来援还颇有几分信心,但给阚泽这样一分析,信心顿时蔫了大半。
半晌后,严颜突然向阚泽深深一拜:“先生适才既然说有办法帮我守住白帝关,还请先生赐教。”
“老将军这是做什么,我现在已经大汉之臣,为天子守土是我的责任。”阚泽赶紧把严颜扶正,却道:“这计策嘛,我倒是有,就看老将军敢不敢冒险一试了。”
“愿闻其详。”严颜迫不及待道。
阚泽嘴角扬起一丝冷笑,“那苏贼以为我已臣服于他,所以才放心大胆的派我来说降老将军,可惜他万万没有料到,我心向大汉,趁势会归顺天子,把他的阴谋虚实,统统都和盘托出。”
咽了口唾沫,他接着道:“那苏贼以为仗着杀了老将军一个措手不及,可以逼降老将军,对白帝关是志在必得,此刻必定放松了警惕,这就是老将军的机会。”
阚泽眼中闪过一丝诡诈,压低声道:“我可以先回魏营,谎报那苏贼,就说老将军已打算开城归降,不过还得使些手段,说降吴雷二将,老将军却趁其不备,率军夜袭敌营,必可一举击破苏贼。”
“介时魏军兵败,只能退出三峡,老将军便可趁势据住峡口,为关将军援军赶到争取到了足够时间,介时援军一到,苏贼纵有十万大军又有何可惧!”
听过阚泽一席话,严颜精神一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腾的站了起来,踱步于堂中,苍老的脸上涌动着变化不定的神色,陷入了犹豫不决中。
阚泽见他犹豫不决,便正色道:“我可是经历过江东覆灭的整个过程,深知那苏贼用兵如神,老将军想靠保守的的手段守住白帝关是断无可能,唯有出奇才有一线机会!”
严颜身形一震,几乎就被说动,但瞟向阚泽的眼神,却仍存有几分猜疑。
阚泽自然看得出来,严颜是对他的归顺,信了九分,却仍有一分质疑。
正是这一分质疑,让严颜心存怀疑,万计他这是使的诈降计,诱使严颜出战,却中了苏贼的伏兵,却当如何是好。
阚泽便一拍胸膛:“我来时带了几名随从,我可以让随从带着我手书前去向那苏贼回报,我留在白帝关上便是。”
他言下之意,是要把自己留在关城上做人质,万一他使诈,严颜大不了一刀宰了他便是。
“他敢以性命做担保,应该不会有诈了吧……”
严颜心中暗暗寻思,苍老的脸上犹豫质疑一扫而空,便豪然道:“好,我就用先生的这条妙计,今晚我亲率大军夜袭敌营,杀那苏贼一个措的不及!”
……
入夜,白帝城以东。
斜坡之上,苏哲高坐在赤兔马上,悠闲的目光俯视着己军主营。
又有一场杀戮的盛况可以欣赏了。
不知不觉,月已西沉。
许褚飞马而来,拱手叫道:“陛下,大营方面甘将军已传来话,那严颜已率军从白帝城出发了,估计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摸到咱们大营。”
苏哲平淡如水,并没有太多欣喜,只一拂手,淡淡的道:“很好,传令下去,叫众将做好准备。”
身边的陆逊感叹道:“陛下当真是料事如神,那阚泽果然叛逃了汉国。”
“不是叛逃,他本来就没打算臣服于朕,何来叛逃。”苏哲冷笑道。
陆逊一怔,叹道:“可惜啊,阚泽太注重于皮囊,始终放不下割耳之痛,可惜啊,他的心思全都在陛下的意料之中。”
苏哲往嘴里扔一颗蚕豆,鹰目远望大营,冷笑道:“今晚月明星稀,倒是个良辰美景,咱们就坐看严颜给咱们表演的好戏吧。”
陆逊精神振奋,目光便望向斜坡下的大营。
时间一刻一刻过去,不觉半个时辰过去,月已西沉,东方也已露出鱼肚白。
天要亮了,这是人一天当中睡的最深的时刻,大部分的夜袭,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段。
果然。
阵阵杀声陡然响起,由大营方向传来,原本沉寂的营盘,很快就灯火四起。
汉军袭营了。
陆逊兴奋起来,目光不禁看向苏哲。
苏哲却依旧是神态闲然,嚼着蚕豆,饶有兴致的看着热闹,就好像真的只是看戏一般。
大营内,严颜仗着一身勇武,已破开了魏军营门,正率领着他七千汉军,势不可挡的撞入大营之中,一路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第七百三十二章 围杀汉军()
魏军在狂奔,在狂逃,一副被杀了个措手不及的样子,纷纷倒溃向内营。
严颜一路狂杀,心中暗喜:“阚泽果然不欺我,苏贼当真没有防备,我严颜今竟然能大破战无不胜的大魏之皇,谁还敢再说我老!”
严颜嘴角扬起得意的冷笑,一股豪情在胸中狂燃,仿佛已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手中战刀向前一指,傲然叫道:“汉家儿郎们,杀敌立功就在此时,随老夫杀魏狗一个片甲不留!”
“杀——”
“杀——”
汉军士卒震天狂杀,狰狞兴奋如野兽一般疯狂,拼了命的往魏营腹地狂冲。
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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