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进入水营,甘宁弃船登岸,策马直奔夏口南门。
当他匆匆登上城头时,苏哲已经站在那里,笑迎他的到来。
多年未见,还是那样的俊朗,还是那一副成竹在胸,掌控一切的悠闲笑容,只是其中平添了隐隐的王者霸道。
“末将甘宁,拜见魏王。”甘宁一拜到底。
“兴霸快快起来吧。”苏哲大步上前,将甘宁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笑道:“我说兴霸啊,咱们这一别,可有六七年没有见面了吧。”
甘宁笑道:“魏王记错了,是八年半才对。”
苏哲一怔,掰着指头算了一算,可不是已有八年半没有见面了。
“原来已经有这么久了,想当年你我携手起事,一起夺下了荆州,那是我们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想到这一别再聚,你我都是当爹的人了。”
苏哲唏嘘感慨着,脑海里不由回想起当年的壮怀激烈。
甘宁却自嘲一笑:“我可没魏王那么好福气,有那么多位夫人给魏王生儿子,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哦?看我这记性,那是我记错了,今喝酒,我先罚酒三杯。”苏哲笑道。
在甘宁面前,他连“本王”的自称都去了,直接以你我来相称。
他与甘宁除了主臣之外,还多了几分兄弟情义。
遥想当年,他还只是区区一个比阳县令,任谁也不会相信,他能有今日的成就。
甘宁却是个另类,他却为苏哲的气度和智谋折服,放着刘表这样的大诸侯不投奔,偏偏就追随了苏哲。
正是有了甘宁这员大将,他才能在跟刘表的战争中,屡战屡胜,靠着甘宁的勇猛和水战能力,生生的从刘表手中夺取了荆州,创造了奇迹的开端。
从绝路中杀出血路,同患难,共生死,那种兄弟情义,又岂是普通的君臣之谊可比。
甘宁自然也能领会苏哲这份心意,便哈哈一笑:“多少年没跟魏王你喝酒了,今晚咱们一定得喝他个痛痛快快。”
“不醉不休,我们走!”
苏哲便拉着甘宁,主臣二人大笑着下城,策马扬鞭,欣然往太守府而去。
……
柴桑城。
上千条大小战船,浩浩荡荡的驶抵了柴桑水营,残阳斜照下,如同一条金色的长龙,蜿蜒在玉带般的长江中。
孙策跃马下船,驻立在岸坡上,欣赏着他宏大的舰队,看着他一名名士气饱满的将士鱼贯下船登岸。
“子敬,吕子明他们现在的战况如何了?”孙策向身边的文士问道。
“回禀主公,根据吕子明他们传回的最新消息,那甘宁已龟缩在巴丘港中不敢出来,吕子蒙近几日就会发动总攻,务求一举拿下巴丘。”
那叫鲁肃的儒衫文士,不紧不慢的答道。
“嗯,很好,周公瑾果然是慧眼识英,他给我举荐的这个吕子明,果然是个奇才。”孙策满意的点着头,对吕蒙是赞不绝口。
鲁肃却道:“主公,那吕子明虽然有帅才,但听闻苏贼已率大军抵达襄阳,此贼诡诈多端,用兵如神,不若让吕子明率军退回夏口,会不会更为稳妥些。”
孙策从鲁肃的话中,听出了几分对苏哲的忌惮。
他冷眼瞟了鲁肃一下,哼道:“鲁子敬,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行事太过谨慎,那苏贼不是才到襄阳么,要是吕子明能趁他来不及增援那锦帆贼时,一举拿下巴丘要塞,整个荆州的主动权,岂不尽数掌握在了我们手中。”
“话是这么说,可那苏贼在北方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多少诸侯都死在了他手中,我们能从他手中抢到夏口已属不易,我只担心我们贪图太多的话,到时候会因小失大,得不偿失啊。”
鲁肃语气之中,对苏哲不仅仅是忌惮,甚至有几分畏惧。
孙策是越听越不爽,冷哼道:“那苏贼连袁绍曹操都能灭,确实是了不得,我也从来没有轻视过他,就算吕子明不能拿下巴丘,大不了再撤回夏口便是,我不信那苏贼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难不成,他还能插上翅膀,把夏口给偷袭了不成?”
鲁肃哑然。
他被孙策一番话,反驳的哑口无言,心中明明有担忧,却又不知该从何下嘴。
就在这时,上游方向,忽然间出现了大批的战船,成百上千,都打着“吕”字旗号,正向柴桑而来。
“吕字旗?是吕蒙?他不在巴丘进攻甘宁,跑回柴桑来做什么?”
孙策脸色已变,心中不禁涌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苏贼援军已到了巴丘,吕子明不得不退兵?那也不对啊,他要退也该退到夏口,怎么会退回柴桑?”鲁肃也是满腹狐疑。
他二人便心怀着不安,策马来到栈桥,看着吕蒙的旗舰驶入水营,停泊于栈桥。
吕蒙跳下栈桥,表情凝重的来到孙策跟前,默默下拜,拱手道:“末将无能,被苏贼偷袭了夏口,还请主公治罪。”
孙策脸色骇然大变。
第六百一十一章 妖 道()
“子明,你……你说什么?”
孙策惊异的看着吕蒙,一脸的难以置信,不敢相信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吕蒙深吸一口气,又重复了一遍:“末将无能,没能守住夏口,还请主公恕罪。”
孙策这回终于听明白了,表情却更加百思不得期解。
“吕子明,你起来,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夏口为何会失陷?”
孙策把吕蒙扶了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吕蒙轻叹一声,便将苏哲如何假装前往江陵,半道上却以轻骑改走华容道,打了个时间差前往夏口。
然后,苏哲又是如何用“妖术”,冰封汉水,铁骑踏冰过河奇袭夏口得手的经过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不光夏口失守,连凌将军也被那苏贼活捉了。”末了,吕蒙又不忘补了一刀。
孙策身形一震,表情僵硬凝固在了惊愕愤怒的一瞬。
“该死的苏哲,你还是那么奸诈,竟然又使妖术这等无耻的手段,该死——”
孙策拳头握的咔咔作响,愤怒将他一张俊朗的脸都憋红。
黄盖则叹道:“主公,吕都督的布局已经算是天衣无缝,谁也没想到那苏贼竟然能冰冻汉水,夏口失守,也怪不得吕都督。”
他在为吕蒙开脱。
孙策当然清楚吕蒙已尽头,自然也不会怪罪他,便安慰道:“苏贼又使妖术,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子明你不必太过自责。”
吕蒙这才暗松一口气。
凌统却跳了起来,愤然道:“主公既然大军到了,咱们还等什么,立刻合兵一处杀往回去,重夺夏口,将家父救出!”
孙策眼中杀机燃起,也有即刻下令,全军杀奔夏口的冲动。
这时,吕蒙却道:“主公冷静,我军虽然善于水战,但那苏贼既然有妖术,我们就不得不防,若是我们盲目跟他交手,再被他临阵使出什么妖术,却当如何应对?”
孙策神色凛然,陷入沉默。
吕蒙接着道:“据末将所闻,那苏贼在北方与袁绍等人交锋之时,就曾多次使用妖术扭转乾坤,种种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孙策身形震了一震,眼中掠过几分深深忌惮,猛然间打了一个寒战。
他想起了袁绍,想起了曹操,想起了董卓,想起了那一个个被苏哲所杀的诸侯们。
这些诸侯的真正实力,哪一个不比他孙策强,可到最后却都败亡在了苏哲的手下。
准确来说,是败在了苏哲九奇之首的智谋,还有那呼风唤雨的妖术之下。
忽视苏哲的妖术,只怕他也多半会是同样的下场。
“你说的对,苏哲会使妖术,确实不可不防,我们再不能重蹈夏口城的覆辙。”孙策点着头,满腔的冲动渐渐也冷却了下来。
吕蒙松了一口气。
凌统却急了,忙道:“咱们若是忌惮于那苏贼的妖术,就不敢再跟他交锋,难道咱们从此就不攻荆州了,要是苏贼反过来进攻咱们江东,难道咱们也龟缩不战,束手待毙吗?”
吕蒙哑然。
孙策也心头一颤,俊朗的脸上掠起深深寒意。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孙策抬起望向了夏口方向,他仿佛能看到那苏哲,正站在夏口城头,同样也在望着他。
那张阴诡的笑容,仿佛在对他说:老子就是会用妖术,怎么样吧。
“主公,事到如今,看来只有请那个人出手相助了。”
一片沉寂中,鲁肃突然间发声。
“那个人?哪个人?”孙策看向鲁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谁。
鲁肃压低声音道:“就是被主公关在牢里那个人,主公应该知道我在说谁。”
孙策蓦然省悟,脸上立时燃起厌恶,摆手道:“我生平最恨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你让我用那个妖道?鲁子敬,你脑子没糊涂吧。”
鲁肃却不紧不慢道:“苏贼会妖术,是妖人,用妖道来对付妖人再合适不过,主公,为了顾全大局,切不可因为一己的成见,意气用事啊。”
“可是——”孙策还想再反驳,满肚子的不爽,却硬是给鲁肃这番话憋了回去。
他再次沉默,神色间明显已流露出动摇之色。
鲁肃暗喜,接着劝道:“主公将那人关在牢中,无非是怕他收取人心,主公若是能让他为主公效力,令其臣服,不正好可以利用他来收取人心。”
孙策不语,沿着河滩走了起来,一脸的心事重重,显然在权衡着利弊。
半晌后,孙策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好吧,事到如今,为了大局,也只能如此了,只是那妖道傲慢的紧,想要让他臣服于我,为我效力,只怕没那么容易吧。”
鲁肃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主公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办吧。”
孙策也不犹豫,便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子敬你回一趟建业了,速去速回吧。”
鲁肃领了孙策的命令,当即告辞而去。
孙策抬起头,目光再次望向夏口方向,脸上的忌惮已消退不少,嘴角也钩起一抹轻蔑的傲意。
“苏贼,你以为就你会用妖术,你给我等着吧,有你大吃一惊的时候。”
……
夏口城。
城头上,苏哲闲嚼着蚕豆,远远望着水营方向。
只见一艘艘的战船,正在徐徐的开进夏口水营,上面载着的是黄忠等将所率领的步兵军团,正在井然有序的下船登岸。
片刻后,黄忠飞奔入城,登上了城头。
“禀魏王,我三万步军已抵达了夏口,请魏王下令。”黄忠拱手道。
苏哲点点头,目光看向了甘宁:“兴霸,柴桑方面的情况如何了?”
甘宁拱手道:“回禀魏王,据细作回报,那孙策已率数万兵马抵达柴桑,会合吕蒙所部,兵马数量约在六万左右,但孙策却迟迟没有进兵。”
“这必是那孙策忌惮于魏王的仙术,所以才打了退堂鼓吧。”邓艾笑道。
苏哲却冷笑道:“管他打不打退堂鼓,这一次本王非灭了他不可,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早起兵顺江东下,随本王去灭江东
第六百一十二章 柴桑!柴桑!()
建业城,天牢。
昏暗潮湿的大牢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道,正在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这恶劣的环境,似乎对他没有半点影响,那苍老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世外高人隐士的气度。
牢门吱呀一声打开,鲁肃步入了大牢中。
他向牢卒示意一眼,牢卒匆忙将铁锁打开,推开了牢门。
“你们都出去吧。”鲁肃低声喝道。
牢卒忙是退了下去,将外层的大铁门反手虚掩下。
“于道长,让你受委屈了。”鲁肃一拱手,言语神情中极力表现也歉意的表情。
他眼前盘膝打坐之人,正是于吉。
曾几何时,于吉云游江东,以符水治病救人,又为江东百姓祈福降雨,造福一方,深得江东百姓的爱戴。
孙策在得知了于吉的事迹后,忌惮于吉跟他争夺民心,威胁到了他的统治,便粗暴的下令,把于吉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关押了起来。
孙策本来是打算直接杀了于吉,但因连年的北上用兵,便只好暂且把于吉之事搁置在了脑后。
今日,鲁肃正是奉了孙策之命,前来请于吉出山。
“鲁子敬,你是来接贫道出牢的吗?”闭目养神的于吉,淡淡的问道。
鲁肃吃了一惊。
要知道,他此前从未跟于吉见过面,两人素未谋面,于吉不可能认出他的长相。
而他进大牢前,也并没有让牢卒提前通知于吉,先行报上他的名号。
这种情况下,于吉竟然能脱口说出他的名字,实在是不可思议。
除非,眼前这个道士,当真是能呼风唤雨,能掐会算,算出了他是谁。
“于道长竟然能算出下官是谁,当真是令人佩服,不错,下官正是鲁肃。”他压下了惊奇,不动声色的承认了自己是谁。
于吉不说话,继续闭目状神。
鲁肃便干咳一声,又问道:“于道长既然算出了下官是谁,那也应该能算出来,下官此来的目的吧。”
“难道孙将军败给了那位九奇之首,忌惮于他能呼风唤雨,所以想请贫道去对付那魏王不成。”
于吉又是一番轻描淡写的回答,准确无误的道出了鲁肃的目的。
鲁肃听罢不由脸色又是一变,眼中涌起深深的惊喜。
“看来这个道士,当真有非同寻常的本事,有他出马,必能对付得了苏哲……”
鲁肃眼眸转了几转,便拱手道:“于道长道术如此神奇,怪不得江东百姓都尊称道长为神仙,果然是名不虚传,下官这下算是开了眼了。”
恭维过一番后,鲁肃正色道:“道长推算不错,那苏贼以妖术冰封汉水,夺我夏口城,孙将军所以想请道长出山,以仙术制衡那苏贼的妖术,助孙将军拿下荆州。”
于吉睁开眼来,讽刺的瞟了鲁肃一眼,“孙将军先前还把贫道关在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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