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萧悦沄与对方发生的接触。尤其是葬礼那天,宁则战看向萧悦沄那微妙的眼神和对自己隐隐的敌意,他都记在心里。
傅朗的眼睛迅速在宁则战全身扫过。
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打量,宁则战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地伸出手,道:“傅先生,你好,又见面了。”
顿了顿,傅朗也不失礼,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
小麦色的手与古铜色的手在空中相握,眼神对视,一方笑得温文尔雅,一方则面无表情。
站在两人中间的萧岳洋只觉得空气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一些,而且,这握手也握得太久了些。
“朗哥,喝水。”端着茶杯的萧岳洋终是忍不住打断了沉默的两人。
闻言,傅朗和宁则战这才把手松开。傅朗用右手接过萧岳洋递过来的茶杯,然后利落地坐到了沙发上。
因为萧岳洋在傅朗面前更为随意的态度,宁则战眼中的异色一闪而过。他自然地把右手背到身后,悄悄甩了甩,活动一下,这才缓解了些因刚才的握手角力而产生的酸痛。
而傅朗依旧面不改色,右手端着茶杯,左手沿着裤缝端放着,丝毫不见异样。
见状,宁则战心中稍稍郁闷。因为靠萧悦沄连续救了自己两次性命,那之后,本就身手不错的宁则战更是加紧了健身和训练,武力值已经有所提高。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跟萧悦沄依旧没法比,而传闻中傅朗自幼就有名师指点,身手亦是不凡。
当然,男人之间的竞争,不是光看武力值的胜负。
宁则战知道,明明已经下决心的自己,今天与傅朗的这番明争暗斗其实毫无意义,但心神早在刚刚见到那人的第一刻起就下意识地开启了战斗模式。
理智稍稍回笼,宁则战调整着心态,掩饰性地端起了茶几上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战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有没有女朋友啊?”萧岳洋问道。
宁则战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傅朗,道:“还没有。”
萧岳洋眼睛一亮,又问:“那你有没有男朋友?”
这位宁则战大哥三十岁了尚未娶亲,还没有女朋友,难不成喜欢男子?虽然年纪大了哥哥十一岁,但电视里也说了,年龄不是问题,更会疼人啊。
如是想着的萧悦沄对现代爱情婚姻关系的认知还处于比较懵懂的阶段,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无异于放了个多大的雷。
宁则战差点失态地把口中的茶水喷出。
傅朗则直接多了,大声咳嗽了几下,好像也被茶水呛到了。
宁则战放下茶杯,无奈地看向萧岳洋,他怎么觉得这个小鬼比傅朗应付起来还要费劲呢。难不成真的要跟这个七岁的孩子解释同性恋为什么不好的问题?
宁则战微微叹了口气,道:“当然也没有男朋友。”他暗自祈祷萧岳洋不要再问更刁钻古怪的问题了。
可惜没人听到他的祷告,只听萧岳洋再接再厉道:“那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越听越不对劲,要不是性别不对,问话人的年龄不对,宁则战真以为自己又到了另一个相亲现场。
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宁则战斟酌道:“你哥哥,很好。”
萧岳洋锲而不舍:“哪里好?”
宁则战:“哪里都好。”
“那”萧岳洋还想再问,却被坐在对面的傅朗打断。
“洋洋。”傅朗沉声唤道,阻止小鬼再胡闹下去。这个场面如此熟悉,他几乎知道萧岳洋下面会问什么。
谁知,萧岳洋转身不明所以地瞪了傅朗一眼,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过头去,压低声音继续问道:“我哥哥有好到,会让你想跟他结婚,一辈子在一起吗?”
室内陡然一静,饶是傅朗和宁则战两个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中之龙,此刻在这个七岁小孩的天真直白问话面前也只能默然无语。
良久,宁则战才找到了自己的嘴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查觉的苦涩。
“洋洋,你知道‘结婚’的意思吗?”
闻言,萧岳洋撅起了嘴。为什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质疑自己的意思呢?朗哥问他懂不懂“喜欢”,战哥问他知不知道“结婚”的意思,真当自己还是三四岁的无知幼儿吗?
宁则战尽量用浅显的语言科普了下结婚的含义,还有现在国家的法律规定只有男女可以结婚。没等萧岳洋发问,宁则战又自觉地解释了原因。
虽然这个问题牵扯到国情、道德风俗、社会学、人口繁衍、伦理学等等各方面的因素,并不是这么简单能解释清楚的,他对同性恋也没有看低的意思,但是面对一个七岁的小孩,他还是选择了最简单易懂的说法:“因为只有男人和女人结婚才可以生下孩子。洋洋你想,要是男人和男人或者女人和女人结婚的多了,这世上的人口不就越来越少了吗?”
萧岳洋听他说完,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焦急,动了动嘴,终究情不自禁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哥哥可以生娃娃呢?”
如果?哪有这种如果?
傅朗皱眉看着萧岳洋面对着宁则战那小小的身影,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怒意,却不知道是对谁的。
对萧岳洋?那还不至于。
那么,是对宁则战?还是他自己?
傅朗脑中思绪万千,忽然闪过那天在车厢中萧岳洋问自己的话。
“要是男孩也可以生宝宝,你会想和哥哥结婚吗?”
如果是自己傅朗的手逐渐握成了拳头,眼中的墨色愈发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傅朗就有了答案。
如果是他傅朗,大概,不管对方能不能生孩子,法律允不允许结婚,只要是真心喜欢的,都要牢牢扣在怀里,一辈子不分开,不让对方受到半分委屈。
“如果是这样,我可能真的会把你哥哥娶回家。”宁则战略带笑意的声音忽然传来,打碎了回忆,傅朗眼神顿时一凝,朝对方冷冷望去。
察觉到对面陡然而来的视线,宁则战表面上仍一派轻松,心里不觉有丝暗爽。“好了,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什么生孩子,让你哥哥知道了肯定该罚你了。”
萧岳洋看着宁则战的眼睛,似乎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应付,刚刚因为得到答案而高兴的心又稍稍冷了几分。
还是不行吗?大家都当自己是小孩子,总是敷衍应付。难道他想找个哥夫就这么难吗?
不行,要换一种作战方式。萧岳洋给自己打气。
宁则战见小鬼的热情消退了些,暗自松了口气,忙把话题引到了茶几上的那堆小物品上。
闻言,萧岳洋一脸得意道:“这些都是别人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哥哥可受欢迎了。”
说着,想到刚才自己偷偷看到的那一封“情书”,萧岳洋转了转眼珠子,道:“不只很多小姐姐,连小哥哥也写信说喜欢我哥哥呢!他和哥哥两个人感情可好啦,一起学习、运动、玩游戏、抱抱、亲亲嘿嘿,我可能很快就要有哥夫了!”
抱抱、亲亲在萧岳洋心里就跟哥哥平日对自己的早安、晚安、鼓励吻一样,是很自然平常的表达喜欢的方式,他在现代也经常看到其他家长亲自己的小孩,于是就在编故事的时候说出去,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傅朗和宁则战的表情又裂了。
“哥夫”是什么意思?还有抱抱、亲亲?!和小哥哥!?
不会是自己想的意思?童言无忌,却经常代表着真相。
几乎是一瞬间,傅朗和宁则战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难不成,萧悦沄喜欢男生?
是了,正因为如此,萧岳洋的那些奇怪观念和问话便都有了由头。
傅朗跟萧悦沄相处的时间更长,是见识过他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数量的,但是当时,他听萧悦沄明确表示过不会早恋,出于信任,他当时也就放下心来。
平时不见萧悦沄对哪个女生有特别的态度,傅若谦也从没有跟自己提过。和萧悦沄关系最好的,也就是一个邹文涛了。
难不成,那个小哥哥就是邹文涛?
客厅里,仿佛被雷劈中的两人脑袋里正翻江倒海,而惹出这一切的“坑兄”男孩萧岳洋却在自顾自地把玩着手上的小玩具。
一时间,满室静默。
第55章 进退()
虽然觉得客厅内气氛怪异;但萧悦沄还是不动声色地招呼道:“吃饭了。”
听到这句话,原本客厅中的三人前后脚来到了餐厅。
萧悦沄打发掉想帮忙的弟弟;来回几次厨房和客厅,才把所有菜和饭摆上桌;又把干净的碗筷拿了出来。
“客人们上座。”萧悦沄笑道。
萧家的餐桌是长方形的;短边一边冲门;一边对墙;因为萧悦沄今天生日,两个客人细算起来都是他的同辈,因而他也不推拒,很自然地坐到了靠墙的主座上;萧岳洋则敬陪末座。在萧悦沄心中,这只是单纯跟朋友一起吃顿饭罢了;加上在孝中;并没有上酒水。
中国古代以左为尊,而现代餐桌礼仪则多是以右为尊。
傅朗抢先坐到了萧悦沄的右手边,而对萧家底细了然于胸的宁则战则笑着坐到了萧悦沄的左手边,另一边那么多位子只有萧岳洋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餐桌上的位置人数明显有些失衡。
这也就罢了;重要的是宁则战和傅朗看向自己的目光灼灼,饱含深意;有些诡异,而萧岳洋却处之泰然。
沐浴在那些目光中的萧悦沄有些不自在,又察觉到那两人之间暗含的火药味;张张嘴,却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只朝对面的萧岳洋使了个问询的眼色。
萧岳洋接收到哥哥的视线,只回了个大大的笑容,不知是不是萧悦沄的错觉,他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猛眨眨眼,却发现依旧是那个可爱乖巧的弟弟。
除了尚年幼的萧岳洋,其他三人的餐桌仪态皆无可挑剔,这回并没有什么“食不言”的限制,宁则战八面玲珑,主动引起话题,萧悦沄爽快地跟他分享着近期的学校趣事,还提到之前拍戏的种种,餐桌气氛很是热烈。
傅朗多次欲言又止,无奈宁则战和萧悦沄正聊得专注,似乎没人注意到他,傅朗好几次都插不进话,只能坐在那泄愤似的不停吃着饭菜。
今天,傅朗只觉得宁则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让他看不顺眼。耳边那一声声的“战哥”,对比于“傅大哥”更显亲昵,也让他更为郁闷。
宁则战其实注意到了傅朗的窘态,心里暗爽,不过他对刚刚萧岳洋透露出的那件事依旧挂怀,然而一对上萧悦沄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就什么都问不出口了,何况他也不想在傅朗面前讨论这个话题。
同时,宁则战也在暗自观察着萧悦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心逐渐蒙上了一丝阴霾。
宁则战知道,萧悦沄虽然年轻,但其实是一个很细心周到的人,自己故意不理傅朗也就罢了,难道萧悦沄就真的没有看出不对吗?如此冷落客人,可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多了个心思后,宁则战又失望地发现,萧悦沄在刻意逃避着傅朗的视线和接触。如果不小心筷子或者手指碰到,萧悦沄会很快把手缩回,虽然表面上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宁则战还是能从中看出一丝异样和紧张。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如果放任不管,这两人很可能会往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下去。相比于木头似的傅朗,宁则战作为一个情场老手,对于这种“幼儿级”情场状态氛围的信息处理和理解异常敏感、迅速和准确。
而萧悦沄在面对他宁则战时的状态就显得自然纯粹许多,只是与一个朋友、世交兄长交谈相处,仅此而已。
这顿饭就在看似欢愉又诡异别扭的气氛下结束了。
饮完饭后茶,宁则战见时间已晚,没有再多留,提出告辞,萧悦沄起身把他送到门口。
宁则战转身,看着眼前笑得温柔的漂亮少年,以及身后正抱胸皱眉用冷冰冰的眼神逐客的男人,不禁在心中苦笑。
他有预感,如果今天自己就这样离开不管,那两人的关系很可能近期便会有进一步的突破。
但是,他宁则战有这个立场去阻止吗?只以世兄的名义?
况且,他,拦得住吗?
“傅先生不走?”宁则战终是风度翩翩地开了口,朝傅朗问道:“还是不要打扰小沄他们休息了。”
傅朗姿势未变,他的耐心已经快耗尽,毫不客气地冷声道:“不劳宁总费心,慢走不送。”
宁则战一直看着回头瞟了眼傅朗的萧悦沄,此刻见他转过头来,朝自己歉然一笑,道:“战哥晚安,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今天特地来陪我过生日。”
见萧悦沄没有送客傅朗的意思,宁则战内心失望,面上仍笑着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有任何问题困难都可以联系我,要是有人欺负你,或者死缠烂打,跟我说,我帮你撑腰。”
闻言,萧悦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不等他再开口,宁则战忽然笑着伸出手在萧悦沄的头上揉了揉,然后又捏了下同样挤过来送行的萧岳洋的小脸,然后挥了挥手,转身潇洒离去。
一路下到停车场,回到自己车中,关上门,宁则战坐进驾驶座,车却久久没有发动。
直到一串铃声在静谧的车厢中响起,怔愣着的宁则战才有了动静,他接通来电,车内隐约传出说话声。
“妈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来。”
宁则战挂断电话,捏了捏眉心,然后重新振奋精神,系上安全带,很快便发动车子离开,留下一管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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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如果在萧家吃过晚饭,傅朗很快就会回他自己家,之前那段时间有什么问题都是萧悦沄主动去隔壁找他。
而今,萧悦沄洗完碗出来,却仍见傅朗一脸严肃地跟萧岳洋对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知道这两人刚才又聊了些什么,待会傅朗走后一定要好好审一下弟弟。
萧悦沄如是想着,然后挂起一抹客气的笑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道:“傅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