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见邮件属性里每次的“对方已读”,她都要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发送成功了。
薄荧没有给自己泄气的时间,她编辑了一封新邮件,附上了自己在祸国剧组拍摄时穿着戏服让程娟代为拍摄的一段表演视频,再次发送给了边毓。
她原以为这一次也是没有回音,然而一个小时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薄荧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收到了边毓的回信。
她立即从舒适的软椅上坐了起来,紧张地点开了这封邮件。
信里只有一个附件,那是简介女主角的寥寥数语,以及一个剧情片段。
“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出有深度的表演呢?”
在一次拍摄间歇,薄荧向易雪提出了这个问题,曾经两度被封后的她应该最有资格解答薄荧的疑问。
薄荧刚和杨卓拍完和一场对手戏,宠妃灼华蔑视宫规,穿着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宫装在乾清宫和少年皇帝消遣,指使皇帝剥葡萄喂自己还不够,还要娇嗔肩疼让皇帝揉肩,上天下地,能折腾皇帝到这地步的也就只有灼华一个了。
戏拍完,她就找到在一边休息的易雪请教拍戏去了,而饰演少年皇帝的杨卓,因为拍完戏后突发流鼻血状况,在一众打趣声中羞涩地逃回他的保姆车去了。
“你有没有上过专业的表演课?”两人坐在相近的演员休息椅上,易雪听完薄荧的提问,和颜悦色地问道。
“不知道算不算专业是公司里请的表演老师。”薄荧有些犹豫,她知道易雪是科班出身,如果是易雪指的是科班那种“专业表演课”,那她是没有上过的。
“现在主流的三大表演派你知道吗?”
“知道。”薄荧很快回答:“体验派、方法派,以及表现派。”
一件厚外套轻轻搭在了她身上,原来是伍惠见她拍完后没有回保姆车,拿着衣服下来找她了。
薄荧对她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伍惠抿了抿嘴,说了句不用,然后又回去了保姆车。
“虽然各个派别间泾渭分明,但是实际表演中没人能做到百分百地依照流派去表演,就像体验派演员不可能完全不去替换表演情景,表现派演员不可能一次都没有身临其境过。”易雪笑道:“但是一个演员,总有偏向的流派,你觉得自己在日常表演中偏向哪一个流派?”
她吗?她偏向于哪个流派?薄荧还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表演对她而言,就是伪装,就像她在现实生活中二十四小时不断的伪装一样,如同喝水般自然,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如何喝水,自然也没有想过要如何伪装。这些,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技能。
见薄荧陷入茫然,易雪笑了笑:“虽说是三个流派,但体验派如今已经被主流表演家摒弃,剩下的只有从体验派传承改进而来的方法派,以及强调在心中构建角色形象,再进行模仿的表现派。依我看,你的表演方式更偏向于表现派。”
她的目光飘向薄荧放在双腿上的两手,她的右手习惯性地握住了攥成拳的左手,经过易雪这些时日的观察,这是她面临压力时惯有的小动作。
“你是钟娴宁的粉丝吗?”易雪笑着问。
薄荧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易雪是怎么知道的?
第180章()
易雪朝她握在一起的双手努了努嘴:“你有很多小习惯和她一样还有时不时露出的神态。”
一股羞愧涌上薄荧心头,她马上松开了交握的双手。她不愿回想小时候那段为了被人喜爱而荒唐地拼命模仿钟娴宁的日子;也不愿这段日子被人知晓。
“福利院里总是放钟娴灵的电视剧;我和其他小孩都是她的粉丝。”薄荧试图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问题。
“我也是。”易雪笑道;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怅然:“她一直是我最敬重的前辈;和她演一场对手戏是我进入娱乐圈的目的,等我好不容易有资格和她对戏的时候,她却嫁人了,宣布从此息影,如果只是这样也好,没想到;不过十几年;她就”
易雪沉默着,薄荧也没有去打断,半晌后;她惆怅万分地叹了一口气:“瞧我,说到哪儿去了。”
“没事。”薄荧微笑。
“你一定很喜欢她。”易雪说。
薄荧知道易雪在说她那些刻意模仿后留下的痕迹;她笑了笑,没有言语;而易雪看出薄荧在这个话题上不想多谈,体贴地回到了她们原本的话题。
“表现派和方法派各有好处,你在闲暇的时候可以试着多了解这两种流派的区别,然后在表演的时候试着把它们融合起来;单纯的模仿或是一昧地以自身经历应对表演都是不对的;前者会造成角色没有血肉;后者会造成演什么都是自己,我觉得你的问题,大概就出在后者上吧。”
薄荧若有所思。
“还有一点,”易雪忽然说:“虽然最令人惊艳的表演往往是体验派演员创造的,但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尝试体验派的表演方式。体验派在三派中最需要天赋,能达到体验派要求的演员千里挑一——同时也最具危险,许多终其一生不能摆脱角色影响的演员都是体验派,他们成功地成为了角色,却再也回不到现实了。”
一旁的副导演开始喊易雪的名字了,即将开拍的场次需要易雪出场。
“我会好好思考您今天的话,谢谢前辈了。”薄荧站了起来,对着随后起身的易雪微微鞠了一躬。
“不客气。”易雪朝她点点头,向拍摄场地走了过去。
薄荧一边想着三个表演流派的事,一边回到了她的保姆车,程娟和伍惠正坐在一排一起看手机,薄荧听出那是ll刚拍完不久的游乐园那集,手机里时守桐正在说话,节目已经播到了接近片尾的小采访处。
程娟把手机按了暂停放到桌上,起身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
“你要睡一会吗?”
薄荧摇了摇头:“还有一场戏就轮到我了,我上来坐会。”
“那我们一起看ll吧?对了对了,你知道那把伞是时守桐自己弄坏的吗?”程娟好奇地瞪着眼睛。
“什么伞?”薄荧愣了愣,然后想起来在亭子里避雨时工作人员给他们送上的两把黑伞。
程娟已经取消了手机的暂停,时守桐的声音再次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就是工作人员送去的那把伞嘛,你先走出亭子大概没看到,时守桐可坏了,你一转身他就在你背后咬着牙一直硬扳那个开关。”程娟捂着嘴嘻嘻笑道。
“不老实。”伍惠低声说道。
“你不知道啊,时守桐蹲着给你擦脚的时候,弹幕都快疯了,整个画面都被弹幕刷满了,而且还刷了好几分钟!害得我关了弹幕又倒回去重看了一遍。”程娟笑嘻嘻地说。
“别的呢?时守桐和白泽和”薄荧话说得很隐晦。
“时守桐和白泽和怎么了?你说篮球赛吗?啧啧啧——按头小分队又逼得我关了弹幕重看一次。”
这样看来时守桐对白泽和说关你屁事的那个画面被剪掉了,不枉薄荧托梁平给汤俊递个消息,让他去找导演删除这个画面。
“下一期你真的要和白泽和一起拍?”伍惠面露担忧:“他是个人渣。”
薄荧对她直截了当的评价忍俊不禁:“拍摄的时候他不敢做什么。”
白泽和的确是个人渣,但也是个没有胆子的人渣,成不了事。薄荧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伍惠还要说什么,程娟手机里时守桐的声音忽然掷地有声起来:
“我喜欢一个人,绝不会用一条短信告诉她,我知道现代人的恋情普遍都是由一条短信正式开始,但是为什么大众这样我就也得这样?”
“你似乎很瞧不起这样的告白方式?”主持人问。
“是,没错。”时守桐坦然地回答:“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害怕被拒绝的怯弱,将一件本该全力以赴的事弱化再弱化,假装成一件无足轻重的选择题交给对方。比起在精心策划的约会后被拒绝,比起当面看着对方尴尬或厌恶的表情下被拒绝,一条短信带来的伤害当然要小得多。”
“那如果时守桐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呢?”
这次采访因为这个问题首次出现了沉默。程娟抬起头悄悄看了薄荧一眼,她正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时守桐缄默的侧脸,神色不辩喜怒。
“再追。”时守桐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他不笑的时候,眉眼凌厉冷漠,让人难生亲近之意,但是他一笑起来,阳光灿烂,春回大地,让人心里又暖又涩。
暖,因为他是阳光。
涩,因为这样的少年注定不会属于她。
“一直追到她同意为止。”时守桐笑道:“我很闲,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告白。”
“小荧”程娟试探地看着她:“你和时守桐,我觉得你们挺配的,要不你就”
“快轮到我的戏了,我先下去了。”薄荧先一步打断她的话,微笑着说道。
伍惠对她点点头,程娟吞回了没说完的话。
薄荧面带微笑着走下车,背对着程娟她们的时候,她没有情绪的完美微笑渐渐消失,她的嘴角垂了下去,露出一丝苦涩。
她怎么配。
手中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薄荧拿起,看见是条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大风演绎保护不了你,只要你点个头,我愿意为你和逸博抗衡。我们忘掉从前,重头开始。”
薄荧已经猜到了这条短信的主人是谁。
所以她没有回信,而是直接删掉了这条短信,并把这个号码设为了黑名单。
没有任何人可以一直保护她,只要付出期待,就必定会有失望的一天。
这不正是他教给她的道理吗?
明星也是有假期的,在来之不易的短暂休息日里,明星们通常会去见密友、会"qingren",亦或什么都不做,宅家一整天。
薄荧属于最后一类,因为她除了林淮、李阳洲之类的圈内男性能够厚脸皮地称一声“朋友”以外,她在圈外一个朋友也没有。下意识地,她也不认为异性之间能真正成为朋友。
所以梁平给她放假的时候,她从来不主动去约人,呆在家里实在没事做的时候,她就会往大风演绎跑,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除了磨炼演技以外,时守桐如果在录音工作室,她就会顺道去瞧他一眼。
那个时候,他就会非常开心,好像天底下没有比薄荧主动去看他更令他快活的事了。他开心,薄荧也就开心,所以练习完以后上五楼去看一看,也成了她的习惯。
可是今天大概是薄荧出门没看黄历,她在三楼练习完台词,摁亮了电梯准备前往五楼时守桐工作室,她看着电梯数字从1升到3,然后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如果她提早知道里面乘着什么人的话,她一定马上调头去爬步行楼梯。
门开了,她和电梯里的谢静嫣及秦焱对上了视线,秦焱可真大牌啊,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龄各异的男人簇拥着他,身材壮实、面露凶样的像是保镖,另外两个瘦弱的,应该是工作上的下属。
谢静嫣吃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秦焱在一愣后露出了带有深意的笑容:“这不是薄荧么,没想到今天你会在公司,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上去吗?”
他往旁边一让,不怀好意地看着薄荧。
薄荧在片刻后也笑了起来,她抬出一脚刚刚迈进电梯,忽然又缩了回来,抱歉地笑道:“对不起,你们先走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东西落在练习室了。”
“阿信,你去替她拿。薄小姐,你是忘了什么东西?”秦焱一努嘴,他身边的一个腰粗膀圆的保镖就站了出来。
“他也许找不到,还是我自己”
“阿信,你瞧瞧你,太没用了,连找个东西都不能让别人放心。”秦焱嘲讽道,叫做阿信的保镖习以为常地低下头去。
“秦总”
谢静嫣在怀疑地打量薄荧和秦焱两人,薄荧笑得有些僵硬。
秦焱是打定主意要在谢静嫣面前暴露他们认识的信息了,薄荧再掩饰也没有用。
第181章()
“上来吧,薄荧。”谢静嫣淡淡地开口了。
谢静嫣发话了;薄荧只有走进电梯;她瞥了一眼电梯按钮;五楼已经被按亮。
“谢经理;一会谈判的时候就让薄荧在场吧,我是她的忠实粉丝,看见她心情就会好。”秦焱不正经地笑道。
“秦总心情好就会放弃并购打算吗?”谢静嫣冷淡地说。
按理来说,薄荧在这时应该是第一次听说大风演绎遭遇并购危机,所以她依旧低着头,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吃惊之意来。
谢静嫣不看她就算了;但是只要看她;就一定能看到她脸上的这抹吃惊。
“不会。但是我心情好,我就会让我身边的人心情好,我心情不好;我就会让身边的人跟着不痛快,谢经理觉得哪种情况更好些?”秦焱用笑脸说着威胁的话。
“你上五楼做什么?”谢静嫣忽然问薄荧。
“去练习室练习表演。”薄荧不知道公司内部是否赞成她和时守桐走得太近;所以没有说真话。
“既然秦总点名,你就跟着一起来吧。”谢静嫣说。
薄荧一点也不想趟这滩浑水;开口刚要婉拒,谢静嫣就用一个不容拒绝的眼神制止了她。
没有办法,薄荧只能眼睁睁地跟在谢静嫣身后出了电梯。
秦焱以为会议室就在五楼,所以见到谢静嫣带着他们还要爬步行通道的楼梯时皱起了眉。
一行人走上六楼后;又被一扇紧闭的防盗门给拦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把门锁上?”
在看见谢静嫣给隔绝了整个六楼的防盗门解锁时;秦焱多少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眼中露出一抹狐疑,几名保镖立即向他靠近,将他层层保护起来。
“六楼通常没有使用。”谢静嫣对秦焱保镖的动作视而不见,言简意赅地说。
谢静嫣说的是真的,但是她省略了其中最重要的,使用六楼的人是谁。
薄荧自然知道是谁,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