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说纷纭,江岩连连点头,“我们云门以侠为己任,当然不能放任杨姑娘受委屈了。”他转头,看向站在窗口背身静立的青年,“师叔你看呢?”
师侄们等着师叔的吩咐,但杨清说,“我不看。”
众人:……啊师叔一定是太善良不忍心看姑娘受欺负!
望月醒来后,发现世界再次发生改变,以江岩为首的云门子弟说要帮她对抗陈老爷。甚至私下里,江岩还暗示,那晚火的事情她不要跟人多说。而明面上,这帮少侠详细地询问陈老爷逼婚之事后,真的在帮她和陈家沟通,忙里忙外。
怎么说呢,少侠们好单纯好正直好热心,望月羞赧――这是多好的与杨清发展的机会啊,她才不会拒绝。
解了纱布,只有额头上有一圈伤,上了药后,望月敷□□,擦胭脂,换新衣,站出来时,又是一美丽清纯的小姑娘了。
美丽清纯的小姑娘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门寻人了。之前听江岩说,杨清住在原来的老屋,她顺着找过去,被告知杨清去了村长那里;望月又去了村长那里,被说杨清被邻居大婶拉走;望月赶去邻居大婶那里,杨清又走了……
转了大半圈,望月好是忧伤:我还以为重生后,意外遇到杨清,是上天给的补偿机会。谁知我与杨清,还是这么的没缘分。永远见不到他,永远找不到他。跋山涉水,日星月异,他和我之间的缘分,没有就是没有。
失落一会儿,望月给自己鼓劲:没机会,就制造机会;没缘分,那就硬撑。
怀着坚韧不拔的决心,把村子逛了大半后,回到原处,望月终于在杨家旧宅见到了杨清。
天近黄昏,身穿流云白衣的青年坐在院中老树下,树叶婆娑,光影流连在他周身,纷纷若若。气质好的人,即使低着头看不到脸,也水墨画一般,韵味十足。
“杨清杨清杨清!”
青年抬头,看到涉草而来的少女。少女穿着粉白衫子,细长的粉红发带随垂落的乌青发丝飞扬。她身形窈窕,腰肢纤细,肌肤瓷白,眼里有灵。她是很漂亮的姑娘,别说一个村子了,就是放到江湖各派中,也是出彩的小美人。
她喊他喊得好欢喜,看过来的眼睛都在发光。
杨清平静中,几分疑惑地想:莫非我在山中老得太快,山下的风气已变,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活泼大胆开放?不然为何一个两个全都是……他眸子暗了暗。
“我特意来感谢你的,”望月心里偷笑,因方才,从他眼中看到片刻惊艳,足以让她心情大好。此时,站到杨清身旁,少女双颊绯红,“我知道云门在帮我和陈老爷达成和解。我何德何能,让你为我费心呢?你心肠这么好,世间难有……”
她夸了将近千余字,杨清慢吞吞地回答几个字,“是师侄们帮你,你该谢他们去。”
“如果没有你的默许,他们小孩子,懂什么呢?”江岩刚赶过来,就听到少女无所谓地称呼他们为“小孩子”,顿觉恶寒,“你运筹帷幄,才是最应该感谢的啊。”江岩想,师叔哪里“运筹帷幄”了?师叔根本没管他们好么。“你看你这么劳累,到现在还在这里为我的事伤神,我太不好意思了。”
杨清想了下说,“你误会了。是师侄他们同情你,出手相助。我很没有同情心的,但又不好意思喝止别人,就作壁上观了。实际我现在只是在发呆,我没有为你的事伤神。一丝一毫都没有。”
望月:……你为什么这样好意思地说自己“没有同情心”?你怎么能这么坦然说你“只是在发呆”?高人气度呢?名门风范呢?
我是“又一次”被你拒绝了吗?
6。制造机会也要上()
云门子弟前前后后帮杨姑娘解决她和陈老爷的恩怨,杨清自始至终地旁观,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望月不了解杨清,江岩是了解的。师叔看上去脾气好,实际最冷淡。往往越温柔,越伤人,指的便是师叔这样。
望月感谢杨清,是真的谢错了。
江岩一时有些同情望月,他心地纯良,不忍心看姑娘伤心,赶紧走过去,想解救那越说越窘迫的二人。结果他还没有走过去,就见望月对杨清的回答愣了一愣后,眨眨眼,“杨公子,你就这么无情吗?”
杨清说话的时候颊畔酒窝微微,正经的语气说着轻慢的话,“是啊。”
“……”望月被噎,脸颊更红了,无法忍住住心潮澎湃。她干脆在他面前蹲下,仰脸小声,“你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好听。你让我怎么办呢?”
杨清低头看她,“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望月点头,“是啊。”
杨清:“你不能控zhi一下你澎湃磅礴的感情?”
望月:“你太吸引我,我抑制不了啊。”
“非时刻倾诉不行?”
“是啊。”
“我很困扰啊。”
“困扰的话,就应了我呗。”
两人说话都很直接,语气却都放得很轻松。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在讨论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
天生一对的特性,有时候埋得很明显。
江岩走到两人跟前时,已经很尴尬了。他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存zài是多余的——每次师叔和杨姑娘在一起,气氛总是会往古怪的地方跑,那两人却浑然未觉。江岩犹疑要不要打扰他们,杨清已经抬了眼,看到了他。江岩深吸口气,只好走过去打招呼。
看到他,望月脸拉了下来,怪他打扰二人世界,“你来干什么?”
江岩:……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啊?就算师叔是鲜花,我也不是粪便啊。
然而江少侠是好少年,不跟姑娘吵,“我是找杨姑娘你的。”他看向望月,“镇上陈老爷家的下人去告了官衙,说是杨姑娘你放的火,要烧死他们。官府下令抓人,被云门拦了下来。”
“不、不是我!”叮一声!望月被杨清闪晕了的理智稍稍回归,“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敢这么做?我要是敢这样,当初他们强抢我做妾的时候,我不早就这样做了?”
一定不能再给杨清留下“心狠手辣”“不足以交”的印象!
眼波流转,即刻转向一旁的杨清,期待又忐忑,“杨公子,我看起来像是会放火烧人的人吗?”
“挺像的。”
“……!”望月瞪直目光,舌头打结。
“……!”江岩同样震惊,“师叔你怎么这么说?”
“开个玩笑,”看他们反应如此大,杨清悠悠道,但那自始至终没变的轻松神情,难以让人猜测他是否真的开玩笑,“吓着姑娘了?”
望月忍着心中不安,幽怨地望着杨清。
江岩咳嗽一声,不得不打断望月望向师叔的深情目光,“杨姑娘,你不用着急。即使告官,我和师兄弟也会想办法帮你压下去。但是这事过去后,这里恐怕你呆不下了,你得随我等离开。陈老爷他们,才不会在我们走后,报复到姑娘你身上。”
跟他们一起走?感情上望月自然愿意啊,但残缺的理智让她冷静:他们可是云门人啊,是正气凛然的正道啊。她并不想去白道,她想回圣教来着。她试图挣扎,“我并不想跟你们走……”
江岩劝说道,“留在这里,陈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我并不怕……”
“哦,你想再杀他一次?”一直旁观的杨清冷不丁开口。
望月全身僵住,战栗感从尾椎骨上升。她仰起的脖子梗着,飞快而警惕,“怎么可能!”又觉得自己说错,“谁说我杀他了?”
她是那样忐忑:杨清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他是不是看出她是故意放火杀人的?他不管这事,到底是因为他懒得管,还是他觉得她是恶人,不想帮恶人说话?
看少女紧张得像是炸毛的小猫,杨清慢悠悠,“别怕,我开个玩笑。”
江岩责备,“师叔,这种话怎么好玩笑?”
杨清低头轻笑一声,他自是心不在焉,自有一个独立的世界,不与外人交。但他这种似乎了然于心的态度,让望月和江岩都有些不安。望月有些待不下去,起身找个借口,“田嫂找我,我去看看。”匆匆告别。
余留二人看着少女的背影渐去,杨清依然低着头,长睫垂覆,眸子幽静,若有所思。
江岩感慨,“师叔,你在想杨姑娘和陈老爷的事吗?我就知道你面冷心热啦。口上说不管,心里还是在乎的对不对?师叔,你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啊?”
杨清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自己“面冷心热”的结论的,但对于这个过分善心的师侄,他也没有解释,只双目一掠,偏头问,“你不觉得她有点奇怪吗?”
“不奇怪啊,”天真烂漫的师侄挠挠头,答,“她爱慕你嘛。”
杨清乐:我不是说这个……但是算了。
再说望月,自那日被杨清忽然问“你想再杀他一次”后,心中难安。她再一次明确感受到自己和杨清的区别,察觉到两人的分别应该提上日程。她怕他再在两人之间划一条线,道不同不相为谋。望月其实很不解:白道和邪道,就那么重要吗?圣教杀白道的人,白道也杀他们的人,恩恩怨怨,打打杀杀。在她眼里都差不多,杨清却不这么认为。
她天生理解不了正道的思想。她现在只焦虑如何追男人。
但好在提心吊胆数日,都不怎么敢往杨清跟前凑,杨清却并没有就那日的话题聊下去。他没有蝧hi鸫蠡鸬脑倒剩裁挥写铀诶锾谆啊牛导是榭鍪峭虏徽宜拖袷e倭艘谎静换嶂鞫展础6业仁π值芗绦刃牡匾惶烊送蛏瞎俑埽碌氖旅β怠
望月偶尔产生一种荒唐的想法:也许、也许……她从来没了解过杨清?杨清并不是如她以为的那样,对正邪的看法相当迂腐,相当放不开?你看他明明猜到她想杀人灭口,他都没有质问……
可是如果他不那么在乎她杀不杀人的话,当年,她疯狂想追慕他的时候,他为什么连面都不肯给她见呢?
想了好久想不通,望月想:算了,不想了!反正我爱的是杨清的脸,杨清的思想如何,我不在乎。
既然杨清当做不知,望月脸皮很厚,也心安理得地继续待下来,继续想杨清的美貌。
日也想,夜也想,总有一天杨清是她的。
这一日傍晚时分,村长请云门众人吃饭。望月硬是在别人的不可思议眼神中,坐在一群男人旁边,拄着下巴,欣赏那边与同门坐在一起的青年。侧身而坐,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他的手,你看他多好看,言语形容不出来的好看啊。
在望月如此灼热的露骨目光下,杨清坦荡自如,说不出的闲适书意,其余门人纷纷被闪瞎眼。
江岩被大家一起托付,苦着脸过来,坐到望月旁边,吭哧道,“杨姑娘,我有话对你说。”停顿一下,“你能把眼睛从师叔身上移开,认真听我说两句吗?”
望月不理他。
江岩心好累,声音大了点:“明天我们师兄弟,要带杨姑娘你一起去镇上。官府那边说清楚了,只要陈老爷撤案,他们就不追究。陈老爷一家却对我们帮你之事很不服气,要你伏法……当然这其中必有误会啦。我们明天就带姑娘你去找陈老爷,最好了结此事。杨姑娘,杨姑娘!杨姑娘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望月注意力仍在美男身上,看得目不转睛,闻言漫不经心,“有什么误会?杀光了不就没误会了。”
“……!”
望月即刻反应过来自己暴露狠毒一面,回头,“我开玩笑的。”心慌意乱,生怕不远处的杨清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少女眼珠微转,一把拉过他,露出讨好的笑,顺便转移少年关注点,“江少侠,帮帮忙。明天你们都不要去,让杨公子陪我去呗。”
“怎能让师叔带头……”江岩看这少女一会一变的脸色,皱起眉。
“江少侠,你理解错了。不是让你师叔带头,是我和他一起去!只有我们两个!”望月露出哀求的表情,眸子潮湿,“你看我和你师叔这么情投意合,就应该制造更多的二人独处机会啊。你不能棒打鸳鸯吧?”
“什么情投意合?什么棒打鸳鸯?杨姑娘你不会来真的吧?”江岩的嘴张大,很不自在,“我师叔是有未婚妻的啊!”
望月的神情,有一瞬间空白。
7。暧昧让人迷惑()
杨清有未婚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可能是怕魔教圣女对那个女人做什么,云门这边才死命瞒住消息,不让她得知杨清有未婚妻吧。
望月坐在院中石凳上,眼睛盯着不远处与众人围坐的雅致青年,托着腮帮出神――
她迷恋杨清整整五年。
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从第一次见到他,到最后一次在云门山下徘徊。
她疯狂地迷恋杨清。
也许有移情性质,也许掺杂着对云门的报复情xu,但这所有想法,在她遇到杨清后,全都慢慢消失。
这是一个漫长的、只有一个人的感情。
太阳朝朝升起,月亮夜夜相逢,望月却连杨清一面都摸不到。如果你长达五年思慕一个人而不得,你便能体会到望月心中的固执和酸涩。
而今,难得重生到正道,望月才要把上一世无法咽下去的那口气顺下去,杨清又冒出了一个未婚妻。
那边,杨清听着众师侄闲话,明显感觉到背后的灼烫视线。
在众人欲言又止的打量中,杨清侧脸平静,并不回头,却困惑又好笑:他实在没遇到过这种姑娘。
望月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在杨清眼中,她从头到尾都很奇怪。
望月做惯了圣女,被人捧得高,许多细节不注意,大大咧咧。于是她许多行为,在杨清眼中都透着古怪――他第一次见到望月,在望月撒谎“着火救命”的时候,杨清其实就已经在心里把她打入了“不可信”的那一列;她清醒后见他第一面,又直接大胆地告白。他绝对不可能对一个初次见面就告白的姑娘产生好感。杨清心中,再一次把她打入“随便”的行列。
杨清行事有独特的自我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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