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侍卫早就看见,有人回身通报。
西闲领着泰儿缓步拾级而上,小江子早上前问道:“皇上是在殿内吗?贵妃娘娘送了太子殿下过来。”
侍卫还未回答,就见顾恒从侧廊下快步走出来,看西闲领着泰儿,便上前行礼。
西闲微笑问道:“顾大人,皇上在吗?”
顾恒的脸色有点异样:“回娘娘,皇上在内,只是有些忙,这会儿大概不方便。”
西闲知道他向来是个冷静自持的性子,察觉他脸色不对,心就扑腾一跳,脸上笑容便收了两分。
泰儿仰头问道:“父皇又在跟大臣们商议事吗?”
顾恒眼睫动了动:“呃”
泰儿疑惑:“难道不是?”
西闲看了顾恒半晌,又看着那紧闭的殿门,突然心头似有一道电光掠过,蓦然醒悟。
原先静谧欢喜的心湖仿佛给一只手拨弄搅乱,西闲忙低头道:“既然你父皇忙,咱们先回去,待会儿再来就是了。”
泰儿好像有些不乐意,却也并不违逆西闲的意思。
西闲握着他的手才要转身,突然听见殿内一声呻/吟。
泰儿人小耳朵却尖:“是谁在叫?”
西闲屏息,片刻涩声道:“没什么,大概是听错了。”
可就像是要打西闲的脸一样,又有女子的声音叫道:“皇、皇上”
嘤嘤呖呖,勾人魂魄。
这下不止泰儿跟西闲,身边跟随的小江子等也听见了,一干人等皆瞠目结舌。
只有顾恒拧着剑眉,面沉似水。
泰儿叫道:“谁在里头?”
西闲低着头,只想带了泰儿快离开此处。
只是匆忙转身下台阶的时候,眼前一花,脚下竟踩空了。
顾恒早看出她脸色不对,眼疾手快将她拉了回来。
“娘娘。”顾恒垂眸看她,“留神。”
西闲勉勉强强向着他一笑:“多谢顾大人。”却连仔细看他都不能,只又低着头,领着泰儿拾级而下。
顾恒松了手,他站在台阶上,凝目望着西闲的背影,久久未动。
直到西闲离去,勤政殿的门才给打开。
一个人从内走了出来。
顾恒缓缓转头看着那人。
那人却垂着头谁也不看,只在经过顾恒身边的时候,顾恒道:“陆姑娘,你这是何必。”
陆尔思脚下一顿,转头看向顾恒。
对上他冷冷的眸子,陆尔思举手撩起鬓边发丝,道:“多谢顾大人关怀。”嫣然一笑转身,脚步轻盈下了台阶。
顾恒盯着看了半晌,在他眼前,陆尔思的身影越来越远,模糊不清之际,只瞧着纤袅一抹,如幻如真,看着竟好像是
顾恒突然飞身跃下。
陆尔思正随着太监往凤安宫去,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还当是宫内有什么急事,直到那人奔到自己身旁。
陆尔思愕然之际,顾恒已经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生生一拽,抵在红墙之上。
前头太监跟身后宫女吓得色变,太监还勉强叫了声,却又停住。
谁不知道顾恒是赵宗冕跟前第一号的人。
陆尔思有些慌张地望着顾恒:“顾大人,你、你要干什么?”
顾恒垂眸看着她,眼神仍是冷冷的:“陆小姐,我想要你。”
“你你放开!”陆尔思脸上涨红,着急地要挣扎,顾恒的手劲却奇大,令她无法动上分毫。
第117章 0726二更()
陆尔思挣不开;又羞又怒;低低喝道:“顾大人,你疯了!我是皇上的人”
“是吗?”顾恒目光从陆尔思脸上到身上飞快地扫过;双眼微微眯起,道:“陆小姐觉着;如果我跟皇上要你,他会不会答应。”
陆尔思的眼神一窒,脸色在瞬间变得雪白。
旁边内侍见两人如此情态;又隐约听到只言片语,焦急地弓着腰求道:“顾大人、您、您这是”
顾恒向着陆尔思微微一笑;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
陆尔思想给他一记耳光,但是恐惧让她浑身僵硬。
直到顾恒主动松手。
陆尔思同他对视片刻:“我是哪里招惹了顾大人吗?”
顾恒说道:“没有。”
陆尔思道:“那大人,又何必为难妾身?”
顾恒却只淡淡说道:“我是御封忠靖侯,内苑龙骧卫统领;统管十万禁军的忠武将军;莫非配不起陆小姐。”
陆尔思的眼中透出焦灼的恼意,她想看清顾恒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让她失望的是,这人冷漠的眼神里什么也没有。
唯一看的出的是;他绝非一时戏言。
半晌,陆尔思才重又转身;只是这次;她的脚步却不似先前那样轻盈了。
顾恒凝视着陆尔思的背影;只看了一会儿;也自转身往回。
两人背道而行了一阵子,顾恒已经走到岔路口。
脚步不由站住,顾恒缓缓往右边看了眼,甘露宫的方向,悄然寂静。
也是在此刻,顾恒冰冷的眼神中才透出些不大一样的东西。
且说西闲回到甘露宫,浑身冷的发抖,抱了暖手靠着炉子,半晌才觉心口那股寒意退散了些。
阿照一边给她焐脚,一边说道:“以后娘娘出去还是坐肩舆的好,至少不用这样受累挨冻。”
西闲道:“不妨事,一会儿就好了。”回头看泰儿,担心他冷不冷。
泰儿却看着阿照的行事,自己也伸出小手来捂住西闲的手:“母妃的手好冰啊。”
有宫女端了热奶茶给西闲,孙奶娘端了份扣碗酥酪给泰儿吃,上头撒着些核桃花生之类他爱吃之物。
西闲握着他的小手道:“母妃已经不冷了,泰儿去吃东西吧。”
泰儿在西闲身旁坐了,一口一口吃那酥酪,西闲端了奶茶喝了两口,才觉着缓过劲来。
正在这会儿外头道:“柳夫人到了。”
说话间柳姬走了进来,见她两人各自吃东西,便笑道:“给娘娘请安,一早上我便想着要来,还不知为什么,如今才明白必然是觉着这里有好东西吃呢好香的味儿。”
西闲对奶娘道:“还有没有酥酪了?”
孙奶娘笑道:“预备着呢。”于是又给柳姬也呈了一份。
泰儿见柳姬跟自己一样吃,便冲她笑了笑。
柳姬道:“我抢太子的东西吃,太子居然不怪,啧啧,这份心胸,比娘娘你的还宽大呢。”
西闲道:“他吃一份都吃不了呢。”
柳姬吃了两口,说道:“先前我去凤安宫,听皇后说娘娘带了太子去勤政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西闲还没回答,泰儿道:“父皇忙着呢!”
柳姬道:“忙的连见娘娘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泰儿嘟囔道:“是呀,听见殿内有人在哭叫,不知是不是又做错事给父皇责打。”
“哭叫?”柳姬毕竟跟泰儿不一样,她往西闲身边靠了靠,低低道:“我来的时候,听说陆家的千金小姐今天进宫了,先前在勤政殿拜见皇上呢,你们”
西闲淡淡地笑了笑:“你不要听小孩子的话又胡思乱想,我们只在殿外站了站,知道皇上忙,就先告退了。”
柳姬道:“是吗?”
“是是是,”西闲道:“快吃吧,一会儿就散了味不好吃了。”
柳姬皱眉望着她,却也瞧不出怎么样,西闲转头看泰儿,见他吃的香甜,嘴角沾了些果子碎屑之类,她便掏出帕子给泰儿轻轻擦拭。
“看你们母慈子孝,”柳姬在旁瞧着羡慕,叹道:“我是天生没人疼的,好可怜见儿。”
西闲回头,便也抬了帕子给她擦了擦:“多大了,好好吃你的吧。”
“是是是,妾身谢恩啦,”柳姬望她肩头轻轻一撞,笑道:“就知道娘娘疼我。”
泰儿在旁边看着,不由握着银勺叫道:“母妃最疼泰儿!”
一时大家都笑起来。
又过了数日,朝廷结束了年休,百官也恢复了执事。
直到过了元宵,西闲并没有主动再去勤政殿,赵宗冕也没有踏足过甘露宫。
西闲虽并没仔细打听他在做什么,却从阿芷等人的只言片语里,得知皇帝这段时候都在勤政殿,偶尔去凤安宫一探。
其他时间多歇息在延秀宫柳姬那里,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段时间柳姬也很少到甘露宫探望西闲。
而随着皇帝临朝,新年所迎来的第一件事,却很令人意外。
竟是有朝臣弹劾贵妃。
而他们弹劾的原因是——贵妃先前携太子去西陵拜祭废太子嫔苏氏的时候,竟让太子跪拜苏氏,以堂堂太子之尊去跪拜废太子的妃嫔,这自然大大地于理不合,更损及了皇族威严。
弹劾御史道:“林贵妃恃宠而骄,不仅任意妄为,横行后宫,且对陛下无礼,怠慢太子,常此以往,只怕对太子大为有害。而皇后宽和仁懿,母仪天下,为了皇嗣着想,不如将太子交由皇后照养看护。”
赵宗冕听了这话,并没表态,只是挑了挑眉。
林牧野虽是御史,但此事涉及的是西闲,他也算半个涉事之人,竟不便插嘴。
赵宗冕环顾满朝:“怎么,没有人补充了吗?”
终于又有人出列道:“林贵妃对皇上无礼,抚养太子失职,不堪为贵妃,当降级!”
赵宗冕笑笑,仍是没有说什么。
倒是文安王皱皱眉,说道:“两位大人,贵妃娘娘如何,皇上自然知道,这是皇上的家事,要如何处置皇上自有打算,又何须各位拿到朝堂上来议论呢?”
两人微怔,其中一人说道:“王爷所言虽然有理,只不过涉及太子殿下,这岂能一概以家事来论?我等所以不能坐视不理,斗胆提出,也不过是尽忠于皇上,为朝廷着想罢了。”
文安王扫两人一眼,皱眉不语。
突然又有一位言官出列道:“皇上,臣还要弹劾一人。”
赵宗冕道:“是谁?难道也是林妃?”
“回皇上,臣要弹劾的并非贵妃娘娘,而是贵妃娘娘的父亲,林御史大人。”
赵宗冕略觉意外:“什么,你弹劾林御史?”
林牧野也大为意外。
言官道:“臣查明林大人的姻亲于家,仗着林贵妃跟太子的名头,大肆收受贿赂,甚至仗势欺人,侵扰他人田产等等罪行,臣已经查明属实,请皇上过目。”
言官说着躬身,朝上递出一份折子。
林牧野听了此人所说后,脸色惨白,身形微晃。
林牧野自己就是御史,所以对今日出列上奏的三人十分熟悉。
先前弹劾西闲的那两名御史,原本就人品堪忧,所以就算他们说的话听起来很严重,但就如文安王所说,毕竟还是皇帝的家事,不必他人置喙。
何况赵宗冕先前甚宠西闲,这点林牧野是知道的,所以林御史仍还保持镇定。
可是后面出列的这个人,林牧野却无法无视。原来此人姓古,生性耿直廉明,在御史台是跟林牧野名声差不多臭的两个人,虽然平日里不怎么交际,但因为两人同是众人眼中的异类,所以暗中自也有些惺惺相惜。
林牧野知道古御史做事严谨,如今他既然上奏此事,那么此事一定不会有假,可是林牧野自己却丝毫也不晓得这种种怎叫他不惊心?
太监走下丹墀,上前从古御史手中将奏章接了过来,又回去跪地递交赵宗冕。
赵宗冕打开,随意扫了一眼。
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抬眸,目光从古御史身上转到林牧野身上:“林御史,关于古爱卿的弹劾,你有何可说的?”
林牧野愣愣怔怔,垂着头道:“臣、臣只求皇上明察,若是此事属实,臣愿意领罪。”
“这就好,”赵宗冕道,“既然如此,此事就交给镇抚司去调查,是非黑白,总会水落石出的。在此之前,林御史你就暂时留侯家中配合调查吧。”
林牧野颤巍巍跪地:“臣遵旨。”
先前那两名弹劾西闲的御史闻言,彼此对视一眼,均面露笑容。
赵宗冕笑道:“众位爱卿都是赤胆忠心,为朝廷着想,好吧,还有没有别的表奏了?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这样吧。”
退朝之后,百官退散。
原先林牧野身边总会围着好些“知己”相交之类,但是今日,大家却如同避开瘟疫似的,一弹三尺远。
只有苏舒燕的父亲苏侍郎走了过来,扶着他道:“林兄不必过于焦虑,皇上已经下旨命彻查了,一定不会冤枉老大人的。”
林牧野抬头看看他,道:“我倒不是怕皇上不肯明察,而是”
这会儿古御史也走了过来,正欲目不斜视地经过,苏侍郎出声道:“古大人,你跟林大人都是御史台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什么做事这样绝呢?就算你知道了风声,为何不事先提醒林大人?丝毫情面也不讲,未免太过分了。”
古御史这才转头道:“我食朝廷的俸禄,又不是他林家的,我若对他通风报信,岂不是便宜了那些贪赃枉法仗势欺人之辈了吗?”
苏侍郎还要仗义执言,林牧野拉住他:“不必如此,如果是我知道了有皇亲贵戚有这些犯法的行径,我也会同他一样。”
古御史打量了林牧野半晌,终于开口道:“大人虽然清廉,但眼界实在有限,为什么就看不见身边的蠹虫?既然是贵妃之父,太子之外祖父,就更加该严苛自省才是。另外,听说皇上先前盛宠贵妃,贵妃却动辄不逊,甚至当面叱骂,哼虽是皇上的家事,却也实在叫当臣子的蒙羞。”
林牧野更加无言以对,苏侍郎喝道:“你胡说什么!贵妃贤德良善,何曾不逊了,难道你亲眼见着了?”
古御史道:“我自然并非亲眼所见,但宫里的人并不都是瞎子聋子,何况是不是真的,不如让林大人自己去问贵妃就知道了。”
说了这句,又盯着苏侍郎道:“苏大人既然问我,我也倒要请教大人了,那天去西陵祭拜,老大人家中二爷三爷都在场,夫人似乎也在,难道太子跪拜苏嫔,也能有假?这是不是逾矩?太子是将来的储君,怎么能给妇人指使着做这种荒谬失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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