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延光便去了卫所一趟,借着操练的名头,跟指挥使和指挥佥事过了几招,这才叫底下人信服。
一天下来,钟延光早就是浑身臭汗,他放下头盔,自己解下铠甲,道:“我先去洗漱。”
苏绿檀起身去给钟延光找了换洗衣裳。
钟延光拿着衣服走后,苏青松的眼睛便一直往他的盔甲上看。
笑了笑,苏绿檀道:“想看便去看看。”
“哼,我才不想看他的盔甲!”
苏绿檀笑问道:“真不去?”
鼓了鼓脸,苏青松下了罗汉床,道:“姐姐都说让我看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去看看。”
苏绿檀捂嘴偷笑。
苏青松小心翼翼地摸着盔甲,嘴巴张成圆形,哇哇地叫着。
艳羡完之后,苏青松立刻收了表情,佯装淡然地坐了回去——姐夫再厉害,在他心里,姐姐也还是第一位!
一刻钟后,钟延光进屋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常衣裳,头发已经半干,就这样束了起来,眉眼间的厉色少了不少,看着也可亲了一些。
阔步走到苏绿檀身边,钟延光坐下就着她的杯子倒了杯温水喝,问了苏青松一些举业问题。
钟延光中过举人,制艺方面不是泛泛而谈,而是很有自己的见地,即便有些年头没碰举业之事,大体上却是不错的。
苏青松原是着显摆两手,却没想到钟延光说的头头是道,大有可为人师之风范,便严色以待,与他侃侃而谈。
苏绿檀在旁静静的听着,时间过的就很快了,眼看太阳落山,丫鬟进屋来问要不要传饭。
苏绿檀道:“叫厨房过一刻钟就摆上来罢。”
丫鬟放下帘子出去的时候,苏青松正好又跟钟延光聊到骑射上,已经蠢蠢欲动地要去比划两下。
钟延光笑道:“我已洗漱过了,教你两招倒是可以,比划还是算了。”而且就苏青松这身板,跟练家子还是不同,根本谈不上比划。
苏青松眼睛都放光了,道:“那就教我两招!”
“屋子里施展不开,出去试试。”
苏青松的屁。股登时离了罗汉床,在前面打起了帘子。
回头笑看苏绿檀一眼,钟延光道:“那我出去一会儿,你就坐着等我们。”
苏绿檀很想看,就道:“叫丫鬟把窗户支起来,我从窗户看。”
钟延光顺手就给苏绿檀把窗户支起来了,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宽敞的庭院和已经拖地的茂盛箭竹。
坐在窗边,靠着墙,苏绿檀支着下巴笑望外面,钟延光的手搭在苏青松的背上,两人走到院子里。
钟延光先扎起马步,比划了两下,苏青松照着样子学,姿势不错,力道却明显软绵绵的。
几招过后,苏青松总是被钟延光轻松制伏,一时被锁喉,一时被锁肩,越是不能动弹,越是要挣扎。
钟延光眼看着苏青松挣脱实在不掉了,才放开他。
没多大会儿功夫,苏青松就胳膊酸背也酸了,他揉了揉手臂,抬头看着钟延光,坚定道:“姐夫,我以后一定会练成你这样的——不,比你还强壮!”
拍了拍苏青松的肩膀,钟延光颔首道:“努力!”
苏青松眯了眯眼,又笑着说:“姐夫,你今年贵庚?”
“虚岁二十二,怎么了?”
“我十六!比你小六岁。”
“哦,然后呢?”
苏青松哼笑一下,道:“等姐夫年纪大了,我还年轻呢!”
笑一笑,钟延光道:“是啊。”
苏青松默默道:所以,别想欺负我姐姐!否则等将来你老了,看谁厉害!
第 101 章()
第101章
钟延光教完苏青松之后;面带笑意;负手前行。
苏青松跟钟延光学了两招;从庭院走到正房里;手上就没停过;在钟延光身后不停地比划着。一时像是扣他的颈子;一时像是锁他的肩膀。
二人进了房去;苏绿檀嗔了苏青松一眼,道:“没个正行!”
钟延光一回头,苏青松就把手放下来了;讪讪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钟延光倒也没计较,只是觉得小舅子好玩。苏青松却没消停;他手上是规矩了;心里却想着:我小你六岁,等你老了;拔掉你的胡子总是能的!
苏绿檀站起身;钟延光忙去扶着;苏青松也不甘落后;扶着她的另一只手。
两人把苏绿檀小心翼翼地送去中间里用膳。
苏绿檀日渐有了些胃口;平日里用膳,都是迁就着她吃。
晚膳里;有一道芹菜,还能增进食欲;不过和鹦鹉菜一样;钟延光是不大吃的。
苏绿檀便随口道:“以后不要芹菜了,你们都不吃。”
钟延光想着芹菜对苏绿檀有好处,便夹了一筷子,就着米饭,大口吃起来,苏青松也做了同样的事。
用过晚膳后,苏青松就一直盯着钟延光,跟他较着劲,什么事儿都要比着来。
钟延光提起茶壶要给苏绿檀倒水,苏青松立马就把杯子递过去,钟延光给苏绿檀递一个迎枕,苏青松便去了床边,拿了另一个过来。
苏绿檀接迎枕的时候,打了一下苏青松是手背,道:“还不回去,再使性子我敲你脑袋!”
苏青松不以为意,行过礼便走了。
等人走了,钟延光才笑问道:“这小子怎么了?”
苏绿檀也笑道:“没事儿,就是在胡思乱想。”
钟延光了然,喝了口茶水,道:“是怕我对你不好罢?”
眉眼微动,苏绿檀笑容明媚,道:“我可没说你坏话。”
“姐弟之间血脉相连,你们又情谊深厚,我知道的。倘或我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我怕她受了欺负,即便姐夫为人再好。”
“嗯?”苏绿檀瞧了钟延光一眼,道:“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钟延光坐过去,揽着苏绿檀的腰,低声道:“我难道对夫人不好吗?”
两人额头想抵,苏绿檀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绽笑道:“好,夫君待我很好。”
牵起她的手,钟延光道:“你放心,我会一直待你很好的。”
两人亲昵耳语,缠绵一番,钟延光揽她在怀。
苏绿檀的指头挑起钟延光的腰带,问道:“夫君,你是什么时候心悦我的呀?是我给你做衣物的时候?”
“不是。”钟延光抱着她笑。
苏绿檀想了想,又道:“是我在厢房跳舞的时候?”
“不是。”钟延光磨蹭她的柔软的发顶,笑而不语。
苏绿檀勾着他的衣带,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攀上他的脖子失望地问:“那到底是什么时候?不会是恢复记忆之后吧?”
“还记得那个乌龟吗?”
微挑眉毛,苏绿檀道:“你说那个王八?那不是后来才送给我的吗?”
捏了捏苏绿檀的鼻子,钟延光笑道:“那是乌龟,不是王八,不能胡说。”
苏绿檀不以为然,这有什么不能胡说的,她扯着钟延光的衣襟,道:“到底什么时候嘛?快告诉我。”
钟延光目光空远,道:“若要追忆起来,应当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大约还是喜欢的,否则也不会想娶你进门。”
苏绿檀一脸发懵,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难道不是成亲当夜吗?她茫然道:“你我何时见过?分明成了亲才见上面的。”
钟延光哈哈直笑,道:“你自然不记得了,是在宝云寺的时候。”
瞪大了眼睛,苏绿檀道:“你也在宝云寺?!”
颔了首,钟延光道:“自然,太夫人要相看你,我怎么能不去瞧瞧。”
苏绿檀觉着有些不对劲,她噘着嘴道:“你竟肯去?”
干笑一声,钟延光道:“那时我自是不大情愿,太夫人逼着我去,我想着不要拂了老人家的心意,就想着去看一眼”
“然后回来就说看不上。”苏绿檀凉凉道。
钟延光搂着苏绿檀的肩膀好一顿哄,温声道:“倘或那时是哪个女子我都肯去,咱们也没有如今的缘分了是不是?”
轻哼一声,苏绿檀道:“好吧,你继续说,为何我没见着你?”
钟延光满面笑容道:“你在宝殿里面,我在后山,后来你陪太夫人去后山腰上的宝殿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了你。”
“好看吗?”苏绿檀笑问。
钟延光吸了口气,道:“好看。”
“但是呢?”
眨了眨眼,钟延光道:“但是也不足以让我心动。”
“哼。”苏绿檀绞着钟延光已经松散开的腰带,钟延光立刻捉着她的手道:“我若见了貌美的女人就心动”
“就没了现在的缘分,我知道。”苏绿檀闷声道。
钟延光捏了捏苏绿檀的脸蛋,笑道:“后来你们进殿,我在墙角后面,近距离地看了你一眼,那时就觉得,更好看,真的好看。”
“哦!你偷看我!”苏绿檀指了钟延光一下,被他咬了一口。
收回手,苏绿檀仰脸问他:“现在呢?”
“现在也好看。”
把玩着钟延光的衣领,苏绿檀催着道:“快说快说,急死人了。”
钟延光又笑,道:“我看你规矩拘谨的样子,我虽觉着可以为妻,却没有想娶你的心思。然后我就跟着你们下山了,太夫人离开方便的时候,你一下子就变了,在小池塘的栏杆上趴着,蹬脚踢腿,在地上捡石头,往池子里扔,池子里的乌龟正入定,也不知道怎么招惹你了,你非要往它哪儿扔石头。”
想起那件事,苏绿檀的脸唰地一下子就红了,捂着脸道:“谁让你躲哪儿的呀!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
苏绿檀透红着脸,解释道:“我就是想让它动一动,我可没砸到它,只是把石头扔到它旁边的水里。”
“它不肯动,所以你就骂起它来了?”
小嘴噘得老高,苏绿檀道:“我那时心情郁闷,又不清楚太夫人的意思,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那乌龟不肯理我,我一时生了气,就冲它发脾气了,反正它也听不懂!这不算恃强凌弱!”
钟延光笑声震天,苏绿檀捂住他的嘴,道:“不准你笑!”
握着苏绿檀的手,钟延光道:“我觉着很有趣,太夫人再跟我提起婚事的时候,我便答应了。”
苏绿檀恍然大悟,眼睛乌溜溜的,道:“我说你怎么同意了呢,原是因为这事——哎呀,我还向那小王八许了愿,没想到它竟然真显灵了,啧啧,真不该欺负它的,等回京了,我得还愿去!”
钟延光道:“该改口了,那是可是宝云寺里待了好几十年的灵龟,都活过了两朝,咱们两个的岁数加起来都没有它大。”
“是是,是乌龟,神龟,不是王八!”
苏绿檀又道:“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嫁妆才答应帮我家脱困。”
钟延光笑得无奈,道:“我又怎么会肖想你的嫁妆?再说了,你的嫁妆将来本也该留给孩子。如若我是为钱才娶妻,也太不像个男人了。”
苏绿檀笑赞道:“不愧是我苏绿檀看上的男人!”
钟延光一脸灿笑,心里甜滋滋的。
苏绿檀又继续问:“既你喜欢我,为何新婚之夜不跟我行夫妻之礼?”
说起这个,钟延光目光幽怨黯然,道:“我倒是想,可我掀开盖头之后,你惊慌的像离开母亲的小鹿,我就有些不忍,后来应酬了回房,想拉着你就寝的时候,你也有些躲着我,不经意地把手抽回去,缩着身子。我一想到你才十五岁,于心何忍,便想着等你大一岁再说。哪知道三月后就离京了。”
苏绿檀面色绯红,有些不大好意思。钟延光温声道:“我若不喜欢你,又怎么会替你考虑,割了手替你圆过去。”
这些话都情真意切的,苏绿檀听的很是动容。
钟延光摸了摸苏绿檀微微鼓起的肚子,道:“大师说你我姻缘天定,虽然几经波折,倒也不算错,此生得你,已然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苏绿檀娇声应了一句,声音软软绵绵,诱人极了。
钟延光把人抱上床去,叫了水进来帮着她擦洗过身体了,便一起就寝。
苏绿檀身子已经有些重了,钟延光做什么都是轻柔仔细的,生怕伤着了她,这次也只是与她相拥缠绵,却并未有过分之举。
半个时辰后,苏绿檀也面色潮红,两人依偎在一起说话,她问他:“京里可还好?”
钟延光眼神微滞,一时没有答话。
第 102 章()
第102章
苏绿檀问起京中好不好了;钟延光本想瞒着她;又怕她多想;索性说实话道:“皇上病了;连着小半月没醒。”
苏绿檀大惊;问道:“那朝政是谁在打理?”
“有内阁大臣;还有三位皇子监政。”
怀庆和三皇子乃一母同胞;为朱皇后所出。
眼下皇帝病重,即便从前皇后不大受宠,到底也是皇后;理所应当伺候在天子身侧,皇子们早就住去了十王府,进宫到底是多有不便;若是叫皇后一人控制了皇帝寝宫;只要能找到玉玺,盖下传位的诏书;买通几个近臣;天子驾崩;三皇子便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了。
而且三皇子是嫡皇子;大皇子虽然为长;却不是嫡,虽说大业立太子重德行;但嫡出的身份,到底是比庶出的更有说服力一些。
如果真是三皇子继位了;大皇子党也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像定南侯府之流,但凡参与宫变,事后一定会被打为反贼,满门抄斩,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苏绿檀对朝堂之事知道的不算多,但朝中一些要紧的人事,她都知道个大概。三皇子比大皇子弱就弱在没有出挑的武官支持,若真兵戎相见,自然优势尽失,可若是朱皇后雷厉风行,一早治住了后宫,早早地把一切都打点好了,根本等不到皇子们短兵相接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刻,除非大皇子背上谋逆篡位的名声,否则绝无可能夺得皇位。
谋逆篡位,写入史书,是要世世代代遭人唾骂,所以大皇子只能顺位,不能谋逆。
钟延光紧紧地抱着苏绿檀,他知道她已经想了许多事,遂捧着她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