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继兄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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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继兄一般黑-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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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合着,快到晌午了,日头烈得很,窗上树影斑驳,屋里暖得不像话。

    秦凤祤垂手侧立,等了片刻,瞥着窗外天色,实在是耐不过谢聿,撩袍跪下:“凤岭和今朝若有冒犯世子之处,凤祤愿以身抵罪,他们年少无知,还请世子网开一面。”

    谢聿漱了几次口了,还在漱口。

    老管事在旁怒道:“当街冲撞世子,下了水牢了!秦大公子也不必求情了,今个世子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光下了牢已是开恩了!”

    秦凤祤与妹妹一车,也没留神后面的马车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车夫不知所踪,最后还是别个来告诉他,说是秦凤岭和顾今朝冲撞了世子,都被带走了。父亲今日与老太傅上山参禅去了,景夫人也不在府中,他知晓谢聿脾气,生怕两人出事,忙是追了来。

    此时老管事一说下了水牢了,他只觉两膝更凉。

    秦凤岭娇惯养大,这个弟弟看着他长大,从未吃过半分苦的,更是低头:“世子恕罪”

    老管事冷目瞥着他:“秦大公子还是请起吧,休得求情,今个他们两个谁也走不了,只等王爷回来再发落不迟!”

    秦凤祤挺直背脊,目光沉沉,虽是跪着,语气也重了起来:“谢知非!当年我与你同在太傅门下,太傅见你戾气甚重,赐名知非,如今太傅就与我父亲同在仓蒙山上,非要我去请了他老人家来么!”

    说着,他自腰间取下当年信物,双手举过头顶。

    当年身在太傅门下,老太傅给他二人批卦,秦凤祤得的签文是天之骄子,他说此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百年难得一齐晏孺子。

    谢聿小他一岁,也得了一卦。

    老太傅看了他两眼,只是皱眉并未批示,那签直接折了,说他戾气过重,赐名知非,当知是非。

    陈年往事又被提及,谢聿也是皱眉。

    那个还跪在地上不肯起来,他手中举着的,正是当年太傅分送他们两个的牛角匕首,他们一人一个,谢聿看见,叹了口气。

    他往后靠了软垫上,似浑身无力,只目光浅浅:“师兄请起,谢聿受不起。”

    秦凤祤见他果然念旧情,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定定看着谢聿,身形一动,这才站了起来:“凤岭和今朝有何过错,凤祤自当代他们受过,幼弟还小,禁不住水牢大刑,还请世子放了他们。”

    说着,那牛角匕首放了矮桌上。

    谢聿抬眸看了一眼,也是轻笑出声:“师兄有何过错,他们两个,却是真个放不得,非要讨这个人情的话,不如这就让人将顾今朝带走了去,他有几分本事,总算是个有趣之人。”

    言外之意,秦凤岭放不得。

    想带顾今朝走的话,可以带走。

    秦凤祤如何能甘心:“凤岭自小正直,虽不稳重却也不会无故惹祸上身,他如何冲撞能世子?”

    谢聿脸色稍缓,一手抚在心口:“冲撞了,便是冲撞了,还要我给师兄再讲讲?”

    秦凤祤忙是垂眸:“岂敢,凤祤只不敢置信。”

    他见谢聿并未搭腔,也是追问:“顾今朝如今何在?不如将他带来过问一番,秦家家训犹在,家弟凤岭向来憨厚,如何能冲撞世子?”

    谢聿眸光微动,带了些许笑意,转身下榻:“师兄这是何意?顶着秦家家训,你那个憨厚的弟弟秦凤岭不会冲撞旁人,你的意思——闯了祸也定是顾今朝所为?秦凤岭这是受他所累?”

    秦凤祤并未承认,也未否认,只定定道:“可带他过来对质。”

    谢聿笑,似无意瞥向里间的屏风:“也不必对质,的确,秦凤岭是受他牵连,念及师兄旧情,也只关了他些许时候。顾今朝如今就在水牢里,一个共犯一个从犯,父王已得了消息,不能就此全都放走,师兄愿带走,那就遂了师兄,可带走一个。”

    秦凤祤低着眼帘,一手握掌成拳,犹豫片刻,放开了,才是沉声道:“自进秦门,顾今朝三番两次闯出祸事,受些惩戒也好,让他长长记性,我这就带了凤岭回去,也禀明父亲与景夫人。”

    谢聿点头,看向老管事:“五叔,送他们兄弟出府罢!”

    老管事点头,这就引了秦凤祤往出走,秦凤祤鼻尖微动,从一进门开始,他就闻到了,这屋里门窗紧闭,除了汤药味,似乎还有若有若无的一种极淡的香味。

    不过他心急之时,也并未多想。

    房门微动,只待秦凤祤和老管事走了,屏风后身影一动,顾今朝从里间走了出来,她径直走了谢聿面前,扬脸看着他。

    谢聿眼底都是笑意,回手将窗推开,院子里还能看见秦凤祤的背影,他脚步匆匆,从未回头。

    他回眸,目光当中都是怜悯:“你个小可怜儿,人不信你,也不救你。”

    人家是亲兄弟,分明就没有可比之处。

    明明就是已经猜到的结果了,可听见他那样说,那样做,心里还是不舒坦。

    可以不选她,但怎也不信她?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委屈有之,不甘亦有之。

    许是再遮掩脸上还是流露出了些许失望,谢聿笑意更浓:“是了,人情凉薄,世上事,无非不是如此。说什么情,道什么义,你可知道太傅对师兄的批示说的什么?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他也不过如此。”

    他那样的人,一笑起来,颜色更盛。

    几乎是下意识地,今朝别开了眼:“世子为难人,只让带一个,他自然要带那个傻货走,我比他机灵,回头再来救我,许是这样。”

    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给他开脱。

    谢聿上前一步,伸手在她肩头按了一按,也是目光灼灼:“若是瞬息万变的战场,再回头来救你,你早就万箭穿心了,是以,但凡是排在后面,被衡量过轻重的,那就是不重要。”

    今朝不服,肩一动,抖开他手:“情有深浅,我与他才相识几个月,他们兄弟情深,不是很正常么,若是我爹来,你让他只救一个,他当然也是选我了!”

    本来她也只是顺口一说,不过谢聿忽然伸手打了个响指:“一样,你爹待你情深,不及前程似锦,即刻让人传话去,你且看看,他可敢登门来救?”

    今朝顿恼,可她却也拦不住,谢聿隔窗叫了人,送了信去。

    她真是气急,回头瞥见桌上那把牛角匕首,伸手去拿。

    手才碰到匕首,谢聿在身后凉凉道:“莫做傻事,五叔看着你呢!”

    抬眼,那老管事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进的屋子,鹰目里带着冷光,正紧紧盯着她。顾今朝只得放手,站直了,长长顺了一口气。

    谢聿站在窗边,她也就跟着站了过去:“若讲今朝有错,总得让我知道我错了哪里?世子三番两次故意难为我,如今非留我在世子府,试探人心,到底是为何缘故?”

    少年肤白貌美,口气一软下来,真个让人心疼。

    谢聿回眸看她,目光清冽:“就是想告诉你,世间本无情无趣,别再那样笑。”

    她哪样笑了?

    今朝将自己遇见他之后的事情理顺一遍,也毫无头绪,只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他转过身去:“你不要期许太多,林锦堂不会来的,他一个小小金吾卫,除非是不要身家性命了,不然怎敢来闯世子府?”

    顾今朝连忙跟上他的脚步:“那我爹他要是来了呢!”

    谢聿毫不犹豫:“他若来救,许你世子府信物,即刻放你走。”

    “好!”

    说实话,她既不想林锦堂来,又盼着他来。

    自从那个女人进了林家大门,她也一直想知道,她和她娘于林锦堂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不过,坐以待毙向来不是她的作风,世子行事怪异,她两次进府,都见着他吃药,在山上时也一副厌世模样,似心情不佳。

    走了外面院子当中,一树桃花。

    忽然想到那个做影子戏的晚上,忙是上前两步,拦住了谢聿:“世子说世间无情无趣,可今朝不这么以为。这世间有趣的事情千千万,有情有义的人也大有人在,只怕世子没经受过,才不相信,不若给我一个机会,我定然让世子知道,这世上乐子多着呢!”

    她恳切得很,可惜谢聿不愿想起那个猴儿,瞥了她一眼与她错身走过。

    今朝再想过去,侍卫队拦住了她。

    她被圈禁在这院子里,这就坐了石阶上面。

    别无他法,也只能等待。

    谢晋元临走时候说了,她娘与世子府颇有渊源,不许谢聿伤她,兴许没事。但愿她爹别来,心里这么念叨着,就拿小石头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锦堂始终没有来。

    圈圈也不知道画了多少个,越画心里越是空落落的。

    脚步声起,锦衣又到眼前,

    顾今朝抬起眼来,抿唇。

    侍卫队侧立一旁,老管事远远站着,谢聿拿着几枝柳枝,像是随手折下来的,也是随意坐了她的身边,:“真是个可怜儿,这样吧,就像那日,你编个花环给我,这就放了你回去。”

    说着扬眉,将柳枝递了过来。

    见他神色,是俯视众生的怜悯,他这是赌赢了吗?

    不,他没有。

    顾今朝并未去接:“我爹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

    她回眸看着他,那双眼里像有团小火苗似的,这两团小火苗,些微闪烁,四目相对,可少年看了他两眼,又低下了眼帘去。

    可真是倔强,谢聿手动,柳枝搭了顾今朝的腿上:“他若能来,早就该到了”

    这一搭,顾今朝腾地站了起来,那几枝柳条就像是什么蛇虫,连退数步避开了,低眸看着谢聿,心中那些个不甘百转千回,平复了片刻冷静下来了。眼下,最快离开世子府才好:“一个花环而已,世子想要,我给你再编一个就是。”

    说着重新坐回他身边,主动拿过了柳枝来。

    她手上动作快,来回穿插编着花环。

    谢聿笑,尾指搭上了柳枝:“小可怜儿”

    今朝手一动,柳枝在他指尖扫过,小脾气全都隐藏在小动作当中了:“我并不可怜,世子你才可怜,只怕从小到大,也没个人对你掏心掏肺,没人真对你好,所以才这样戏耍人心。”

    谢聿看着她的眉眼,勾唇:“所以,到现在,你还以为他们是真心待你?”

    柳枝太长,编了一半,一半拖在地上。

    顾今朝嗯了声,站了起来:“是,知道我遇险,我爹会来救我,即使是秦凤祤,也是兄弟情深,只不过我没有那样的哥哥,若是有,刀山火海,也会来救。”

    真是可笑,谢聿抬眸看着她,才要起身,院外忽然传来了嘈杂之声。

    很显然,顾今朝也听见了。

    闷响声声声近,打斗声从外面直接打到了院中,她蓦然转身,只见一人手持长戟,从外到里横扫一片,一头冲了进来!

    少年一身宝蓝长衫,长戟狠拄着地是气势如虹。

    手里还未编结好的花环,当即掉落地上,顾今朝一脚踩过,快步上前,已是红了眼:“好哥哥,你何苦来趟这浑水”

    穆庭宇单手扶戟,目光扫过来,已是看见了她。

    眼看着她脸上似无血色,眼也红鼻尖也红,好像受尽了委屈,真是怒意横生:“今朝莫怕,你爹和中郎府众位叔伯已去给你讨公道了,到哥哥这来,二哥这就带你走,看谁拦得住!”

第 21 章() 
日头明晃晃的,柳枝就在眼前。

    那抹绿叶在青砖上面,显得有些寂寥,谢聿看了一眼,脸上笑意全失。慢慢站了起来,起风了,春风吹过脸庞,些微的凉。侍卫队已经提刀将穆庭宇重重围住,顾今朝去而复返,又来到了他的面前。

    少年一脸急色,这回可是有了底气,声音清亮了许多:“世子有言在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倒是懂得迂回,言语间也很有技巧,即使是恼着,说话也让人厌烦不起来,谢聿抬眸望去,那边少年一身蓝衫,被围住了,也真个是无所畏惧。

    顾今朝更近了些,声音也低了下来:“世子输了,当愿赌服输。”

    烈日暖阳,在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见自己:“是,是我输了。”

    谢聿胸腔当中,不知什么渐渐散去了,他别开眼去,轻轻颔首,蓦然转身。

    一旁的老管事意会过来,赶紧上前。

    “住手,世子府不得喧哗,真想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

    “”

    老管事一挥手,众侍卫还刀入鞘。

    顾今朝也赶紧从侍卫队当中挤了过去,她站了穆庭宇的身边,直拉了他一边胳膊:“穆二哥”

    他上下打量着她看可有伤处:“伤着哪了?”

    她急忙摇头:“我没事,别冲动,千万别轻举妄动。”

    很明显是敌众我寡,见她无事,穆庭宇也是怒意渐消,再一细想,只觉事有蹊跷,看着她才反应过来:“不是说把你下了水牢么?”

    这事三言两语可说不清楚,今朝摇头。

    她着急要走,在人群当中,有些看不见外面,只能靠喊:“还请世子信守承诺!”

    谢聿远远站着,也看不见他神色,许是得了令了,老管事一挥手,侍卫队侧立两旁,让出了一条路来。

    讨价还价这种事,千万不能错过。

    顾今朝虽看不见谢聿,却看得见这老管事,她双手抱拳,也十分恳切:“还请伯伯捎带个话给世子殿下,他曾有言在先,如若有人来救,放我离府不说,还有信物相赠。眼下信物不敢讨要,希望伯伯能与世子知会一声,中郎府无意冒犯,穆二哥也并无他意,只是担心我而已,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还望世子安康岁岁年年。”

    老管事轻点头,伸手让走:“请。”

    穆庭宇稍有犹豫,今朝推着他,转身往出走:“快走,咱们快走。”

    她对穆庭宇连连使着眼色,好在二人默契还在,虽还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也回身就走,匆匆脚步出了世子府,二人都松了口气。

    顾今朝全凭一口气支撑,刚才在院中,眼看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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