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延冲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伯父心里最清楚,这种事发生绝不止一回了,三堂弟以后若是惹了更不能惹下更大的您摆不平的乱子,难道要整个大房一起受他连累?”
重瑞风面皮子抽了抽,心中微微一动,转眼却看到二儿子和自己相似的面庞,皱着眉
清歌是个聪明揪细的人不假,但这些人都有个通病——敏感多思。她本就觉着自己配不上重延,再闹出这种事儿,还是被重延亲眼瞧见的,一时想不开便觉得万念俱灰。
她轻轻拍了拍清歌的肩膀,柔声道:“我会想法子把这事儿封口的,况且咱们马上就要回金陵,金陵到江宁路远着呢,你还怕这事儿能传过去?”
清歌趴在她肩头,泪如泉涌,身子抖得像飞絮一样:“姑娘”
重岚听的心里一酸,轻轻拍着她:“姑娘现在就去大房,给你讨个说法回来,你别做傻事儿了,咱们明天就离开江宁,如何?”
清歌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终于冒了几分活气儿。重岚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对着外面站着的流萤道:“你好好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她,实在找不出话头了,给她找几个喜话本子念一念也是好的。”
流萤肃容应了,又迟疑了一下道:“姑娘今天清歌去大房送礼,是画屏过来传的话。”
重岚手在袖子里紧了紧,颔首道:“我等会儿会查明的,你现在不要告诉旁人。”
她带人直接去了大房正堂,重延面色沉凝地跟重瑞风说话,重家大房的长子重敬拧眉坐在堂上,重白状似恭谦,实则浑不在意地在一边立着。
他瞧了眼重延,不以为意地道:“……我说你们也是小题大做了,不过一个丫头而已,又能值个什么呢?大不了出些钱把她买下就是了。”
重延正想说话,重岚是在听不下去了,走进去扬手就给了重白一个巴掌,重白没想到这个素日温文有礼的堂妹发起脾气来竟如此骇人,一时没反应的过来。
重岚劈手又给了他一耳光过去,她两巴掌都是实打实下了力气,自己手心都红了,重白这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你!”
重延见状忙把重岚护在身后,重敬一把拉住重白,不让他继续往前,他心有不甘,捂着脸道:“堂妹好大的威风啊,到底是嫁了人的,为了个丫头把自家堂兄打成这样。”
她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嫁了人的,也该知道堂堂齐国府的丫头比你都高贵几分,你既然有胆子干出这等事来,最好有本事承担后果!”
重瑞风见她像是真要拿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问责,忙道:“任她再是高门的丫头,那也是奴才,他到底是你大堂兄,都是一家人,咱们好好地坐在这儿说开了,别为着个奴婢生了嫌隙。”
他缓了声气,一副劝慰的语气:“我知道你看重这丫头,不如就让白儿正正经经摆酒,出具文书,纳了她为妾室,我身为大伯的不好看你吃亏,再另给你补两个得用的丫鬟,如何?”
重白做戏是把好手,跟着道:“堂妹放心,我以后定会好好待清歌,清歌那丫头若是知道自己终身有靠,定然是会同意的。”
重岚听的冷笑连连,突然听旁边沉声道:“这样不妥。”
她本来以为说话的是重延,没想到一转头却看到了重敬,他摇头道:“清歌到底是堂妹身边的丫鬟,要是寻常粗使丫鬟给了三弟做姨娘就罢了,她是堂妹贴身的人,传出去了于堂妹的名声有碍,也显得咱们大房不成体统。”
贴身丫鬟一般都知道主子不少私密事,甚少有把贴身丫鬟轻易送人的,再说堂妹的贴身丫鬟给了堂兄做姨娘,传出去像什么样子?重瑞风这提议简直不顾体面了。
重敬的外貌大概是最不像重家人的,端端正正一张四方脸,肤色黢黑,满脸憨厚,也因着这个一直不得重瑞风的喜爱。
重岚印象中他跟白氏是一般柔弱性子,如今见他说话有理有据,心里稍稍放下。
重敬生的憨厚壮实,面上一脸的人畜无害,说话却针针见血道:“而且今日之事就是三弟做错了,既然错了便该受责罚管教,今日爹能帮着捂住一日,以后三弟若是再犯类似的事,难道爹还要帮他收拾一辈子的残局吗?”
重延冲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伯父心里最清楚,这种事发生绝不止一回了,三堂弟以后若是惹了更不能惹下更大的您摆不平的乱子,难道要整个大房一起受他连累?”
重瑞风面皮子抽了抽,心中微微一动,转眼却看到二儿子和自己相似的面庞,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防盗章节,晚上会替换回来的,还会有赠送字数,大家可以晚一点再来看。
第79章()
那个神情肃穆的重岚不认识,另一个神情慈爱的,她瞧见了,忍不住又惊又喜:“许嬷嬷。”
许嬷嬷也是眼眶一湿:“好多年没见岚姐儿,姐儿都这般大了,也嫁人了,好好好,姐儿是个有福气的。”
重延请两位嬷嬷坐下,淡然道:“我想着你才成亲,身边也没有个贴心长辈看顾提点着,便请了许嬷嬷和陈嬷嬷来看顾你。”
他顿了下,见晏和面上没有异色,才继续道:“许嬷嬷原来是伺候娘的,最是细心周到,便负责你的日常起居,这位陈嬷嬷是我拖了京中同窗寻来的,原来是宫里的教养嬷嬷,教导你一些大户人家的礼数。”
他难得露出叹息之色,略带不满地看了晏和一眼,才继续道:“你礼数素来周全,本来也不用我多操心的,只是公府的礼节和咱们寻常用的不同,你要是行止稍有差错,难保不会有人说些什么?”
礼数确实是个难题,从她上回正式去宫里给皇上谢恩就可见一斑。她没想到重延事事都替她考虑妥当了,眼里发酸,转头激动地瞧着晏和。
陈嬷嬷听他介绍完便福身行礼,姿态从容,神态平和:“老身见过夫人。”
重岚忙还礼道:“以后有劳嬷嬷了。”
重延见她二人说话,便上前几步,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我还是很讨厌你。”
这点晏和早就知道了,不过没想到重延直接就说了出来,扬了扬眉梢:“我自问不曾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伯延兄。”
“你娶了囡囡。”重延向来淡漠的眉眼里透出一股深深的不悦:“当初见你第一眼我就不喜欢你,你心思太深,门第又高,囡囡是个自在性子,本来就不适合去你们齐国府那种事儿堆。”
他顿了下,又继续道:“我本想着给她找个小门小户的人家,这样她一进去就能当家做主,出了什么事儿我们也能说得上话。”
晏和漫声道:“小户人家就一定好吗?”
重延又顿了下,淡淡道:“不好,但至少拿捏得住。”
他看了眼晏和,一向冷清的脸色竟浮现出几分分古怪的笑意:“我看不惯你还有个原因。从小到大,囡囡最喜欢最崇敬的都是我,最护着她体贴她的也是我,可现在这人都换成了你。好像我最重要的宝贝被人抢走了。”
虽然面前这人是重岚的亲哥,但听到有人形容自己娘子为最重要的宝贝,他还是觉着心里不痛快。
他眯了眯眼:“人总是会长大的。”
重延颔首:“你说的是。”他忽然笑了笑:“这些日子你对囡囡的体贴我都看在眼里,倒也配得上她对你的心意,我这才没后悔我当初同意她嫁给你的决定。”
他寻常老冷着一张脸,虽然相貌和重岚相似,但很难把两人想到一块,这么一笑起来,竟如同冰雪初融,和她形神皆似。
他伸手拍了拍晏和的肩膀:“妹婿,以后好好待我妹子,不说荣华富贵,只求你们一生平安喜乐。”
晏和面色微缓:“承伯延兄吉言了。”
他恩了声,这时候重岚也跟两位嬷嬷说完了话,她起身走过来,面上似有为难之色:“大哥,清歌的事儿”
她知道清歌的心意,要是能促成这桩好事她自然高兴,可若是重延不愿,她总不能强逼着他应下,只好先把清歌想法子留下,让两人处些日子,看能不能情投意合。
重延淡淡道:“我知道。”
重岚一怔,她还没开口说呢:“你知道什么了?”
重延定定地看着她,重岚被他看得心虚,干脆直言问道:“你既然知道了她的心意,那你的意思呢?女子的青春短暂,这么白吊着可不好。”
重延略想了想,沉吟道:“到底这么多年的情分,她若是愿意留在重府,我自不会亏待她,她若是愿意,我也会为她寻一户好人家嫁了。”
重岚心里一沉,却没法怨怪重延,只是为清歌的痴心难过。听他这话便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她不死心的问道:“你这样是因为昨日重白的事儿?”
重延淡淡道:“跟昨天之事无关,我并非计较这个的人,就算没有昨日之事,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看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她仔细回忆了一番,重延虽然待清歌平和客气,但也仅止于此了,也没见他对她格外看顾。
她想到清歌哀戚的模样,心头一颤,叹了口气道:“可惜她的一番心意了。”
重延仍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立在远处不言语,重岚无法,只好先和晏和回府。
既然是归宁回府,少不得要拜见几位长辈,两人先去见了晏老太太,她上下打量了重岚几眼,又看了看晏和,见两人精神头都不错,面色微微缓了缓,却还是难免嘀咕:“江宁路远,白白荒废这几日,万一耽误了公务可如何是好?”
她抬头咳了声,吩咐道:“你如今入了我晏家门,就是我晏家媳妇,江宁娘家还是少回为好,免得别人起了闲话。”
重岚想到重府大房,其实也没多想回去,这回只是为了全归宁颜面,便痛快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媳记住了。”
晏老夫人见她恭顺,面上带了些满意之色,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转头瞧了眼魏嬷嬷,几不可察地对着魏嬷嬷点了点头,随即道:“咱们齐国府到底是公府,行事做派自有一套礼数章程,样样都是按着钟鸣鼎食人家来的,你身为长孙嫡媳,一举一动都关乎晏家脸面,更不能轻忽怠慢了。”
重岚恭敬问道:“祖母的意思是?”
晏老夫人一指魏嬷嬷:“魏嬷嬷当初是咱们府上几个姑娘的教养嬷嬷,规矩最是严整不过,而且你身边也没有个贴心人看顾着,我打算派她过去教导你,直到你熟悉了府中规矩为止。”
魏嬷嬷见机极快地福身行礼道:“老奴拜见夫人。”
当初定亲的时候,魏嬷嬷就在她手里出了丑,晏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这事儿,这时候把魏嬷嬷派过来,说不是为了打压她只怕没人信。
重岚心道大哥真乃神人也,一边道:“祖母觉着我礼数不周全吗?”
晏老夫人还没说话,魏嬷嬷先开口答道:“少夫人恕老奴直言,夫人的规矩确实有不少疏漏的地方,头一个便是这妇德,不过好在夫人年纪尚小,经老奴教导几日应当能改正回来。”
妇德有亏可是大过,她看晏和已经眯起了眼,不动声色地握着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挑眉道:“嬷嬷请说。”
魏嬷嬷端着一张脸:“夫字天出头,身为女子,就应该出嫁从夫,姑娘这回归宁,本来没什么不妥当的,但既然大少爷有公务在身,你得体恤着些,主动跟夫婿说晚些归宁。”
她冷硬着一张脸,伸出两根手指:“其二,虽然没得才成亲几天就给夫婿纳妾的道理,但至少您也得安排几个丫头,帮着服侍大少爷。”
重岚是自己靠着经商才能活的这么滋润的,对什么夫字天出头的话压根嗤之以鼻。
要是全靠着夫君过活管用,她娘就不会快赔光了嫁妆,早早地去了;白氏也不会被个姨娘压在头上作威作福,现在流连病榻起不得身。
晏和虽然待她好,但她自己也有大笔的陪嫁在,至少在钱财上不至于事事都靠着他。
不过这些话也不能说出来,不然就坐实了妇德有亏的罪名。她笑着道:“这话可就有些奇了,金陵城这么多人家,就连王妃都是第三日回娘家归宁的,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不体恤夫婿?难道嬷嬷觉得,别人的夫婿个个都清闲在家?还是金陵城的夫人都不体恤夫君?”
魏嬷嬷面上一滞,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咱们齐国府是高门大户,因此才要更讲究规矩,妾乃家宅不宁之根本,您瞧瞧那些簪缨世家,哪个成亲没过几日就急吼吼地提小星丫鬟的事儿,我倒是无所谓的,就怕夫君出门被人指点。”
她用绢子揩了揩眼角,努力把眼眶搓红:“您说我回几日娘家便是耽误公事,要是弄几个丫鬟放在房里不是更会耽误公事?”
她哀声道:“我一心为瑾年考虑,就是为这个引了祖母生厌,我也认了,只求祖母不要迁怒瑾年。”她一边冲晏和眨了眨眼,作势就要跪下去。
晏和跟她倒是心有灵犀,一把扶住她,淡声道:“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跪。”
晏老夫人和魏嬷嬷原本准备的一通道理被生生噎了回去,要说纳妾这事儿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儿,凡是有了妾的家里头,哪个能亲热和睦跟一家人似的,所以不少簪缨世家都立下了‘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
重岚打着为夫君好的旗号,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魏嬷嬷顿了下,平了平气儿,沉声道:“既然少夫人执意如此,那便罢了,不过这规矩礼数还是得学起来,老奴脾气鲁直,行事若有不妥的地方,还望夫人多担待。”
她依靠在晏和身上做柔弱无依状,心里却冷哼了声,偏头为难道:“可我长兄前些日子去信去京里,帮我请了个教养嬷嬷回来,若是还劳动魏嬷嬷,只怕要被人说托大”
晏老夫人皱了皱眉:“教养嬷嬷既有教导礼仪,也有督查管教之责,可不是什么乡野地方随意出来的婆子都能当的,魏嬷嬷在咱们府上当了多�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