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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二胖压在身下的丰晓晓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到头顶上轰隆隆的兽潮滚过得声音,震得整个地窖为数不多的支架发出吱吱嘎嘎难听的刺耳声音。
“大胖呢?大胖怎么不下来?”丰晓晓大声叫着,看不清上面情形的他,只是发泄似的捶打着身边的泥土墙壁。二胖咬着牙,双手攥着大胖被自己扯下来的袍子,被捏碎的玛瑙刺进肥厚的手掌里,一声不吭的从缝隙里盯着还立在地窖上方的大胖,此时的大胖顶着一头原先说着要用来加餐的银犀,双手攥住犀角,以它的身体充当着盾牌,尽力抵挡着后续冲来的兽群。
从身边狂奔而过的兽群不时从他身边路过,尖锐的爪子,尖角只是为了开路的滑动,就将大胖坚实的身子割出来一道道口子,已经全身抵在银犀已经残破死去身体上的大胖却是连痛嚎的余力都已经失去。只是用力顶住,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了什么而要守住这块地方都已经想不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天色也渐渐暗淡下来,地窖里的支架早就撑不住断裂了一根,剩下的支架也都是裂纹遍布,顶上的泥土像是破麻袋里的沙子漏了下来,压塌在两人身上,有些踹不过气来。二胖还在透着缝隙盯着外面,然而连星星都没有的夜,除了奔腾过得漆黑影子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知道,大胖还在,他还顶着其他什么东西,不让它们闯过来。否则,已经要倒塌的地窖绝对经不起兽群的碾压,会将他们两人活埋在下面。
没有兽吼没有惨叫,二胖和丰晓晓就这么瞪着猩红的双眼,透过木板间一丝缝隙,看着地窖两边汹涌而去的兽潮,整个世界都好像将他们忘记一样,与他们毫不相关,直到早晨第一缕阳光投射下来。
“大胖!大胖!”二胖有些语无伦次的喊着,外面的兽潮已经渐渐缓了,但是从缝隙里看到的大胖还是屹立在头顶上,浑身赤裸着,沾满了猩红,刺鼻的鲜血甚至从泥土中渗透下来,像是要淹没地窖下面的两个人一样流淌。
手里攥着犀角的大胖面前是一堆早已经认不出来的烂肉,好像是听到了二胖的呼唤,呆滞的眼睛里慢慢有了些神采,而后身子开始弥漫出丝丝缕缕的纯白烟气,最后居然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球形罩在了他的身上。
“真武境!!”二胖惊喜的叫道,大胖居然在这一日夜的角力里破境直达真武,感受着周围已经渐缓的震动,二胖觉得,可能他们这次都能活下来了!
已经脱力的大胖,哪怕破境真武也没能撑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面前血肉组成的盾墙,哗啦一声倒了下来。
咚,咚,咚,好像县城每次大事件都会敲响的巨鼓声,沿着大地传了过来,低着头粗粗喘气的大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向前方,四条好像柱子的大腿迈着有些杂乱的步子向这边奔了过来。
脖子咔嚓作响,但是还是勉强站了起来,“呵,这场面,不小啊。”用着像是干木柴被点着的噼啪声一样的撕裂嗓音大胖低吟着。抬起充血变得更加肿胀的双手一把拽开只剩下碎片的里衬,抹开胸前干了又湿掉的血渍,俯下身从木门的缝隙里递进去一只手摸了摸被二胖攥在手里的袍子。
“自己赚的钱,自己做的衣,自己穿在身上,就是再难看,不丢人!”像是在追问什么,大胖疲惫的只能睁开一半的眼睛盯着门缝后面的二胖“不丢人!!!”
看着二胖有些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的点点头,大胖放开袍子,转过身,身前是最后一波兽群,硕大的身躯披着刚硬的鬃毛,有着三四个成年人身躯的高度,两颗獠牙尖锐带着寒光,长长的鼻子甩动着,每向前跨出一步都会伴随着脚下地面的抖动。
这样一群看不到边际的长毛象带来的就已经不再是地面抖动,而是像波浪一样翻滚了起来,看不到边际的长毛象,就顶着同样看不到边际的汹涌土浪,重新淹没了过来。
早上的阳光斜斜将大胖肥硕猩红的身躯从缝隙里投到丰晓晓的眼睛里,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只有像大胖这样站着的那个,才有资格继续走下去,带着大胖的那一份儿一起走下去。
第23章 杀意()
大胖终归没能撑下去,破败的身躯强撑起最后的勇力,然而,哪怕是全胜时期的真武境也不敢挡在这样一群长毛象的前头,他就这么站着等来了对面,却没能站着活下来,甚至是连站着去死也做不到,象群来了,象群过去了,如此而已。
地窖底下的二人被崩塌的泥土淹没,借着带来的武器强行留了一些缝隙,泥土倒塌下来,然后被轰隆隆的震起,又被一只只大脚踩踏压实,底下的两人好像是被做成的肉饼狠狠的挤压在了一起,只留下两颗脑袋借着头顶被遮挡的泥土血肉缝隙间透露的一丝空气勉强还算活着。
恍惚间似乎又过去了一天,两天,甚或是三天四天,四周终于不再有兽群踏过的轰隆声,然而也没有多久,另外一种奇异的声音宏达却又十分整齐,踏踏踏,就是这种好似耕牛走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只是更急更多。
借着头顶渗透下来的血肉活下来的丰晓晓仿佛是在做着一个噩梦,脸色青白,依然是不得起伏的胸口已然是出气多于进气。满脸肥肉挤在他脑袋上的二胖同样没有好上多少,不过总要精神一些,还能听清楚外面的动静。
这踏踏身他听过,以前去临安县城时,恰好碰到过城主领着私兵出去打猎,当时一群人骑着高头大马就是如此的声响,但是远没有现在整齐,更不用提声势。
踏踏声来到不远,倏的一下,猛然顿住,带着南方人特有吴侬声的对话没有顾忌的传了过来。
“高帅,前方就是丰饶镇,按现在的情况兽潮应当已经抵达临安,只是这山阴之地虽然贫瘠却是广阔,怕是兽潮会就此散去不能成事。”声音粗犷,虽然没有见到人,但是已经可以想见是怎样的一个张狂不羁的汉子,只是又不知他口中的高帅是何等样人,能让他在语气中透露着十分的谦卑。
“我等既然已扫平这大梁山,其他自然是小事,不过这个镇子还是不要留下了,能多拖些时日让这豚狗一样的许王晚些清醒也好,毕竟扰人清梦总归不好。”声音尖锐,分明是男声却又有股缭绕不去的阴柔,让二胖听得整个人仿佛骨子里都透着冰凉。
“属下晓得了,解枪,随某冲锋!”粗犷声音前半句还是低声,待到后来却是高声大喝,就听到整齐的哗啦声,然后便是噔噔噔的马蹄声,急促向前,自有一股一往直前的气势,但是击打在二胖耳朵里的却是另外一种更甚之前的寒意。
不过片刻功夫,已然不远的丰饶镇就传来几声怒吼,但是却是转瞬即逝,半点也没有留下印记。二胖勉强扭过头去,看到本来迷迷糊糊好似陷入睡梦的丰晓晓却是已经清醒过来。粘稠的鲜血混合着泥土沾染在睫毛上将眼睛糊的看不清真切,但是那一抹鲜红却倔强的透露出来。
“那些人,是吴国的娘娘腔吧!!!”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让丰晓晓居然能平静的开口说出来这么一句。
没有力气说话的二胖连点头的空隙也没有,稍微蠕动了下脑袋,就看到丰晓晓张开的嘴巴紧紧抿住,一股不知道是谁的红褐色从嘴角流了出来,竟然带着股奇异的锋锐。
等到声音渐熄,夜色又淹没了周围本就不多的光明,能听到的只有几声压抑的狼嚎,且在极远之处。被掩埋的二人,只得无奈的等待死亡来临,想要怒吼的无助都是因为不能发声而愈加深沉。
丰晓晓感到脑袋边一阵奇怪的轻动,扭头去看,却是二胖正在挪动着脑袋靠近二人头顶上撑起一片空隙的刀刃,心里顿时一惊,然而,却没有劝阻,若是靠近刀刃的是自己怕是也会这样做吧。
感受到离自己脖颈越来越近的刀刃,二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轻松,就这样就好,等下去了,再跟大胖说声抱歉吧,如此想着,脖子便愈发向刀刃靠近了。
恰在此时,胡思乱想的丰晓晓听见一声低低的犬吠,有些熟悉,但是迷糊的脑子却想不起来是谁,但是本能的鼓起了最后的力气唤了一声,不管是什么,哪怕是一条野狗也拜托你将我解脱了就好。
这传来犬吠的却是一只半大的纯黑色大梁犬,不过刚刚小腿肚的高度,突然听到熟悉的呼唤,顿时支起耳朵,带着受了些伤的后腿有些拖沓的跑了过来。
等它翻开血肉模糊的地面,终于是看到了自己循着气味找来的目标,拖着伤腿的小狗有些撒欢的舔着满脸意外的丰晓晓。
“小黑,快就我们出去。”丰晓晓认出了这是自家养的幼犬,还没到年纪不能拉车才留在了家里,没想到居然出现在这里。感觉到希望的二胖,也不再向刀刃靠拢,瞪着眼睛,看着似乎听懂了主人话语的小黑狗卖力的抠挖着被夯实的猩红泥土。
小半天挖掘功夫,终于是让两人腾出了双手,然后又是半天功夫,在两人一狗努力下终于是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失去全身力气的两人靠坐在挖出的坑洞边,看着前方已经成了废墟没有半点活物迹象的丰饶镇。二胖捏着手里的袍子率先开口“咱家就在前面呢,你要回去么?”
“自然是要回去的,小黑腿受伤了,我得回家给它包扎一下。”丰晓晓举了举怀里得累趴下的小黑狗向二胖示意道。
笑了一笑,就好像往日里两人又在外面皮了一天然后在晚上分别时一样,二胖拍了拍丰晓晓的肩膀,“那咱两明儿再见了。”说完就起身,向着自家方向走去,一身肥肉晃荡着不断往下嗖嗖掉落泥块。
“嗯,明儿见。”丰晓晓也是声音带着欢快,好像是只是做了一场梦,眼前的废墟景象半点也当不得真,就这么抱起小黑,有些踉跄的往自家方向赶。
然而,无论怎么暗示自己看到的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做梦,甚至是自己也是相信这就是一场噩梦,但脚下还是不自禁的就要加快了速度,不管是真是假,让我再看一眼就好。
第24章 一路行来()
走过一路的泥泞,就像是大雨之后,只是这雨是红色的,以致于整块大地都被染红了,拖着踉跄且鲜红的脚步一路走向家的方向,但是越靠近,本不相信的事实就越真实。
还是熟悉的路,只是现在有些陌生了,两边的房屋矮了许多,而且还新刷了油漆,看起来有些刺眼,所以丰晓晓感觉不是太喜欢。
刚好看见李铁嘴靠在墙根,双目圆睁嘴巴努力张达着,一只手臂却是丢在了自己脚下,丰晓晓有些费力的弯腰捡起来丢回给了他。“咋地,又变戏法呢?哪次变戏法不丢东西来着?这次倒好,把自个儿手都给弄丢了,收好了哈,别再给弄没了。”
李铁嘴就是个半吊子的说书人,要不是靠着李大夫接济,连日子都不好糊弄,所以丰晓晓也就不再理他,虽然他也没能说半句话来,但是在心里丰晓晓却是知道的,他肯定又在编排自己,说不定还要拿自己在小比上被人打得哭鼻子这种事儿来说,真真是讨人厌。
转了个弯,路过了矮了半截的医馆,正好看到半截李大夫脸面朝下的趴在门槛上,丰晓晓不禁笑话起来“嘿,你这是喝多了还是又被人教训了?我看是又被人教训了一顿对不?我就知道,你这天天卖假药糊弄人三天两头就要出次事儿,你看,这次闹大了吧,直接被人堵在门口收拾了。”
丰晓晓耳朵一侧“你说啥?只是喝多了?哟,你都喝多了走不动道儿还能说话呢?还知道自个儿喝多了?”说罢,拿脚踢了踢没有半点动静的李大夫,嘁了一声又踉跄着往前走了。
这回走到了镇长家门口,花白胡子得老镇长魁梧的身子撑着那件书生袍,就是袍子不是白色而是喜庆的红色,一根长矛将他跟他背后护着的丰顺一起钉在了门框上。
丰晓晓围着两人左转转,右转转,然后捏着下巴假装老成的说“啧啧,顺娃儿,你这都多大了还要让人背着啊,族长啊你这也太惯着你家孙子了啊,这样不好!”说着点点头“这样真不好!”一阵风吹起老族长花白的胡子,向着丰晓晓这边飘来,他顿时一矮身子“哎!别打别打,你打我我可给我娘说了,小心我娘再给你们家里脑袋上种包。”偷眼瞧了瞧没有动静的两人,双手护住小黑,蹑手蹑脚的就溜了过去。
没有几步,到了自家那条街上,周围街坊都没出来,地上一路鲜红,丰晓晓喃喃着,这还没过年呢,怎么这么喜庆?转眼看到自家院门,半掩着,看不见里面什么状况,想了想没敢推开门,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唔,先去铁匠铺看看吧,丰帅丰俊两兄弟被我收拾的挺惨还是去看看他们吧,你说对不小黑?”掂了掂怀里一脸莫名的小黑狗,丰晓晓带着坏笑就往铁匠铺去了。
隔了老远,却是看到一个人正在跟一头长毛象角力,那人一脸的狰狞,居然让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丰晓晓也感觉到了一丝骇人。再一看,却是平日里扭扭捏捏的丰家铁匠。
“没想到老哥你还有这一副样子呢?要是你平日里都这样你媳妇儿也不会跑吧!!”说着伸手摸了摸丰铁匠背后的象牙,“我说这红色的象牙挺新鲜的啊,正好你家丰帅说欠我一把剑,回头就用这象牙给我做剑柄呗?”说着就要去推僵硬的铁匠,但这时突然铁匠的身后砸来一块砖头,躲避不及的丰晓晓被一下子砸在了脑门上摔倒在地。
小黑从丰晓晓怀里跌落下来就是立马冲着刚刚偷袭自己主子的两个黑炭汪汪大叫。揽过狂吠的小黑,丰晓晓也不在意流淌着鲜血的额头,笑眯眯的看着压在塌下来的铁匠铺屋顶下的两兄弟,“哟,你两怎么躲猫猫躲到这里来了?你看出不来了吧!”说着就伸手扒拉着两人身上压着的碎砖瓦片,嘴上还在调笑着,手里却是越挖越用力,直到两